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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潇刚走出几步,楼下忽然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
他侧身在二楼栏杆处向下张望,来找他的那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跟他说,人已经离开了。”九方潇隐在暗处,对茶小二道。
茶小二不明所以,他感觉眼前这位貌似是在等什么人的,怎么这会又避而不见呢?
九方潇的眼神透出一丝阴鸷,茶小二背后发怵,火速跑到楼下回了话。
“哦?不在?”
林鸢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唇红齿白,风度翩翩,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温柔和笑意。
他轻抿薄唇,放下手中热茶,今日他分明听人谈起,有位仙姿出尘的公子进了茶韵轩的门。
“不知小友可否容贫道上楼看看?”林鸢微笑着问道。
茶小二带着歉意道:“不太方便。本店已经打烊且未涉足住宿之营,暮鼓已经响了,还望道长海涵!”
他边说边做了个向门外请的动作。
林鸢微微颔首,说了声“叨扰!”虽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神却往二楼飘去,好一会儿才迈开步伐朝门口走。
九方潇心下一松。
师弟林鸢还活着,他心中确实有几分欣喜,但玄阳境的弟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世人皆认为自己是离经叛道的妖人。所以在未确定林鸢的立场之前,他还不打算主动暴露身份。
谁知林鸢的一只脚刚刚踏出店门,却又硬生生地退了回来。
九方潇定睛一望,正看见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心头猛地袭上一股暖流。
早不来,晚不来,白麟玉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在茶韵轩。
但今日赤焰坊一事,却让九方潇耿耿于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又何苦非要去拆散别人?
九方潇踏出一步,又退回阴影之中暗自观察。
“怎会是你?”林鸢拧起眉头,收起方才善意温和的情绪,眼神中透露着戒备。
白麟玉显然也有些惊讶。
他瞥他一眼,淡淡道:“兄长!不知义父近来可安好?”他的语气虽听不出情绪,但神色却称不上恭敬。
林鸢轻哼一声:“你还有脸提父亲,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做父亲的儿子!”
暗处的九方潇不禁诧异,林鸢此人虽没有他看起来那般温柔宽厚,可再怎么样都会在外人面前保有风度。
眼下那茶小二还在场,他便说出这等辱骂之词,可见他们林家和白麟玉之间是有些恩怨的。
或许林鸢会知道白麟玉的真实身份!
楼下的白麟玉脸色极为难看,他本就是北宸的帝王,没道理在自己地盘上还受旁人的气。
“若不是兄长太过无能,父亲也不会收养我。”白麟玉冷冷道。
“你这小人——”林鸢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两指一并召出一道黄符,催命的符文浮于半空,幽蓝的光芒直对准白麟玉的面门。
白麟玉不闪不避,目光却极具威慑力。
林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接着道:“你如今得到的一切,全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若是还有点骨气就与我比试一番,输了的人就归隐遁世,再也不准出现在父亲面前,怎么样?”
“省省吧。”白麟玉眼里尽是轻蔑之色,他径直从林鸢身旁越过,就要往楼上寻人。
林鸢反应过来,朝他喝道:“等等!你来找谁?”
白麟玉沉声道:“滚出去。”
他随即意识到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说这句话,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些烦闷。
林鸢急道:“你是来找我师兄的对不对?难不成……那些魔人口中说你和他交好的流言都是真的?”
白麟玉不愿理会,但林鸢仍是不依不饶,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
他手上的符纸已然成型,眼看致命的杀招就要落到白麟玉的身上。
这二人没准真能打起来,茶小二见状,脚下生风一般从后门开溜了。
九方潇无法继续置身事外。
他又化成了女子的装扮,轻身一跃从楼上落下,飞到了二人面前。
“陛下是来找我的。”他只盯着林鸢,无视另外一人,语气中充满着不情愿。
白麟玉看见他,眸中倏尔一亮,却很快撇过头去。
林鸢愣了半晌,突然冲九方潇笑道:“你是不是南安那个小公主,叫昭儿?”
九方潇冷哼一声,微微眯眼,似乎在打量眼前之人。
林鸢立刻换了副嘴脸,语气温和道:“公主莫怕,我是你大哥的师弟,你小时候来玄阳境时我们还见过的,你还记得么?”
“忘了。”九方潇回答得干脆。他想,白麟玉若是个聪明人,此刻就该抽身而退。
谁知白麟玉仍是纹丝未动,立在原地。
林鸢眸光闪烁,微微凑近一步,殷切地盯着九方潇:
“忘了也无妨,阿潇是我最重要的人,他与我情同手足,亲密无间,我的佩剑蓝渊便是他赠予我的。公主如若愿意,可以喊我一声林师兄。”
九方潇眼尾轻挑,林鸢这般信口雌黄,当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无意间回头,却发现白麟玉正眼神复杂地望着自己。
“你喝酒了。”白麟玉对他传音道。
第41章 剑本逍遥
九方潇闻言一怔。
他的脸确实微微发烫。
“别和我师弟多作纠缠。”他对白麟玉传音道。
白麟玉扬声道:“我们走。”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坚定。
林鸢疾步上前,立刻挡在了九方潇面前,带着几分讥讽道:
“公主,此人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伪君子,最善蛊惑人心。他幼时无依无靠,我父亲见他可怜好心收养他,谁成想他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住口!”白麟玉猛地打断林鸢,眼中怒火骤燃:
“公主是我的爱妻,何时轮得到你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他一把将九方潇拉到自己身边,拽着他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
林鸢刚要阻拦,暗夜的街角突然蹿出十几个统一装束的黑衣人。他自视甚高,自然不会与这些王城守卫动手,方才的阻拦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他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喃喃:“师兄,既然你偏要帮他,就别怪我不顾同门之情了!”
……
九方潇跟着白麟玉转过几条街巷,见林鸢真的没有追来,便恢复原身,停下脚步。
白麟玉也停下来望着他。
那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此刻在酒意的晕染下,更添了几分妖气,令人目眩神迷。
“确实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白麟玉低声道。
然而,这句话说得有些生硬,连白麟玉自己都觉得毫无诚意。
九方潇冷笑一声,凑近道:“你专程来找我,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救那名女子。我猜得不错吧?”
阳宅阴尸的法术根本维持不了多久,白麟玉被他说中心事,便也不再遮掩。
他急切道:“你能替她续命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白麟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九方潇眼角泛红,声音虽轻,却透着淡淡的恨意。
白麟玉再一次在他面前暴露了真面目。
他的心脏隐隐作痛。
林鸢说得没错,白麟玉确实是个善于蛊惑人心的伪君子。
“九方潇,我们是盟友,不是么?”白麟玉顿了顿,他自知他们的盟约里根本没有救人这一条,于是接着道:
“若你能救她,我也可以…”
“我也可以满足你的心愿。”
白麟玉话说得很没底气,却紧紧盯着九方潇的眼睛。
“什么…”九方潇难以置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厌憎之情。
初见时的怦然心动,往日那些似真似假的温存,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一碰就碎的虚幻泡影。
“原来她竟对你那么重要。”
九方潇见他没有否认,只觉得眼里有些发酸。
白麟玉不明所以,仍不肯放弃。
他知道自己不能露出破绽,但见九方潇转身要走,还是急道:“阿潇,她是——”
“我是你什么人?谁准你叫我阿潇?”
“……”
白麟玉一时语塞,心中暗想,自己根本无需向他解释什么。
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关系。
既然已经下了那道麟族秘术,分道扬镳只是迟早的事。
九方潇的身影在暗夜里忽明忽暗——
白麟玉也转过身去。
寂静的街道腾起薄雾,明月消隐于幽幽云海当中。本就情浅缘薄的两人在朦胧凉夜里渐渐疏远……
九方潇觉得腕间的符文越来越烫。
他单手结印,像是不顾一切似的,将所有灵力压向那道禁制。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恨他时会觉得如此难受?
可现在却不是思虑这些纠缠的时候!
头上冷汗涔涔,喉间溢满鲜血。
每解开一重禁制,便是更加撕心裂肺的疼痛,体内灵流爆冲,精神几近崩溃,双重摧残仿佛要将这具冰躯扯碎。
直到五道枷锁被层层剥离,九方潇终于不堪重负一般跪倒在地。
即使那时被千刀万剐,似乎也没有现在这么痛苦!
还剩十道禁制,就快要解脱了。
九方潇再次运转灵力,准备一举挣脱那人束缚他的牢笼。
他无视心中交织的苦楚,将指尖泛起的光晕轻轻覆上左腕的十道赤红。
突然间!
熟悉的感觉再次萦绕心头。
这股力量竟是——
竟是妖骨!
“阿潇——”他听到有人喊道。
九方潇的眸中蕴起一层浅浅的水汽。
可他还未来得及擦掉眼尾的湿润,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原来白麟玉……
早就将妖骨送给了我。
……
再次醒来时,天光微亮。
九方潇已然置身栖凤阁。
“阿潇,她是我的亲人。”白麟玉伏在床边对他道。
“嗯?”
九方潇从床上起身,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
晨曦自窗缝透进屋里,他眯起眼睛,旋即反应过来,白麟玉说的亲人是指白衣女子。
“我又没问你。”九方潇狡辩道。
“嗯。但她不是麟族。”白麟玉接着道:“剩下的就不能告诉你了。”
九方潇觉得白麟玉的态度好像有些反常。
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道:“我可以救她。”
白麟玉的脸上霎时露出喜悦的神色:“真的?”
九方潇瞥他一眼,他好像还从没见白麟玉这么开心过。
他勾起唇角,反问道:“那你刚才说的施救条件还作不作数?”
白麟玉微愣一下:“跟我来。”之后他便引着九方潇来到院中。
东方天际铺满早霞,将无垠的天幕染成一片橙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独有的芬香。
九方潇看着晨光中一脸神秘的白麟玉,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
白麟玉缓缓施法,心道栖凤阁的院子还算宽阔,足够他用来练剑了。
他的怀中很快变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这是赠你的谢礼。”
这回白麟玉的语气真诚了许多,眼神中也隐隐透出一丝期待。
九方潇接过木盒。
奇珍异宝、灵石法器这些身外之物非是他喜欢的。不过白麟玉要送他礼物,他自然是乐于接受。
木盒打开的一瞬间,九方潇便意识到这份礼物非同一般。
他看向白麟玉,碧色的瞳孔飘过一抹惊喜:
“这是——碧灵名剑!”
十年前,剑者身陨,碧灵自毁。
可如今名剑竟比昔日锻成之时还要烁新!
金色剑鞘的表面雕刻着九朵花蕊纹饰,每朵花芯当中都镶嵌着一颗绯红色的浑圆石。
“锵”地一声。
九方潇挥剑出鞘,青铜鎏金的剑身比日光还要璀璨几分,整个院子几乎被锋刃散出的金焰点燃。
“这是上回从浪舟山带回来的?”九方潇问。
白麟玉解释道:“我在剑冢找到它时,剑身已然断成了两节,后来我找了锻造月鸾刀的那位神匠重铸碧灵剑身,所以花费了些时日。不过那时我确实没发现剑鞘落在何处,所以又替它新配了副护鞘。”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九方潇的反应:“不知这份谢礼,你可算满意?”
九方潇复生之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生锈的断剑,他本以为这世上没人再能修补碧灵名剑,于是便将它埋了起来。没想到白麟玉竟能让它恢复如初。
九方潇看着白麟玉的眼睛,低声道了句:“多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怅然。
不知为何,白麟玉猛然想起他们在冰川深处发生的种种,于是他低头道:
“剑是铸造师修复的,也不能算作是我的功劳。”
他本以为九方潇会立刻舞一套剑招,谁知那人竟直接将名剑收了回去。
“可我的心愿不是这个,而是——”
九方潇话说一半,却停了下来。
未尽之言隐没于朝晖的柔风中。
两人相对无言。
半晌后,白麟玉先开口道:“别再解禁制了。”
“好。”
九方潇想不通白麟玉为何非不让自己解除禁制,更不知道白麟玉隐瞒妖骨之事的目的,究竟是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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