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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名镖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一人飞快跑向后院,另一人则跟着秦小满。
秦小满没有直接冲向库房,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看到了挂在廊下用于示警的铜锣。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抓起锣锤,死命地敲响了那面铜锣!
“铛!铛!铛!”
清脆刺耳的锣声,与救火的嘈杂声截然不同,瞬间穿透夜空,传遍了分局的每一个角落!
“抓贼啊!”秦小满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朝着库房方向喝道,声音在前院显得格外清晰。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和呵斥,显然惊动了库房附近的潜入者。
只听库房后窗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以及身体摩擦墙壁的声音,显然那人没料到前院还有人,并且反应如此之快,正在匆忙逃离!
“贼人在后面!快追!”秦小满对身边的镖师喊道。
那名镖师此刻也已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立刻提刀循着声音追去。
就在这时,孙小五带着七八个浑身湿漉漉的镖师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救火留下的烟灰:“嫂子!怎么回事?!”
“小五,后院火势如何?”秦小满急问。
“控制住了,就烧了柴房一角!他娘的,这火起得邪门!”孙小五喘着气。
“是调虎离山!”秦小满语速飞快,指向库房,“刚才有人从那边墙头潜入,被我们用铜锣惊走了,已经有人追去了!”
孙小五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过来,又惊又怒:“好阴险的手段!弟兄们,追!看看还有没有同伙!”
众镖师立刻分散开来,一部分追了出去,一部分仔细搜查前院各处角落。
很快,追出去的镖师回来了,懊恼道:“五哥,那厮对地形很熟,翻过后面小巷的墙头跑了,没追上!”
孙小五脸色铁青,走到库房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并无撬动痕迹,又绕到后窗,发现窗棂有被轻微撬动的迹象。
“狗日的,果然是冲着库房来的!”
第一百零一章
孙小五恨恨将贼人骂了一通,随即转向秦小满,脸上已满是后怕与感激:“嫂子,今晚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机警,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若不是秦小满及时识破阴谋,稳住前院,并果断用铜锣制造动静惊走贼人,一旦被对方潜入库房,无论是破坏文书还是盗走镖货,对镖局都是沉重的打击。
秦小满直到此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腿脚有些发软,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是沈大哥临走前提醒过我……大家没事就好。”他顿了顿,看向后院方向,声音还带着颤意,“小五,那柴房的火……”
孙小五也是老江湖了,立刻反应过来:“我这就去查!看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纵火!”
一番仔细勘查,在柴房附近发现了残留的火油痕迹,证实了是有人故意纵火,目的就是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以便同伙在前院行事。
这一夜,威远镖局无人再眠。
所有人都清楚,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盗窃,一切都指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白阳教。
他们或许在用这种方式试探,也或许是一种警告和报复。
孙小五加强了所有岗哨,更是亲自带人守在前院库房。
秦小满回到房间,心跳依旧急促。他坐在床边,看着跳跃的烛火,心中对沈拓的担忧达到了顶点。
沈拓在城外,面对的危机恐怕比这里要凶险十倍。
翌日,分局内的气氛更加肃杀。
经过昨夜之事,所有镖师再看秦小满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这个平日里温软少语的小嫂子,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冷静与机敏,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秦小满找到孙小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贼人一次不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主动设个局?”
孙小五一愣:“嫂子的意思是?”
“库房太过显眼,我们可以将真正重要的东西,悄悄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然后,在库房布置一些无关紧要的箱笼,派人暗中盯着。”秦小满轻声说着,眼神清亮,“若他们再来,或许能引蛇出洞,抓住活口,问出些线索。”
孙小五听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嫂子!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着秦小满,心中感慨万千。头儿这位夫郎,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竟有如此急智和胆魄!
郢州城的风雨欲来,威远镖局分局内,一场由秦小满主导的反击,悄然布下了网。
而沈拓一行人对此一无所知,他正面临着另一场更加直接的血色危机。
他们出了郢州城,按照既定路线,折向西面的山道。
官道虽平坦,但目标太大,易被流民甚至叛军哨探盯上。山道崎岖难行,却能最大限度地避开麻烦。
林家的马车为了减重,卸去了不必要的装饰,但行走在山路上依旧缓慢。
沈拓下令,八名镖师分为两拨,四人在前开路,四人在后压阵,将林家车队护在中间,他自己则策马游弋在队伍侧翼,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
第一天平安度过,除了山路颠簸让林家家眷叫苦不迭外,并未遇到任何险情。
傍晚,他们在一条溪流旁的平缓地带扎营。
篝火燃起,驱散了山间的寒意。林家自带了厨子准备饭食,镖师们则轮流警戒,啃着自带的干粮。
林承宗亲自给沈拓送来一碗热汤,脸上忧色稍减:“沈镖头,照这个速度,大概几日能到江陵地界?”
“若无意外,七八日可达。”沈拓接过汤碗,提醒道,“林老爷,今夜需约束好家人仆役,不得远离营地,山中并不太平。”
“是是是,一定照办。”林承宗连连点头。
夜深人静,山林间只闻虫鸣兽吼。
沈拓靠在一棵大树下,怀抱长刀,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异响。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白阳教既然能精准威胁林家,未必不会在路上设伏。
果然,第二天午后,当队伍行进到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路段时,沈拓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戒备!”沈拓厉声喝道,瞬间拔刀出鞘。
镖师们反应极快,立刻收缩队形,将三辆马车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弓箭上弦,警惕地望向两侧山坡。
“哗啦啦——”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过去,两侧山坡又恢复了寂静。
第一百零二章
预想中的箭雨或喊杀声并未出现,仿佛刚才那瞬间令人汗毛倒竖的危机感只是一种错觉。
但沈拓的眉头却锁得更紧。
这种寂静,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不安,最危险的毒蛇,总是潜伏在暗处,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两侧的岩石和灌木丛。忽然,沈拓瞳孔微缩,视线定格在前方道路中央一块略显松动的石头上。
那石头的颜色与周围相差无几,只是——边缘似乎沾着些新鲜的泥土。
沈拓抬手,阻止其他镖师跟上来。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颗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精准地打在那块石头上。
“咔哒。”石头竟被轻易击翻。
就在石头翻开的瞬间,地面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陷坑,坑底密布着削尖的竹子!
与此同时,两侧山坡上机括声响,数支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并非射向陷坑,而是射向了陷坑周围的空地,箭矢没入土中,尾羽剧烈颤动。
“有机关!”一名老镖师惊骇道。
这是一种连环机关,触动陷坑的同时会引发预设的箭矢,若刚才队伍贸然前行,掉入陷坑的人会被竹子刺穿,而试图救援的人则会暴露在弩箭之下。
林承宗在马车里看到这一幕,吓得面无人色,几乎瘫软。
“清理路障,尽快离开这里,小心还有机关。”
沈拓脸色冰寒,沉声命令其他镖师们谨慎上前探路,果然又发现了两个类似的,但更为隐蔽的陷坑。
清理工作耗费了近两个时辰,队伍气氛凝重,林家女眷的啜泣声隐隐传来。
耽搁了行程,天色渐晚,已无法按计划抵达预定的客栈。沈拓当机立断,选择了一处背靠石壁,相对易于防守的坡地扎营。
夜色笼罩山林,篝火比昨夜燃得更旺,巡逻的镖师也增加了人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丛林。
次日,车队再次启程,速度加快了许多。
经过这场遭遇,队伍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多了几分肃杀和谨慎。
沈拓策马走在队伍旁,眉头微蹙。这只是第一波,白阳教既然盯上了林家,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前面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他不由得想起离开时,秦小满那强装镇定却难掩担忧的眼神。
小满,你一定要平安。
。
郢州城内,夜色深沉。
秦小满坐在灯下,手中拿着那个终于完工的深蓝色络子。
络子上打的是寓意平安的平安结,做工算不得顶好,却倾注了他全部的心意。
布置已经安排下去,前院库房只留下一些沉重的空箱和不值钱的杂物,并由孙小五安排了最可靠的弟兄轮班潜伏监视。
一切看似井井有条,可他心中的不安却如同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沈拓才离开两日,白阳教的触手就已经伸到了镖局内部。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务上。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沈拓羽翼下,惶恐度日的秦小满了。
他要守好这个家,等他的夫君回来。
威远镖局分局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镖师轻微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秦小满并未入睡,他和衣躺在床榻上,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个系着平安结的络子,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忽然,前院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瓦片被碰到的声音!
秦小满瞬间睁开了眼睛,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月光如水,院子里空无一人。
几乎在同时,前院库房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喝,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脆响和怒斥声!
“抓到了!”是孙小五的声音!
秦小满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快步朝前院走去。
赶到前院时,战斗已经结束。库房门口,两名镖师正死死扭住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矮瘦汉子,孙小五的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旁边还掉落了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和一罐火油。
“嫂子!”孙小五见秦小满过来,立刻招呼,“果然让你料中了!这厮上次没偷到东西,这次就想潜入库房纵火!”
那黑衣人被按在地上,兀自挣扎,眼神凶狠地瞪着围上来的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白阳降世,涤荡乾坤!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富人的鹰犬,不得好死!”
秦小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没有理会那人的叫骂,而是对孙小五道:“搜他的身,看看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孙小五立刻动手搜查,但是除了火折子和火油,黑衣人身上并没有其他物件,唯有胸口刺青十分诡异,是一个环绕扭曲火焰的太阳图案。
“这一定是白阳教的标志!”孙小五脸色十分难看。
秦小满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再次落在那黑衣人脸上:“说,你们在郢州城内的据点在哪里?下一个目标是谁?”
那黑衣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呸!老子什么都不会说!天谴必将降临,你们都得死!!!”
第一百零三章
孙小五气得抬脚就要踹,却被秦小满抬手阻止了。
他知道,对付这种被洗脑的狂徒,严刑拷打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秦小满走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看那教徒狰狞的脸,目光落在他胸前那扭曲的火焰太阳刺青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对方的咒骂:“你说白阳教是为了涤荡乾坤,创造太平人间,对吗?”
那教徒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即梗着脖子吼道:“当然!白阳真人乃救世之主,要扫清你们这些污秽!”
“所以,你们涤荡乾坤的方式,就是深夜潜入民宅,纵火行窃?”
秦小满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仿佛真的在请教:“还是利用灾荒,蛊惑那些失去家园田地的流民,让他们去冲击官府,攻打县城,让更多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刺青移到那教徒的脸上,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把光芒。
“我爹娘,”秦小满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夜色,“他们就是信了白阳真人能救我,才冒着大雪,带着全部家当去求法,最终摔死在山崖下。这就是你们许诺的太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救赎?”
那教徒的咒骂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立刻又被更深的狂热覆盖:“那是他们心不诚!阻碍白阳大业者,皆该……”
“该死?”
秦小满轻轻接话,他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不,他们只是想救自己的孩子,和天下千千万万个绝望的父母一样。你们利用的,不就是这份绝望吗?”
那教徒被秦小满这番话噎住,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巧言令色!”
他最终只能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扭过头去。
秦小满不再看那教徒,转而看向孙小五和周围屏息凝神的镖师们:“小五,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捆结实些,别让他自尽,不必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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