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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一段路,苏听砚这才重新睁开眼,本想找个地方把厉洵随便丢了,但一侧眼,却发现那人睡着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挂了。
苏听砚忍不住伸出一指去探对方鼻息,甫一靠近,就被死死攥住了手。
那力道极大,如铁钳般,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简直不像一个重伤垂危之人该有的。
苏听砚痛得嘶了一声,对上厉洵骤然睁开的双眼。
那鹰眸中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全然的警惕和冰冷杀机,就像一头即使沉睡昏迷也保持着最高戒备的猛兽。
“苏大人,想做什么?”厉洵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虚弱,但里面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苏听砚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让对方攥得更紧。
他没好气道:“看看指挥使大人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怎么,厉大人要恩将仇报,捏断你救命恩人的手腕?”
厉洵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片刻后,他眼中杀意才缓缓褪去,手上力道也稍稍松懈,但仍未完全放开。
“多谢苏大人关心,厉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他喘了口气,艰难说道,额角有冷汗不断渗出,显然刚才那一下应激反应又牵扯到了他的伤口。
苏听砚淡淡瞥了一眼他攥着自己的手:“那你还要摸我手多久?”
这句话故意问得轻轻飘飘,又带了丝邪恶调侃。
厉洵握着他腕间的手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苏听砚立刻收回手,心想,小子,你还嫩着。
“苏大人多虑了!”厉洵似乎是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失态,语气重新变得刀枪不入,但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狼狈。
“厉某对男人没兴趣!”
苏听砚继续道:“那你摸过姑娘家的手没有?本阁平时保养得还行,也算便宜你了。”
………………
厉洵仅靠自己就爬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不知踏过多少尸山血海,手下怨魂厉鬼无数,数不清有多少人曾在他残酷手段下哭爹喊娘,啐痰咒骂过。
外人眼里,他是阎王头子,也是罗刹爪牙,可却无人敢想,他会在这小小马车内吃瘪吃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理会苏听砚的戏谑,只是重新闭上眼,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哑声问:“……到何处了?”
“已经出宫了。”
苏听砚道:“指挥使想去哪家医馆?还是直接回你的北镇抚司?”
他依旧试图把这个麻烦甩出去。
厉洵沉思片刻,最终低声回:“……不能去医馆,也不能回北镇抚司。”
苏听砚:“……”那你要去哪,上天要不要?
苏听砚在城外有一处别苑,但他想,若厉洵真惹上了什么大麻烦,现在自己贸然改变回家路线,很可能也被有心人盯上。
只能先将人带回去了。
等回了苏府,清宝远远便迎了上来,外头和车夫坐一起的清海权当不知道车里发生过什么,一字也未泄露。
反倒是清宝灵敏地闻到了那股血腥味,急忙关切地问:“大人怎么了?!”
刚下马车的苏听砚动作一顿,而后娇羞飘过一句:“大人我来事儿了,别闻了。”
一瞬间。
清宝:“……”
清海:“……”
车里的厉洵:“……”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苏听砚见自己抽象一下,大家却都不笑,顿时也觉得讪讪。
“开个玩笑而已,你们怎么这么当真?”
清宝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他家大人有时这不着边际的死出了,翻了个白眼,问:“那今晚夜宵要不要给大人煮碗红糖鸡蛋?”
苏听砚点头:“也行,但不要太甜了,晚上吃糖会牙齿痛痛。”
清宝:“……”
苏听砚给清海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好生看顾着车里的人。
见清宝去煮宵夜了,他忍不住叮嘱:“煮两碗,一碗要十个蛋,一碗只可以给一个蛋!”
等清宝都快走远了,想起车上那张惨白如鬼的脸,终是于心不忍,又再次喊道:“算了,两碗都加十个吧。”
清宝:“……”
大人呐,究竟是要哪般,一次性说完好不好??
咱们府上也没有艰难到几个蛋也反复纠结的地步吧?
苏听砚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把梁上的清绵喊下来,恶狠狠地批判一顿。
“清绵,你该不会说你只负责保护府里的大人,府外的大人你就不管了吧??”
清绵抿了抿唇:“大人,你应该再多招点暗卫。”
不然就他一个,轮班都无人可轮!
苏听砚无语问苍天,敢情他苏府从上到下,真的没一个人愿意加班的吗??
他看了看清绵,又问:“那如果你跟锦衣卫指挥使打起来的话,能有几分胜算?”
清绵直截了当:“毫无胜算。”
苏听砚:“…………”
好的,明天你就会因为左脚先上梁而被大人我开除了。
他盘算着,看来还真的要再招一些暗卫回来了,必须是真正武力高强的那种才行。
系统又在那自发地回起话来:【你怕什么呢玩家,你这第四个老公很厉害的,他不能保护你吗?】
苏听砚:“滚啊!”
首先,他连第一个老公都没有,又哪来的第四个!
其次,只怕遇上这人,死得还更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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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必修课:允许自己是坨shi
我宣誓:1、允许数据烂,不再因为数据焦虑,告诉自己,没人看至少也没人骂(bushi
2、安慰自己,不是我写的太烂,而是我的欣赏水平太高[狗头]
3、shi也不是那么容易写的,一定要坚持写完,绝不烂尾断更
4、允许自己状态时好时坏,哪怕昨天五六小时肝一万,今天憋了一整天只有一百字还是废稿。
5、允许自己痛哭,允许自己写到吐
6、允许一切不如意的结果出现
但唯一不允许的是放弃,可以暂停,绝不放弃!!!!!!!!!!!!
好吧只是又写疯了的我在发疯,希望不要吓到宝们[化了][化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12章 燕小狗,灵魂画手
苏听砚训完清绵就打算去看看厉洵还活着吗,却被清海禀报称对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他想,走了也好,以免引火上身。
他翩翩然坐下,看桌上空空如也,不禁皱起眉头:“我蛋呢?”
清海咳嗽一声,“那位大人全吃光了,清宝正在重新给您煮呢。”
苏听砚:“……两碗都吃了?”
清海:“都吃了。”
苏听砚:“……没说谢谢?”
清海:“没说。”
好,好得很!
苏听砚狠狠掰着勺子,心想道:
下次就算死别人面前,狗才救你!
恩将仇报,还不讲礼貌!
而且那可是足足二十个蛋,厉洵,你跟鸡也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
诅咒你得胆固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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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听砚本打算亲自去那赵述言的家里拜访拜访,探探这尊大佛究竟什么情况。
可系统却告诉他:【该去走国子监剧情啦,玩家!】
苏听砚:“国子监?该不会又要去走燕澈那条线吧?”
系统:【对啊,人家六皇子抄了一天一夜的书呢,你难道不去看看?】
苏听砚晒然一笑,“他还真抄?有这么乖?”
系统:【六皇子应该是所有攻略对象里最听你话的了。】
苏听砚:“……”然而这种听话他并不是很想要啊。
无奈之下,苏听砚只得换了学士袍,乘马车前往国子监。
今日并非他授课之日,国子监内显得相对清静许多。
平常若是轮到他授课,那简直跟现代追星没什么区别。
玉京百姓心中早已将苏大学士授课的日子跟过年过节排了齐名,平日里只闻松风鸟鸣的庭院,一到他授课,那里里外外全能堵得水泄不通,拥挤程度堪比星期一早上八点的北上广一号线。
从青涩萌新到持重老生,堂前的阶墀下,廊柱间,乃至窗棂边,站着蹲着趴着,都是想来听他授课的学子。
此时松柏苍翠,舍间飘过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倒真有几分象牙塔的宁静致远之感。
苏听砚径自走向皇子们专用的书房,门口的内侍见是他,慌忙行礼。
“苏掌院……”
“六殿下可在里面?”苏听砚淡淡问。
“在是在,”内侍欲言又止,“只是殿下他心情似乎不大好,已经砸了三方砚台了。”
苏听砚挑眉,推门而入。
只见燕澈趴在书案上,身旁堆着小山般抄写好的《君鉴》,墨迹有新有旧,显然真是熬了一天一夜。
而他本人,发鬓微乱,眼圈雀青,平日里那股张扬肆意的劲儿蔫了不少,活像只被雨淋透的,湿湿的,巴巴的,小狗。
他听到推门声,头也不回便吼:“滚出去!不是说了,让人去把老师请来,再来见本殿下!”
苏听砚脚步未停,走至书案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誊写的纸张瞧了瞧。
字迹倒是工整,可见最初是认真写的,但越到后面,笔锋越是凌厉潦草,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
“老师这不是被请来了?”苏听砚声音如常清泠,如玉石相叩。
燕澈猛然抬头,看见来人,眼里的暴躁瞬间被漫天惊喜取代,但那惊喜很快又化成了更深的怨念及委屈。
“老师!”他那嗓子满是熬夜后的滞涩,“你不是说让我第二天抄好就来国子监等你的么?”
“我抄得昏天黑地,你却看都不来看一眼!”
苏听砚闻言一顿,“我原话不是说把抄完的书交来即可?何时说了我一定会来看?”
燕澈瘪了瘪嘴,像是想抱怨,却又硬生生忍住。
系统:【燕澈觉得玩家就连来检查作业的样子都好看得窒息,魅力值+500!】
苏听砚:“……” 孩子,你没救了。
“抄了多少了?”苏听砚移开目光,免得自己忍不住又想踹他。
“抄完了。”燕澈闷着声,“手都快断了。”
苏听砚倒是真挺意外,他本来以为这种皇孙贵胄,怎么可能真自己写,找人代劳都算听话的。
但没想到这小变态还真压着性子完成惩罚了。
他随手又翻了几页,字迹虽然后期潦草,但篇幅是足的,内容也无错漏,确实费了番苦功。
“嗯,”苏听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将纸张放回原处,“既已抄完,便回去歇着罢,顶着这副尊容,有损天家颜面。”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赞许,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也确实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但对燕澈来说却不是,他堂堂六皇子殿下,金尊玉贵,嚣张跋扈,他情愿熬上一天一夜,就算不合眼,就算手腕酸痛,都要乖乖听老师的,一个字一个字自己亲手抄完。
所求的不过对方一句软话,甚至一个认可的眼神。
可对方却如此轻描淡写!
“你就只会这样!”燕澈突然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那熬红的眼里火光烧得又旺又亮,“训我,骂我,踹我的时候不留情面!我乖乖听话了,你却毫不在意!”
其实也不怪燕澈黏人,他生母柔妃一走,他就成了煌煌宫阙中最名不副实的皇子。
靖武帝子女众多,他排行第六,其母位份不高又早逝,母族更是远在南方毫无倚仗,很快便被遗忘在深宫一隅。
份例被克扣是常事,冬日炭火不足,夏日冰块短缺,伺候的宫人也多是些不得志的,心思活络者早寻了高枝。
在太子没去云州抚军之前,太子一派在宫中还处处针对于他,还是那时候刚进内阁的苏听砚几次三番替他解围,甚至不惜为了他得罪太子。
他记得那时候他曾问过苏听砚,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对方说,我们都是泥里的人,跟那些天生就在云里的人不同,你想往上爬,我也想往上爬,我为你铺良道,你便为我乘庇冠。
从那以后,他就选择了他,愿意帮他,也愿意教他。
他也很想成长得再快一些,想变得更聪明,更成熟,可对方走得太快,短短几年就将他遥遥甩在身后,他怕苏听砚不再帮自己,更怕对方不要自己。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发作,等他骂了个过瘾,才突然抬手将门外的清海招了进来,“去,买个几百节鞭炮回来放,再请个戏团来舞龙舞狮,最好回宫禀报一下陛下,说六皇子殿下完成了抄书,要举国同庆,锣鼓喧天,大赦天下,流水席摆上三天三夜最好!”
燕澈:“……”
说完,苏听砚还微微偏头,似笑非笑:“需不需要臣再为你写一篇《贺六皇子抄书赋》,镌碑立传,流传千古?”
他抱臂靠在桌旁,那长身玉立,雪胎梅骨,像沉海底望见的一轮月,又似跌悬崖脚下瞥见的岭上花。
燕澈看得痴了:“不,不必了老师……”
“我不过就是想你夸夸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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