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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听砚道:“好一个情非得已。”
陆玄将杯子往前轻轻一送,碰上苏听砚的那杯,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好了,今日我也不想与你争论这些是非对错。就当为了你这高洁君子,和我这佞幸小人,岂能不饮上一杯?”
苏听砚沉默几息,还是选择接过酒,他也笑了,但那笑却跟陆玄完全不同。
手上把摸着玉杯,他笑道:“真不愧是陆大人的东西,这一只羊脂白玉斗笠杯,都可以修起江北三州那道百姓求了五年而不得的救命大坝了。”
“握着你这杯酒,倒像是握着千里之外无数人望眼欲穿的生与死。”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喝酒归喝酒,以后再也不要将你我相提并论,不然就是在侮辱我。”
他那粒唇尖的小痣因为喝了酒而又明显起来,在那红中透白的肤里,像颗被戳破的朱砂。
陆玄定定瞧着,因为这颗小痣,原谅了对方那张歹毒的嘴。
看了好一会,他终于忍不住凑到苏听砚耳边,低声道:“苏听砚,今日你特意来说这些不好听的话招惹我,可曾想过会有何后果?”
“你最好真有什么通天本事可以将我连根拔起,不然终有一日,我就会如你所说,把你这身官袍扒得一干二净,再撕碎你,玩烂你,吞了你。”
他气息拂过苏听砚耳廓,带着酒香温热和阴鸷狠厉。
这不是调情,而是最直白的宣战。
系统:【监测到攻略对象陆玄内心防线出现动摇,好感度剧烈波动:-100+200-300+600,魅力值+1500!提醒:目标人物危险程度飙升!】
这还是陆玄第一次给他加这么多好感度,苏听砚一时都有点诧异。
其实他刚刚都怀疑陆玄好感要跌到200以下,打算直接干掉自己来着。
陆玄本想看到苏听砚流露出丝毫恐惧的神情,可惜全然没有。
苏听砚只是微微偏开头,抬手揉了下有些痒意的耳朵,“那我就等着,陆大人。”
檐上冰化成水,水又凝成雾,溟濛蒸腾,霜汽从瓦上轻灵一声落下。
随着那声嘀嗒,苏听砚玉箸似的指节就这样抵上了陆玄的下颌,那强硬力度和他素来安静温和的性格截然相反。
他静静望着陆玄,淡道:“我倒想看看陆大人的这张樱桃小嘴可以张多大,能把我这么大个人给吞了。”
陆玄被他这么一掐,只觉得对面那双眸子顿时化作一把水做的剑,剑之所指,既内敛又张扬,仿佛只在必要时尽露锋芒
他想,世上应该没人可以好好倾听苏听砚说话,因为没人可以不被那双眼睛迷住。
苏听砚说完便利落松手,扶着桌子起身。
陆玄早已忘乎所以,意犹未尽地摸着自己脸上刚刚被苏听砚碰过的位置,哪怕被骂了樱桃小嘴也不气恼,满脑子都是——
若有机会,真想亲口尝一尝苏听砚这张嘴,那么毒,也不知道尝过以后会不会死。
怼完陆玄,苏听砚也没心思再逗留。
“酒也喝了,话也说了,鸭……”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鸭子也数完了,本阁就告辞了。”
陆玄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他,那眉山佻弯,生息如浪。
“苏大人这就走了?”他声音浪荡,慵懒之下是潺潺暗流,“不再跟我好好聊聊?”
苏听砚摆了摆手,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我来本就不是为了聊天的,我就是来气你的。”
屋内的琴声早已停了,满座诗也不作了,画也不评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目送着这位中极殿大学士离去,无人敢出声阻拦,也无人敢上前搭话。
陆玄静静坐着,等苏听砚彻底出了云山乱,才微勾唇角,将手里的杯盏猛地掼砸去地上。
片刻之后,伶人又唱起:“曲会终,香会尽,世物舜华将歇,奈何若不流连,便难再得复。”
苏听砚走出云山乱的大门,寒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本就没醉,这下是彻底醒了。
清海早已备好马车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搀扶:“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苏听砚吐出一口浊气,“先回府上。”
马车上,系统都忍不住问他:【玩家,你惹他干嘛啊!危险值变高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啊!】
“我忍不住。”苏听砚在心里对系统说。
他只是大致翻了翻那些陈年账册,就已经对那罄竹难书的陆党恨得牙根痒痒。
如果不是理智操纵着他,他已经拿着那些烂账去砸到陆玄脸上了。
苏听砚道:“陆玄这种人,普通的试探或示好都无法真正触动他,只有刺激他,让他怒,让他乱,才能让他再也无法安稳。”
他相信,今夜之后的陆玄一定不会再那么沉得住气。
他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他已经彻底选择了与对方为敌,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陆党接下来要去捂哪里的嘴,要去销何处的赃,那他便往哪里去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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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听砚:骂人。
陆玄:going我。
嗨呀,末点掉得太厉害啦,不压字数了,恢复日更啦,明天开始下午四点准时更新~
第14章 赵述言死了?!
当夜,玉京城西突然燃起一场泼天大火,火借风势,映红了半片夜空,黑烟滚滚,万里可见。
那片焦土废墟之下,正有赵述言那本就清贫简陋的家。
消息是后半夜传到苏府的。
清海心急如焚地敲响苏听砚的房门:“大人!大人!城西走水,烧了一大片!听说赵御史家也被烧了!”
赵述言家被烧了?!
苏听砚直接坐起身,来不及披外袍,只着中衣便疾步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漆黑长夜已被暗红染透,空气中飘来阵阵焦糊恶臭。
“什么时候的事?”苏听砚眉间拢得极紧。
“就在一个时辰前,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下来……”清海嗓子有些抖,“巡逻的兵丁说,赵家烧得最透,什么都没剩!”
什么都烧没了?
那人呢?
不等他问出口,清海已经答道:“还没找到赵御史,不过听说,那火大得,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逃出生天!”
会是陆玄干的?
苏听砚心下一凛,该不会刺激过头了,阴差阳错害了赵述言吧?
可是赵述言再怎么也是监察御史,陆玄早不杀晚不杀,怎会挑在现在审计司刚立的风口浪尖来杀?
“备车。”苏听砚当即道,“去城西。”
“大人,此时夜深,那边乱得很,而且……”清海劝阻,火场危险,而且这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备车。”苏听砚又重复,“另外,叫上清绵,多带几个人,随我一同去。”
他得亲自去看看,赵述言究竟是否还活着。
系统:【触发事件:御史之殇。查明纵火真凶,可获得奖励:根据调查结果结算大量魅力值,并可能影响后续攻略对象态度!】
苏听砚笑了,奖励?他现在只想把幕后之人揪出来,把他也丢进火里烧一烧!
马车在寂静的夜街上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弥漫浓重焦味的城西。
昔日还算齐整的民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满地灰烬和水渍。
哭嚎,争吵,兵丁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吵乱不堪。
赵述言那间小院更是烧得只剩一个漆黑框架,触目惊心。
苏听砚的到来引起了骚动,他一身素色中衣,肩头只仓促披了件墨色大氅,漆黑的狐领被风拂过他侧脸,像谪堕人间的狂魄。
此时他面色霜寒,脊背傲雪,在摇曳火把下,竟照破了光影重重。
负责维持秩序的巡城御史见到他,赶忙上前行礼,脸色苍白:“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可找到赵述言了?”苏听砚打断他,直接问。
那御史咽了口唾沫,艰难道:“火灭之后,我等清理现场,发现了两具焦尸,一具就在赵家书房的位置,身形和赵御史极为相似,仵作正在验……另一具可能是他那年过八旬的老娘。”
焦尸……
玩死无对证这套?
他拨开众人,不顾劝阻,踩着湿滑的瓦砾,一步步走向那片废墟。
空气中全是皮肉烧焦的恶心气味,曾经堆满书籍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碰即碎的黑色残骸。
苏听砚眼神四处一扫,突然就看到了什么。
在一根烧塌的半截房梁下,压着一块扭曲变形,但能看出是铁制的物件,不像寻常家用之物。
他示意身后的清绵:“弄出来。”
清绵身手利落,很快将那物件取出,擦拭掉表面的黑灰。
那像某种机关的一部分,边缘还有奇怪的卡扣,材质特殊。
苏听砚接过那冰冷硬块,指尖摩挲过上面的纹路。
“这是什么?”他问旁边的巡城御史。
御史凑近了看,茫然摇头:“下官未曾见过。”
这完全不像意外失火该有的东西。
应该是专业纵火工具留下的残骸。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玄甲黑袍,身姿英挺,正是谢铮。
他接到消息刚从军营赶来,脸上还带着猎猎风尘和凛然杀气。
看到废墟中的苏听砚,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在此处,还穿着如此单薄。
“苏照?”谢铮下马,大步走来,“你怎么在此?”
赵述言虽然得罪权贵无数,但也是出了名的刚直之人,谢铮对其颇有几分欣赏。
看着这里满目疮痍,谢铮也不禁有些沉痛。
苏听砚抬眼看向谢铮,将手中的玩意递了过去,“谢将军,来得正好。”
“你久在军中,见多识广。”
“来看看这个。”
“你觉得这像谁家的手笔?”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同样凝重的脸庞。
谢铮几乎是脱口而出,“陆玄?”
听到这话,苏听砚神色反而更加晦暗。
夜空之下,废墟之上,他眼神跟那漆黑夜色融成一片,“如果真的可以辨出是他的物件,那恰恰说明,不是他。”
谢铮少见的讥讽一声:“你就如此偏袒他?”
苏听砚:“……”偏袒个毛啊!
“他陆玄能有这么傻?就连你我都能一眼看出是他,他又岂会留这么大的线索给我们?”
系统:【监测到攻略对象谢铮又吃醋了,好感度+30,魅力值+5,当前好感度:159,魅力值总数:11264.5!】
苏听砚心中呐喊:“以后低于100点以下的魅力值不要报了!他怎么吃醋还这么小气!”
谢铮被苏听砚这句反问噎了一下,他并非蠢人,只是常年浸淫军中,对朝堂上这些鬼蜮伎俩,本能厌恶且思考不及。
“不是他,还能有谁?”谢铮那低音炮般的嗓子比平常听着更闷几分。
“满朝文武,谁最想让你这审计司办不下去?谁最怕赵述言进了你的衙门,把他那些龌龊事捅个底朝天?”
苏听砚摇头道:“正因为太像他了,所以才可疑。”
他嗓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单薄,好似夜风再大一点,就能吹散,“陆玄做事,何时留下过如此明显的把柄?若真是他动手,这现场此时应该干净得完全让人查无可查才对。”
谢铮顺着苏听砚的思路一想,确实如此。
以陆玄的权势和缜密,若真要灭口,绝无可能留下这种明确的证物。
这更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一个显而易见的栽赃。
“那你的意思是……”谢铮眼神犀利起来,“有人想借刀杀人,既除了赵述言这个碍眼之人,又把祸水引向陆玄,一石二鸟?”
“或者,更糟。”
苏听砚道:“有人想挑起我和陆玄的彻底对立,让我和他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这朝堂之上,恨陆玄的人不少,忌惮他苏听砚的也大有人在。
但既有胆子,又有能力做出这等事,还想同时算计他和陆玄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幕后之人的身份,变得更加危险。
谢铮看着苏听砚那有些苍白的侧脸,肩头在单薄中衣下也似乎不堪寒风侵袭。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看似风光无限,权势滔天的阁臣,其实是站在怎样一个漩涡中心,四周又是如何的豺狼环伺。
那些机巧算计,伶牙俐齿,或许不过是对方在这吃人泥潭里求存的不得已罢了。
谢铮不由有些僵硬地问:“你,不冷吗?”
入冬了,只穿件单衣披个大氅,应当也是冷的。
苏听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好像确实冻僵了,可是刚刚忙着赶来,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笑着挑眉,“冷又怎么办?你要把你的外袍脱给我吗?”
他也就随口一说,本意只想逗逗这老实人。
但没想到,谢铮低头瞥见对方鹤一般脆弱的脖颈,竟真抬手去解自己玄甲外的罩袍扣襻。
动作依然疏枝大叶,但却干脆利落。
“别!”苏听砚没料到他当真,刚想阻止,一件犹带体温的沉厚罩袍已经不由分说地落在了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瞬间裹紧。
都哥们,做这些可就不礼貌了啊!
要知道这可是在耽美后宫小黄油里,对方今天敢让他穿他的衣服,明天就敢让他不穿衣服!
苏听砚见了鬼一般的攥着那罩袍,仿佛自己穿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他逝去的节操。
谢铮也被他这尴尬至极的表情弄得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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