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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么推说路上遇到山匪耽搁了,要么就说船只出了故障,更有甚者,直接闭门不见!咱们安排在城门口接应的人回报,说看到好几支原本该进城的粮队,在城外十里亭就掉头转向,往别地撤了!”
苏听砚披衣的动作一停,眼神微变:“是我们下调的价格他们不接受?”
“不是价格的问题!”赵述言快速道,“下官派人去打探了,听一个相熟的粮行伙计漏了口风,说是有人放了话,谁敢再把粮食卖给我们钦差,就是跟上面的人过不去,往后就别想在南方漕运上走了!连车马行,船帮都接到了风声,不敢接运粮来利州的生意!”
“上面?”苏听砚沉吟,“哪个上面?郑坤已经在大牢里,其党羽也树倒猢狲散,谁还有这么大能耐,能掐断整个利州的粮食来路?”
他话音一落,脑中瞬间想到一个可能。
利州本地豪强早已被他公堂立威震慑住,未必敢立刻反弹。
能有如此魄力,还敢威胁外地粮商甚至掌控部分漕运的,其势力范围恐怕远超利州,应该就是郑坤背后的那伙集团。
郑坤虽已入狱,但他不过是背后那个集团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之一。
他们眼见利州局面失控,钦差手段狠厉,便立刻想动用更深层的力量,企图掐断利州的粮食来源,想让朝廷的平粜计划胎死腹中,甚至引发新的民乱。
“好手段。”苏听砚道,“这是想釜底抽薪,逼我就范。”
赵述言急得团团转:“大人,现在怎么办?城中的存粮虽多,但若外粮彻底断绝,坐吃山空,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而且消息一旦传开,百姓恐慌,粮价立刻就会再次飞涨,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苏听砚走到书案前,摸着下巴想了一会,随后铺开利州及周边区域的简图,指尖在上面划过。
“赵小花,你现在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派人放出风声,就说钦差因前番高价收粮消耗甚巨,正欲寻几家信誉卓著的大粮商,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重新出售我们库中的部分存粮,以回笼赈银。记住,一定要显得我们很着急,很缺银子。”
赵述言一愣:“啊?低价又卖粮?大人,我们不是才刚刚高价买完粮回来吗,而且我们还要平粜稳定粮价,这又低价去卖??”
苏听砚却道:“不必担心,照我说的做就好。”
“接下来让我们的人,伪装成不同州府的粮商,去接触那些被威胁的,或者还在观望的粮商,用稍低于我们抛售价,但又高于他们运来成本价的价格,零星分散地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造成一种市价动乱,货值崩颓的假象。”
赵述言似乎有点明白了:“大人是想制造恐慌,引蛇出洞?”
苏听砚指尖点在地图上几个重要的水陆节点上,“他们能威胁大粮商和漕运,难道还能威胁所有散商小贩和平民百姓吗?”
他看向赵述言,“最后传我第三道命令:以钦差衙门名义发布告示,即日起,开辟利州民/运特道!任何个人或小型商队,无论户籍,无论运粮多少,哪怕只有一石半斗,只要能将粮食成功运抵利州指定官仓,除按当日官定平价结算粮款外,另按运输距离和粮食重量,给予适当运贴奖励!此运贴可当场兑换现银,亦可累积兑换盐引,茶引或其他紧俏物资配额!”
赵述言眼睛瞬间亮了:“妙啊!大人!此法太妙了!”
那些大商会被威胁,是怕断了以后的财路,可对于小民散户,甚至是沿途兵卒来说,这运贴可是实打实的眼前利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谁能挡住真金白银的诱惑?那些背后之人势力再大,难道还能拦住每一个想赚点辛苦钱的升斗小民不成?
“下官这就去办!”赵述言精神大振,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苏听砚又叫住他,嘴角勾起,“把我们准备低价售卖存粮和开设民/运特道的消息,想办法不经意地透露给牢里的郑坤知道。”
赵述言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坏笑:“大人还要去杀人诛心?”
苏听砚淡淡道:“让他知道,他和他背后那些人倚仗的权势和手段,在真正的智慧和民心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他想在牢里看我的笑话,那我就让他看看,我将如何打他的脸。”
赵述言领命而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太多。
“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看看你们这群家伙玩不玩得过我这个现代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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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砚砚:萧诉,推荐一下你平常都看什么书吧,我避一下雷,感觉你脑子看得都不太正常了
话说下一章,咳咳咳咳,千万不要错过[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定情之物
郑坤被关押的地方名为“静室”, 乃关押待决重犯之所,比平常囚犯的牢房干净齐整得多。
他身着囚衣,盘膝坐在简陋木榻上, 闭目养神,面色虽有些苍白,却无颓唐。
这几日,他手下狱卒暗中传递来了不少消息,使他知晓苏听砚正为粮道被断而焦头烂额, 其平粜之策也遭到了阻滞。
他嘴角藏着丝冷笑, 心想金书铁券在手,只要不坐实谋逆,谁能奈何得了他?
苏听砚再狠,能狠过太祖遗训?能狠过天家秘器?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手段酷烈又如何,在这真正的规则面前,也不得不低头认输。
“苏照啊苏照, 任你翻云覆雨, 这利州的天,还轮不到你来说了算。”
他心中畅想着,竟生出几分坐看风云的闲适, 甚至开始期盼起被押解上京,等到了那波谲云诡的玉京, 在更广阔的棋盘上,他的东主,自有办法救他。
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不同于平常狱卒换班或送饭的响动。
郑坤蓦然睁眼,一个全身漆黑的蒙面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栅栏外, 他手中拿着并非狱卒标配的钥匙,轻易打开了牢门。
“谁?!”郑坤低问,浑身瞬间戒备,却又在看清来人手中并无兵刃,眼神焦急而不带杀意后,化为探究。
蒙面人闪身入内,单膝跪地,“郑公!小人奉贵人之命前来!情况危急,长话短说!苏照表面忙于平粜,实已暗中定计,不日便要强行将您押解上京!贵人得到密报,他已安排好杀手潜伏,妄图在路上将您谋害,届时万事休矣!”
郑坤心脏一跳:“当真?苏照他敢?!”
“他有何不敢?公堂剜耳刺股,他苏照何曾将律法放在眼里?贵人说,铁券是保命符,但若入了他们的地盘,符也可能变成催命符!”
蒙面人头也不抬:“贵人已在城外安排接应,车马,行李,新的身份文书一应俱全。今夜狱中守卫已被调整,此刻正是良机!请郑公速速决断!”
郑坤眼神急剧变化闪烁。
疑虑,恐惧,渴望,对贵人的信任,走投无路的抉择,无数情绪在他胸中激烈交锋。
他仔细打量蒙面人,对方气息沉稳,眼神坚定,不似作伪。
最关键的是,此番营救合情合理,苏照此人的狠辣他已亲身领教,上京的风险他也心知肚明。
“贵人”此时出手,或许正是雪中送炭?
“好!”郑坤不再犹豫,霍然起身,“贵人厚恩,老夫没齿难忘!”
闻言蒙面人当即从身后包裹中取出一套平民衣物:“请郑公速速更换,一切出城再叙!”
郑坤换完衣衫,在蒙面人的引领下,他们如潭中之鳅,无声穿梭于复杂通道中。
只见沿途守卫要么背对,要么恰好在打盹,这一切更让郑坤确信“贵人”权势通天,早已安排妥善。
他们顺利从偏僻侧门离开了大牢,冷风一吹,郑坤神清气爽,对自由的渴慕压倒了一切。
蒙面人一言不发,只在前面引路,专挑小巷暗渠而过,他身形敏捷,显然对利州极为熟悉。
郑坤紧跟其后,既感到逃脱的兴奋,却莫名有一丝不安,但眼看城墙轮廓不远,那情绪又被吹散。
但当他们潜行至据说守卫较为松懈的西城门附近时,眼前景象却让郑坤再也迈不动脚。
巨大城门牢牢紧闭,这并不意外,夜间闭城是常例。
但诡异的是,城门前空旷的广场上,此刻竟空无一人!
没有例行巡逻的兵丁,没有打更的梆子声,什么也没有,只有郑坤那股越来越强的不祥预感。
“不对……”郑坤冷汗冒了出来。
“不对!不对!!”
刹那之后,四周城墙之上,街角暗处,无数火把如同接到号令,在同一瞬间被点燃,熊熊火光将城门周围一片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炽热烈芒刺得郑坤睁不开眼,也完全烧尽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幸。
火光的中心,两道人影并肩立于城楼之下。
一人官袍赫赫,眸中带笑,正是他恨之入骨又忌惮非常的苏照。
另一人白衣胜雪,面如冰霜,正是那个始终如影随形的萧诉。
苏听砚手中拿着郑坤那面金书铁券,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抛耍着。
郑坤只觉浑身血液皆在这一刻冻成了冰碴,然后轰然倒流,冲上头顶,又狠狠砸回脚底。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蒙面死士,却见对方早已退开数步,一把扯下面罩,露出那天在公堂上面无表情的侍卫的脸,正对着苏听砚的方向微微颔首。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策划,请君入瓮的陷阱!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贵人”,也没有逃生的希望,都是苏照抛出的诱饵!
他像个愚蠢至极的猎物,一厢情愿地咬钩,还自以为逃出生天!
“郑大人。”
苏听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郑坤心上,“这深更半夜,衣着如此朴素,是要去哪里体察民情啊?”
“看来郑大人在牢中反省得不错,竟然知道穿民之衣,体民之苦了。”
郑坤几乎站立不稳。
苏听砚举起手中的金书铁券,让那“赦免”二字在火光下无所遁形。
“太祖御赐,世袭罔替,非谋逆不杀?果真是好一道护身符!”
“不过郑大人,你可知这铁券为何能保你性命?并非因为它本身无敌,而是因它代表你服从天子恩典,接受朝廷法度管辖。你身在羁押,等候国法裁决,铁券自然有效。”
他顿了顿,随后字字铿锵,响彻寒夜。
“然《大昭律·特赦篇》有载,凡持券者,若私逃羁押,抗拒王法,即视为对赐券之天子的不忠与背叛,此等行为,本身已属‘谋逆’范畴。太祖遗训亦明言,恃券而骄,违法乱纪者,券文立废!”
郑坤如遭九天雷击,浑身剧震,只有“谋逆……券文可废……”几个字在脑中疯狂回响。
他才明白过来,苏听砚从未打算在“通敌”罪名上与他死磕,对方等的,就是他自己主动越狱,亲手将“私逃羁押”的罪名坐实,再废了他的铁券!
郑坤踉跄悲嚎:“苏照,你跟我玩这套!你敢耍老夫,你敢阴老夫!!?”
苏听砚只是轻蔑挑眉,“我阴你?这怎么能算我阴你?这些可都是圣上的意思!郑坤,你有多久没读过《大昭律》了?你可知道太祖赐你此券,是望你忠于天家,这券上规则是天家定的,也亦由天家做主。而你今夜勾结外人,私逃出狱,抗拒朝廷审查,此乃公然藐视天威!”
“依律,你的金书铁券——”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那面曾经让郑坤寄托全部生机的令牌,狠狠砸去地上,再一脚踩了上去。
“——自此作废!”
“来人!逆犯郑坤,私逃羁押,罪同谋逆,证据确凿!依《大昭律》,夺其铁券,废其特权!”
“即刻将此逆犯收押重牢,明日午时三刻押至城中广场,当众斩首,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儆效尤!”
待郑坤被押得远了,苏听砚才弯下了腰,突然好像哪里不舒服似的开始叫起疼来。
“嘶,疼,好疼……”
萧诉脸色直接一变,立即俯身抓住他手臂,道:“砚砚……!?”
那语气太过关切,也焦急,手从苏听砚手臂上又伸至腰间,将人直接半抱入怀里,想看看对方哪里疼。
苏听砚却只顾着一个劲地吸气,手指了指腰道:“我刚刚,刚刚好像踩那铁券的时候用力过猛,闪着腰了……”
“感觉腰就快断了……”
“闪着腰了?”萧诉来回摸索,“哪里,我看看!”
“往上点……不对,再往下些……哎,好疼,真的好,快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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