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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了许久,苏听砚终于感觉心里云开雾散,豁然见天,仿佛左右手一直各攥着的两条红色绳子终于被他打上了一个结,死死拴在一起。
“我注定走不掉了,从鹭。”
应该说,早在看到那本原著起,就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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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时候,赵述言依旧按惯例坐到了苏听砚右侧,却不想屁股刚一挨椅子,就被苏听砚一脚踢开。
“坐远点。”
赵述言倍感委屈:“这,不是大人你让下官一直坐这的??”
苏听砚端茶抿了口,“以后都不必了。”
赵述言只能看似唉声叹气实则兴高采烈地跑去挨着清宝坐。
待萧诉上桌时,便发现平时一直坐满的位子突然空了出来,还正好在苏听砚的右手边。
他眉心一拧,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却不敢确定。
这几日对方虽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意避他如蛇蝎,但也最多是公事公办,何时有过这么……有意为之的安排?
刚落座,便闻到身旁之人身上传来刚沐浴过的香气,对方换下了那染血的官袍,重新穿了身月白长袍,质料轻似雪纺绫绡,月色下有淡淡珠光流动,将他衬得犹如莹白明珠,清雅柔和。
坐在旁边,只觉好香。
苏听砚仿佛没注意到旁边的目光,专心致志地一直用调羹搅动碗里的汤,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没什么胃口。
“今日这汤味道淡了点。”
兰从鹭也在喝那汤,品了品:“有么?是你今日胃口不好罢,不如吃点别的?”
苏听砚不置可否,等看遍了桌上所有菜式,目光终于落在那盘离萧诉最近的樱桃肉上。
这樱桃肉是江南菜系,色泽红亮,光润可爱。特意选的肥瘦相间的猪肋条肉切成约一寸见方的丁,大小均匀,颗颗饱满,表面还挂着层薄薄的糖浆,间以翠绿的豆苗点缀其间,更显对比鲜明,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
他道:“谁给我最爱吃的樱桃肉放那么远,都夹不到了。”
此话一出,兰从鹭顿时忍不住和柳如茵对视一眼,嘴角皆噙上压不住的笑意。
普通人或许不懂,但他们这种风月场里长大的,哪能听不出来?
这哪是抱怨,简直是撒娇!
清宝更是激动地在桌下狠狠拽赵述言的衣角。
所有人心照不宣,都看得分明,大人这就是想让某人夹给他啊!
萧诉执筷的手略微一顿,侧眸看向苏听砚。对方却并不看他,一个劲死盯着那盘樱桃肉,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说,但那耳垂却涨了春汛,飞霞漫红,揭穿其主人完全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心似拂尘轻轻扫过,萧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小狐狸的意图,对方想通了。
“夹个菜也不用这么紧张吧,你手抖什么?”
苏听砚故意笑着打趣他。
萧诉压下唇边控制不住扬起的弧度,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他手腕却真的有些不稳,夹了樱桃肉放入苏听砚面前的碟中。
“有吗?吃吧。”
苏听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拿起筷子,却也没有立即去吃,反而又瞄上清蒸鲈鱼。
“那鱼看着也不错,”他继续道,“就是刺多,麻烦。”
话音刚落,萧诉筷子已经转向,利落地剔下一大块雪白鱼肉,还检查了一遍没有细刺后,才又放到苏听砚碗里,与那块樱桃肉作伴。
见苏听砚全都慢慢吃完了,萧诉心头那点不确定,早已烟消云散。
他试探着,又自然地夹了一箸清炒时蔬,放到苏听砚碟中,“光吃肉腻,配些青菜。”
苏听砚一句也不回,但乖乖把青菜也吃完了。
“吃完咸的,好像又有点想吃甜的了。”
话落,蜂糖糕也立马加入碗中。
“太甜了,不吃了。”苏听砚只咬了一口就不再动,筷尖戳戳精致的点心。
萧诉想也没想,直接将那块咬了一半的糖糕夹入自己碗中,随后将之前苏听砚多看了两眼的杏仁酪推过去。
苏听砚:“………………”
他面似火烧,想将糖糕夹回来:“还我。”
萧诉:“不是太甜了,不吃了吗?”
苏听砚一言难尽,“我是不吃……”
“但也,没说给你吃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吃他吃过的东西,这也太考验他的脸皮了吧!
萧诉却直接将糖糕送入了自己嘴中,“利州缺粮,不可浪费。”
桌上所有人皆看得目瞪口呆。
赵述言也夹了块蜂糖糕,东施效颦地放入清宝碗中,却被利落扔飞。
清宝:“姓赵的,不知道我最近牙疼??”
“找茬呢?!”
兰从鹭嫌弃地看着那盘被夹得所剩无几的蜂糖糕,“还吃什么蜂糖糕,都快腻死人了!”
他一开始还看得乐在其中,这下也看不下去了,只觉得太齁得慌,喝多少茶都冲不淡。
他放了筷子下桌,其他人便跟着也一起纷纷离席。
等苏听砚和萧诉二人慢吞吞地吃完这顿饭,院子里早没了旁人的人影,夜也深了。
“吃饱了么?”待萧诉也搁下筷子,苏听砚才笑眯着眼看向他。
萧诉点头,刚想说什么,便被苏听砚轻轻拽了起来。
“那你随我来。”
苏听砚只让他跟着自己,也不说去做什么。
扭头看到萧诉眼神十分微妙,苏听砚立马解释:“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跟我来书房,我想问你些事!”
等二人来到书房,萧诉才终于知道对方神神秘秘地把他拉来做什么。
苏听砚指尖点着那厚厚的一本《大昭律》,认真道:“我今日回来后就一直在看这个,郑坤此人并非直接起兵造反,想用谋逆罪治他未免太难。但若强行斩杀,也是违背祖制,形同抗旨,且百姓们不知内情,若就此放过郑坤,只会觉得咱们朝廷办事不力,官官相护,民怨可能再次高涨。”
萧诉今日已经爱煞了他,从下了堂到晚膳之前甚至都不敢见他,怕控制不住,之前人多眼杂,任何念头都被他强行压下。
但此刻只有他们二人,旖念又开始疯狂滋长,像阶前草芽,院角藤萝,破土猛生,攀墙而上,须臾间便绿透帘边,爬满半壁。
苏听砚说完久久不见对方回应,一抬头,正撞进那隐忍的眼眸,当即面热起来:“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先好好听我说完行不行??”
萧诉这才问道:“你想直接问我该怎么做?”
“不。”苏听砚摇头,“我不要你直接告诉我答案,那就没劲了。”
“我不太熟悉你们大昭的规矩,所以想问问你,铁券的效力是不是由天家掌控?哪怕有券文约定,皇上才握有最终解释权?”
萧诉琢磨了片刻,“最终解释权是否指此券所书特权,皆由天子定夺,若遇字句歧义,情形未明之处,最终需以陛下圣裁为准,受赐者不得有违?”
“对,对对!”苏听砚正想着该怎么跟萧诉解释“最终解释权”是个什么意思,没想到人家聪明得压根不需要解释。
苏听砚撇撇嘴,学着上次萧诉那句夸他的话,故意道:“好聪明的诉诉,真是什么都知道。”
萧诉被他弄得顿时一笑,对方在他心中可谓是日益完美,从情态到品性,从学识到胸襟,真是每一处都要了命地让他喜欢。
苏听砚不经意间看到萧诉喉结又在动,也不敢再说笑了,连忙把话拉回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天知道,萧诉虽然不是攻略对象,没有系统播报,但苏听砚总能从他那些微表情中准确判断对方每次发情的时刻。
萧诉点头:“的确如此,设立金书铁券上的条款本就是天子以此来对受赐者约束,避免其凭借特权藐视王法。”
闻言,苏听砚立马扬眉笑了起来:“那我知道该怎么治郑坤那个老家伙了。”
“你打算如何做?”
苏听砚伸出一指,卖弄地摇了摇:“现在不说,等到时候你自然便知晓了。”
书房烛火映得他肤色光洁如玉,那笑容春风拂柳,干干净净,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鲜活。
萧诉终于看得心都烧透了,强烈的爱欲令他冷冽眼眸都化成了江海,快要没顶:“砚砚,不要再捉弄我了。”
“今日,你为何……”
“可是我想的那般?”
“……”
见对方这模样,苏听砚也是无奈了。
“服了你了。”
他只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一根蜡烛,要被萧诉的目光灼得融化,“萧诉,你没事的时候还是自己多疏解一下罢,老这样炫压抑也不是个事啊?”
萧诉不解:“炫压抑?”
苏听砚:“……嗯……没什么。萧诉,你再等一等好不好,现在还不是时机,等到了时机,你就会知道我的答案了。”
两人的鼻息近在咫尺,萧诉蓦然发现,对方的瞳色其实细看也是跟蜜糖相同的金珀色,与靥涡衬在一块,笑如含蜜,更显动人。
“好,我等你的答案。”
苏听砚见萧诉果然守住了礼,没有再轻举妄动,心中一个高兴,也或许是看对方实在可怜,忍不住凑上去主动吻了下他的脸。
萧诉怔了怔,温软触感一触即散,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却仍然闻到了那股唇间桂露的香气。
那味道破开了他心底的冰河,让他缭乱。
苏听砚看对方被亲一下脸都能被撩得有些失神,想不明白,明明萧诉之前亲他时要多猛烈就有多猛烈,根本不君子,每回亲完他嘴都得疼半天,怎么现在又纯成这样。
他眼尾敛着餍足又懒倦的春意,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朝萧诉道:“你将手伸出来一下。”
萧诉眼神就没离开过他,所有动作都照做,将手递了过去。
“怎么了?”
苏听砚将他手托起,假模假式地翻看了两下:“想给你看看手相。”
萧诉不免觉得有趣:“你还会看相?”
“看出什么了?”
苏听砚看了好一会,才一本正经地回:“看出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萧诉:“什么东西?”
苏听砚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看出你手挺干净,指甲修得不错。”
他一边逗萧诉,一边又默默圈住对方一根指节,随意比划几下,心中有了个大概。
萧诉哭笑不得,任由他把玩自己的手。
他们二人之前从未这样平和地亲近过,也不知何时姿势就变了,苏听砚的后背贴上了萧诉的胸前,几乎是坐在萧诉怀里,一说话彼此脖颈和脸颊便时时碰到,温息拂鬓。
萧诉盯着苏听砚的嘴,苏听砚也盯了盯他的,当真是情难自抑,妄念丛生。
苏听砚满心都想:真的完了,简直走火入魔。
似乎萧诉也这样想,两个人头越靠越近。
然而就在嘴都要贴在一起时,萧诉又突然癔症清醒一般,煎熬地阖了阖眼,猛地收回脸去。
他想起苏听砚刚刚才说过的话。
对方让他等他,对方还说不是时机。
那双臂一伸,牢牢便将苏听砚搂入了怀中,两个人的心跳大到快从其中一个人的胸膛跳到另一个人胸中。
最终,他也只是克制地亲吻了一下苏听砚的发顶。
苏听砚被这突然的一下抱得差点喘不上气,连忙往他怀里拱了拱,等鼻子能呼吸到稀薄的空气时,才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很想骂,无比想骂,却槽多难骂。
上天,别再派傻逼来折磨他了!
这个该死的萧诉,就是一个无色无味的剧毒傻逼!
该他君子的时候非要墙纸爱,不该他君子的时候又突然端庄起来了!
真特么看人眼色看狗肚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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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赵述言就顶着一对乌青眼圈,匆匆闯进了苏听砚的院子,连通报都省了。
“大人,又不好了,收粮那边也出事了!”
苏听砚昨晚被萧诉气得头疼,没怎么睡好,刚起身,听完立马眉间拢起:“你是只乌鸦精吗?怎么天天净给我报些坏消息?”
赵述言跑得喘了会气,无辜道:“不怪下官啊,大人!”
苏听砚问:“收粮出了什么事?”
“昨日还好好的,那些外地粮商运来的粮食我们也都按计划收了,价格也依大人你的意思,每日下调五钱。可今日一早,原本约定好要送粮来的十几家粮商,全都没了踪影!下官派人去催问,您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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