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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善没有回答，应是非却读懂了他的眼神。
应是非惊叹：“奇迹啊，闻韵美运营竟然没有被封号。”
在小美“你是不是想死”的眼神里，应是非贱贱地摇头晃脑，转变主意，就是找存在感不回颂环传媒。
他没话找话，再问许善：“谢荧惑那边拍戏什么进度了？”
许善感到头痛，他们能有什么进度？每天都在浪费租金。
开头的一场戏，来来回回拍了十五遍，依然没有让它过的意思。其中的九次，都是因为服装问题。哪怕早已定完妆，摄像一打开，壮壮子就认为谢荧惑穿得太不符合人物设定了。
什么“这件太好”“这件太差”“这件很微妙”“这件没有感觉”，谢荧惑换衣服都换麻了。
最后有人提议，从隔壁拍年代剧的剧组借件破衣服，这才得以顺利进入下一步。
“各部门准备，开始！”
【大伯家里的灯早坏了，可刘鸣总忘记这件事，一进门便去拉开关。灯自然是无法亮起的，他摸黑往前走，脚下不知踩中什么，一个趔趄又不知撞倒什么，一路噼里啪啦地摔跪在床沿。
刘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作贼似地哑声说：“大伯，你醒着吗？”
“睡了。”
“我就知道。”刘鸣傻笑起来，去抠大伯的眼皮，要他看“三好学生”的奖状，“一个年级就三个人拿了，你说我牛不牛？我牛死了。快起来大伯，去捉只肥一点的鸡，今天我们吃好的。”
床上的人没有动弹，刘鸣一时也说不出话。
“鸣啊，我走不动了。”
是的，刘鸣记性太差，总忘记大伯身体很不好这件事。】
“卡。”
壮壮子提起手边的长尺，将谢荧惑拉到他量好的点，严肃地说：“你必须站在这个点上，画面才好看，懂？摔倒不要太刻意，我们休息一下，再来一遍。”
究极完美主义者的眼里，根本没有最好的片子，只有永远的“重来一条”。
谢荧惑已经把全部的活力都供给了刘鸣，一到休息时间，他就跟尸体似的，靠在椅子上死气沉沉。
他剩个手指能动，点点屏幕，往“谋成颂环相亲相爱两家人”的群里说他要吃这个那个。
当然，不可能吃到的。影视城地方这么偏，刚做好的盒饭送到都是凉的……谢荧惑更丧了。
正在给谢荧惑补妆的化妆师阿曼达对他这种状态深有感触，因为她也饱受壮壮子的折磨。什么“他太白了，给他化黑点”“也不要这么黑吧？黄种人的皮肤就好啦”“等等等，好像还是黑点好”“呃，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很微妙”……
微妙他大爷的！
阿曼达狠狠地合上化妆箱，然后垂头丧气地坐到谢荧惑旁边。
没办法，她就是胆小，惹了她和惹了一团空气没区别。不过说来也奇怪，她怂怂的，却在谢荧惑身边很安心，甚至能和他主动攀谈。
“我觉得你不适合演这个角色，你演不了他。”阿曼达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坏话。她想补救一句说“至少你现在演不了他”，但谢荧惑已表达了十分的赞同。
“是吧！”谢荧惑一副碰到知音的表情，“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很有眼光。”
阿曼达被这么鼓励一下，激动地握住谢荧惑的手：“你其实更适合去演偶像剧，你的形象绝对能秒杀现在娱乐圈百分之九十的男明星。反正大家都不看演技，你一定可以在青春偶像剧的领域分一杯羹。”
这是……明贬明夸？谢荧惑脑子差点转不过来，但还是谢谢阿曼达的建议。
“不客气！”阿曼达兴奋地摇摇双手，热心地继续道，“你知道《绵绵月亮》这部剧吗？特别火，我超级喜欢。里面的男主就是靠这一部吸粉无数，但我觉得他长得不还原。而且剧本来定了另外一个男演员的，那个人和你——”
阿曼达戛然而止，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说什么来着，“那个人和你有点像”？等一下，岂止是有一点像，是超级像好不好？等、等、等等等，原定的男演员叫什么？谢什么？谢莹火？！
呆滞的阿曼达缓不过来，谢荧惑扶她坐下，指指壮壮子的方向，说：“我先过去了。”
“哦对，”谢荧惑停住步子，半侧过身，“你是想说《绵绵月亮》原定的男主角是我吗？确实是我。”
阿曼达无声尖叫：啊——！原来是谢荧惑！！！
谢荧惑浑然不知有一位少女晕了过去，他只知道马上要经历狂风暴雨了。
唉，想die。
谢荧惑一次又一次去拉电灯的开关。它和应是非要求的X牌还是Y牌开关迥然不同，拉绳的设计就像挂在墙上的风扇那样，“嘎达嘎达”的声音听得人异常烦躁。
他默默地数着，这是第二十三次踩到地上的瓶子，第十九次打倒摇摇欲坠的道具。跪在床沿时，他用轻松的语气地说出台词，还能计算出朱阿哥会在什么时候说出他的台词。
你看，我不过是演了二十几遍就能记到这种程度。刘鸣你和大伯日日相伴，你怎么会忘记家里灯坏了、大伯快要不行了？刘鸣，你是胆小鬼。
谢荧惑把奖状一收，明明知道在“今天我们吃好的”之后没有台词，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大伯”两个字。
“鸣啊，”朱阿哥显然也顿住了，慢了几秒才接上，“大伯、大伯走不动了。”
台词改了，谢荧惑心如止水地看向壮壮子，心想重拍就重拍。
壮壮子：“可以，就这样吧。”
什——么——
谢荧惑泪眼汪汪地鼓掌，全场受他带动，众人一并站起鼓掌。
热烈的掌声里，壮壮子慌了：“你们干嘛，我们还没杀青啊。吃饭去吃饭去。”
正好到晚餐时间，除了管饭的人，《钢筋泥土》的全组人员突然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来自A市市中心状元楼的酒席大餐？？？
派送员说：“是徐先生订的。还有一部分被直升机不小心送到拍古代剧的园区了，不好意思，大家稍微等一下，他们马上就送过来。”
谢荧惑看着菜品有点熟悉。他拿出手机，发现和他下午说想吃的都对的上，可他不过是随手发了A市美食榜单上的推荐菜品。
哪位“徐先生”这么善良就点了过来？
谢荧惑点开群成员列表，赫然发现是在群里潜水的徐潜徐先生。他立刻把群名改成“谋成颂环徐氏相亲相爱三家人”，并私聊徐潜：
谢谢您嘞：【徐总，状元楼的餐送到了，真是麻烦您了[爱心眼]】
徐潜：【一般，你其实可以再麻烦一点。】
谢谢您嘞：【那我要吃现场炒出来的[小恶魔][小恶魔][小恶魔]】
徐潜：【好。】
第15章 拍戏进度：乱七八糟
《钢筋泥土》的拍摄，和“有条不紊”这样的形容是彻底搭不上边。
下一幕本是要拍刘鸣去照相馆拿东西，但由于壮壮子临时开走了配角演员，导致迟迟无法开机。
负责选角的副导演劝说道：“那先拍其他镜头，我去找人。”
壮壮子同意了，可现场找不着朱阿哥，大概是又去捡废品了。
壮壮子顿时爆发，把副导演骂得狗血淋头，放下一句狠话：“你再收钱随便放人进来，你也滚蛋！”
他犹觉得不解气，朝许善发火：“你找的都是什么人？除了化妆和灯光，其他都是草包。我要的是能演中年夫妻的演员，他给我找来一对高中在读的情侣，疯啦？许善，你……喂？喂？”
片场鸡飞狗跳，谢荧惑却宛若局外人，悠闲地躺在摇椅上。他戴着耳机，将腿架起，不慌不忙地启动kgo。
最近kgo出了新的角色up卡池，谢荧惑看攻略组测评说，新角色是个数值怪，打怪嘎嘎痛。于是他冒着让壮壮子血压升高的风险，也要登陆游戏抽卡。
第一个十连下去，无事发生。
第二个十连下去，依然无事发生。
第七个十连下去，谢荧惑想，影视城的磁场有问题。
他灰心地正打算下线，好友列表发来一条消息：“狮虎求换一个助战卡牌！！！想要近战攻击力高的！”
系统默认的萌新头像一闪一闪，对方又发了许多表情包。
她是谢荧惑为了完成师徒成就任务而捡来的缘分徒弟，id就叫徒弟，是个像人机的真人。相处久了，谢荧惑对徒弟的印象是特别爱用十年前网络流行语的可爱女生。
谢荧惑换上新的助战卡牌，回道：好了。
徒弟秒回：狮虎，看你好久没上线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谢谢您嘞：苦逼工作中T-T
徒弟：虎摸，抱抱你
软萌小徒弟一顿空气抱抱，发了许多张“烦恼走开”的表情包，谢荧惑有点被治愈了。
更美的是快到饭点，谢荧惑能闻到空气中专属于食物的香味。
徐潜昨天答应找大厨来现场炒菜，今天一早便有五辆餐车驶入影视城。此外还有一辆拉着水族箱的货车，里面的面包蟹有排球那么大。
跟车而来的应侍生顺带装饰了一番用餐环境，把现场扮得和户外婚礼一样华丽。氛围已经烘托到这儿，餐桌上的大家如同参加婚宴般，特别矜持地动筷子。
谢荧惑涮完餐具，隐隐约约感到被谁注视着。他抬起头，见阿曼达欲盖弥彰地低下头。
噢，是她，《绵绵月亮》的头号粉丝。
谢荧惑装没看见，重新取热水烫筷子。
阿曼达抿了一口可乐，压下心中的惊乱，这才将额头与桌面分离。
昨日收工后她在网上搜刮《绵绵月亮》的旧料，千辛万苦，终于在一个古老论坛的网页快照里，翻出了当年最早的定妆照。
这部剧在开播前无人问津，物料约等于没有。含有定妆照的这张图片也不过是一张微博截图，人像不全且模糊。
阿曼达将其放大、放大、再放大，还是只能看到男主演的下颌线而已。
但阿曼达十分奇怪，她印象里明明有看过男主演的正脸。因为那一眼太过惊人，以致她现在还留着一个大概的印象。
她打开刚刚偷拍的谢荧惑侧脸，将透明度调低，一点点拖入定妆照的截图。
重合了！
阿曼达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
旁边的人忍不住问：“这个澳龙有这么好吃吗？”
阿曼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听见，落下一滴泪。
旁人瞪眼，这，好吃到哭吗？
殊不知阿曼达已将前半生的岁月回忆了一遍。青春期藏被窝里看《绵绵月亮》的原著小说，长大了蜗在阁楼看《绵绵月亮》的电视剧。
她唯一的缺憾是男主角黄言和原著完全不搭，两人即便是帅也帅不到一个风格上。尤其是黄言还矮，原著描绘的最美身高差，剧里就差了五厘米。
该死的五厘米！
阿曼达默默咒骂一声，将谢荧惑的官方身高和女主秋莹放在一起。
这才对嘛。
阿曼达又想，怪不得我会记错谢荧惑的名字，原来他和秋莹的名字这么像。按现在炒cp的风气，他们两个人怎么也得是个“双赢夫妇”。可惜，可惜……谢荧惑究竟是怎么掉的这个角色？
《绵绵月亮》在开播后大爆，两位主演和三位配角一炮而红，全部成为如今的一线明星。
而谢荧惑，阿曼达记得昨天搜他的新闻时，发现他有在某个戏班子唱戏，又有在某个商会上发言。还有，他中了天池小区的一套房子。
两百平！精装修！！一平均价八万八！！！
谢荧惑应该是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过得挺好的……阿曼达稍微有点安慰，不过这口气下去，另一个问题又涌上来——所以说谢荧惑的角色到底是怎么掉的？
阿曼达决定自己慢慢调查，但又忍不住去看谢荧惑。
为了贴刘鸣这个角色，谢荧惑的眼睛就像永远睡不醒那样耷着。
这一个镜头要拍刘鸣去照相馆路上，正好赶上日落，霞光在他的脚步中渐渐转变成路灯。
刘鸣一个抬头，美达摄影馆的招牌斜斜挂在上面。
“卡”的一声，顺利完成。
谢荧惑算是知道了，只要不拍他和朱阿哥带脸的镜头，基本不用受折磨。
他们两个演技差，还不是老天赏饭吃的那种，只能一遍一遍磨过来。
朱阿哥的出身与刘大伯有几分相近，就算演不出来也能靠本色凑合凑合。
谢荧惑就不行了。壮壮子做人设时想的是怎么好看怎么来，真正开始拍才意识到，太好看也不行。完全抗住高清镜头，那是走红毯，不是拍电影。
谢荧惑的皮肤和牙齿，仔细琢磨，其实能看出他从小的生活质量就不差。
思来想去，壮壮子把谢荧惑叫过来开小灶，指导演技：“你要有一种从内而外逐渐散发的腐烂感。”
谢荧惑迷惑：“怎么，刘鸣也病了？”
“对，他的精神状态是病态的。”
“抑郁症？”
“不是，是一些人人都有的、被当做不光彩的想法和情绪，比如自私、嫉妒、虚荣、看到某人过不好的快意。”
谢荧惑沉默，走远了一点，说：“演不出来。”
壮壮子吼：“那你就找个模板依样画葫芦练着，反正摄像店的夫妻没找到演员，等一下还要送那对高中情侣回学校读书！”
“OKOK。”谢荧惑站的远，耳朵免受高分贝攻击。
他打开手机，上下划拉几下，一个点子蹦出来。
与其模仿电影里的经典角色，落个东施效颦的笑话，不如找徐潜问问。
徐潜上次明知他爸喜欢看鲤鱼，还要把鲤鱼都撤走，真是一个阴暗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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