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白嵇木就顶着一脑袋的绿色碎叶,哭丧着脸冲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被揉得不成样子的植物,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清凉又略带刺激的气味。
“哥!哥!我不小心把你要炮制的薄荷打翻了!还、还踩了一脚!”他举起那把可怜的植物,鼻尖上沾着醒目的绿色汁液,配上他那张写满“我错了但我不是故意的”的脸,活脱脱一个刚在泥坑里打过滚的大型犬。
那强烈的薄荷气味直冲他敏感的鼻腔,让他忍不住又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震得脑袋上的碎叶簌簌往下掉。
白玄吓得勺子都差点掉了,结结巴巴地问:“木、木哥,你、你没事吧?”
窗台上,正在优雅梳理毛发的明纾动作一顿,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果然如此”的嫌弃,她甩了甩尾巴,清冷地开口:“莽撞。薄荷辛凉发散,性烈,你这一头一脸,小心待会儿头痛目眩。”
白衍舟终于放下医案,目光平静地扫过白嵇木手里的“残骸”和他那因为薄荷刺激而微微发红的鼻尖,语气听不出喜怒:“所以,这就是你一大早精力过剩的成果?薄荷用于疏风散热,清利头目,不是让你拿来当醒神喷雾的。”
“我不是故意的!”白嵇木急忙辩解,试图凑近白衍舟寻求安慰,被对方用手掌无情地抵住额头推开。
“我就是看到后院有只菜粉蝶,翅膀白白的挺好看,就想扑一下看看……结果没注意后面架子旁晒着薄荷……”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神心虚地四处乱瞟,身后的无形尾巴估计已经沮丧地耷拉到地上了。
“扑蝴蝶?”白衍舟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白嵇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记得我让你去后院,是把昨天收进来的金银花分拣一下,筛掉杂质和枯叶。”
白嵇木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正事”,顿时更加手足无措:“啊!金银花!我、我马上就去!”
他转身就想往后院冲,差点被门坎绊个趔趄。
“站住。”白衍舟叫住他:“先把你这身‘薄荷精华’处理干净,脸和头发都洗干净。再去把打翻的簸箕和薄荷收拾好,碎叶扫干净,一片不留。”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台:“明纾,金银花的分拣,麻烦你去处理一下,仔细些,别混入老枝和杂质。”
“好。”明纾利落地应了一声,轻盈地跳下窗台,迈着无声的步子向后院走去,经过一脸懊恼的白嵇木身边时,留下一个略带嘲讽的眼神。
白嵇木哭丧着脸,求助似的看向唯一可能心软的白玄。
白玄小声劝道:“木、木哥,快、快去洗洗吧,味、味道好冲鼻子。”
白嵇木只好蔫头耷脑地去水缸边打水清洗。
一时间,医馆里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薄荷清凉气,夹杂着白嵇木一边洗脸一边哼哼唧唧的抱怨声。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持续太久。
白嵇木清理干净自己和小院的狼藉后,那过剩的精力仿佛又瞬间充满,沮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开始围着正在后院仔细分拣金银花的明纾打转。
“明纾姐,这金银花真香啊!闻起来就甜甜的!”
“明纾姐,你手指真灵活,分得又快又好!”
“明纾姐,你看这朵是不是特别大?颜色真漂亮!”
明纾被他吵得烦不胜烦,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闭嘴。再聒噪,我就把你和这些杂草一起筛出去。”
白嵇木瞬间噤声,夸张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老老实实在旁边蹲了不到两分钟。
然而,比格犬的好奇心和精力是无法被长久压抑的。
他看到白玄吃完早饭,背起书包准备出门,立刻又找到了新的“目标”,凑过去叽叽喳喳:“小玄小玄,今天放学早点回来啊!木木哥昨天发现街角新开了一家零食铺子,里面有一种骨头形状的小饼干看起来可香了!我们一起去探险怎么样?”
白玄被他逗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木、木哥,我、我要先写、写作业……”
“作业很快的啦!我帮你!”白嵇木大包大揽。
这时,白衍舟已经站起身,拿起白玄的水壶给他灌满温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小玄,该走了,我送你去学校。小比,你看家,顺便把《药性赋》第一章 抄写三遍,静静心。”
“啊?抄书?”白嵇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如同霜打的茄子。
送走白玄后,医馆暂时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白嵇木唉声叹气地拿出纸笔,开始他痛苦的抄书大业。
明纾分拣完金银花,将其均匀铺开在新的竹簸箕里晾晒,动作娴熟利落。
她偶尔抬眼看看抓耳挠腮的白嵇木,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煤球不知何时醒了,它在柜台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跳下柜台,悄无声息地走到白衍舟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白衍舟正在检查明纾分拣好的金银花,感受到脚边的触感,他低下头。煤球仰起脸,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清澈透亮,与昨夜庭院中那深沉难辨的眼神截然不同。
它“喵”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纯粹的依赖。
白衍舟看着它,心中的疑虑再次泛起细微的波澜。
这判若两“猫”的表现,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还是说,动物本就性情多变?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煤球的下巴,煤球立刻发出满足又响亮的呼噜声,眯起眼睛,一副全然享受的模样。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白衍舟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煤球的呼噜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更响地响起,它甚至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四肢蜷缩,做出毫无防备的姿态。
白衍舟没有去摸它的肚子,只是站起身,目光掠过抄书抄得快要睡着的白嵇木,以及看似慵懒实则耳听八方的明纾,最后落在手边质量上乘的金银花上。
“明纾,做得不错。”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明纾微微颔首,算是响应,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白衍舟和在他脚边打滚的煤球之间转了一圈。
“白医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若是心神不宁,肝气郁结,除了薄荷、金银花这类疏风清热之品,是否也可辅以合欢皮、郁金之类疏肝解郁?”
白衍舟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没想到她会主动探讨药理,而且切入点颇为精准。
“确是如此。合欢皮解郁安神,郁金行气化瘀,对于情志不舒所致诸症,常有奇效。不过,用药需辨证,不可一概而论。”他顿了顿,反问道:“你对着这类安神解郁的药材,似乎颇有心得?”
明纾垂下眼帘,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洗了洗脸,语气平淡:“活得久了,总难免遇到些烦心事,自己琢磨着试试罢了。”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白衍舟却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这猫妖,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
就在这时,抄书抄得昏昏欲睡的白嵇木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晃了晃脑袋,看到白衍舟和明纾都在看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哥!明纾姐!我抄完一遍了!我厉害吧!”
看着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白衍舟心中那点因煤球而起的疑虑和因明纾话语带来的思量,似乎都被冲淡了些。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抄,字写工整点。”
“知道啦!”白嵇木干劲十足地应道,重新埋首于纸笔间,虽然那字迹依旧歪歪扭扭如同狗爬。
煤球也停止了打滚,重新蹲坐好,金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白嵇木终于完成了他的抄书“大业”,虽然字迹依旧不堪入目,但态度还算端正。
明纾不知从哪里又找出几本医书,安静地翻阅着。
煤球大部分时间在打盹,偶尔会抬起头,目光随着白衍舟移动。
当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多,估摸着白玄快放学时,白衍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是白玄的班主任李老师。
“请问是白玄的家长白先生吗?”
“我是。”白衍舟语气平稳。
“白先生,是这样的,今天下午的美术课上,白玄同学他……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李老师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和不确定,“我们正在用彩色黏土做手工,不知怎么,白玄同学手里的红色黏土……好像,好像突然变得特别……有生命力?它自己动了起来,还把旁边同学的黏土也……‘吸引’了过去,现在变成了一团不小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红色泥团,把孩子们都吓到了。”
白衍舟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白玄现在怎么样?”
“他倒是没事,就是好像被吓到了,有点不知所措。我们暂时把那团……东西放在了一个空盒子里。白先生,您看您方不方便现在来学校一趟?我们可能需要沟通一下……”
“我马上过去。”白衍舟干脆地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但周身的气息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哥,怎么了?是小玄出事了吗?”白嵇木立刻敏感地凑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心。
明纾也放下了医书,抬眼望来。
煤球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清醒,蹲坐在柜台上,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白衍舟。
“小玄在学校出了点小状况,我去接他。”白衍舟言简意赅,拿起外套:“小比,你看好医馆。明纾,麻烦你留意一下。”
他没有多说,但“小状况”三个字显然无法让在场任何一位放心。
尤其是,涉及到白玄那尚未完全掌控的属于妖类本能的力量。
白衍舟快步走出医馆,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医馆内,刚刚还充满轻松氛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白嵇木焦急地原地转了两圈:“小玄不会被人欺负了吧?不行,我得去看看!”
“安静点,狗崽子。”明纾冷声制止:“白医生既然让你等着,就别去添乱。”她虽然语气平静,但微微绷紧的身体和不时扫向门口的视线,泄露了她并非毫不在意。
煤球跳下柜台,无声地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望着白衍舟离去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近乎无声的咕噜,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猫科动物不符的警惕。
看来,白玄的校园生活,远没有他们期望的那般平静。
第16章 特殊的能力
白衍舟赶到学校时,夕阳正懒洋洋地趴在教学楼顶上。
他在教师办公室找到了低着头使劲揪着自己衣角的白玄。
小家伙旁边桌上放着一个盖紧的纸盒子。
班主任李老师是位脾气温和的年轻女士,此刻脸上却带着点想不通的疑惑。
“白先生您可算来了。“李老师连忙站起来,指了指那个纸盒:“美术课上出了点小状况。白玄同学捏黏土时,他手里的红色黏土不知怎么就和旁边同学的黏土粘在了一起,还有点微微颤抖发热,把孩子们都看呆了。”
白衍舟脸色如常,先走到白玄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背:“没事,哥哥来了。”
白玄抬起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它们突然就粘到一起了……还热乎乎的……”
“我知道。”白衍舟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这才转身看向那个纸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团颜色特别鲜亮的红色黏土,看起来比别的黏土更湿润,仔细看还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白衍舟的手指在黏土上方轻轻掠过,一丝细微的妖力探了进去。
他立刻明白了,这不是什么黏土成精,而是白玄不小心泄露的妖力与黏土里的矿物产生了奇妙的反应,让黏土温度升高,黏性变强,还把周围的同类材料给吸引了过来。
这是一种对特定物质的亲和力,不算什么大事,但确实需要留意。
“李老师,真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白衍舟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说来有点特别,小玄这孩子天生体质比较特殊,对某些矿物材料特别敏感。小时候我们就发现,他碰到某些黏土或金属时,偶尔会让它们温度变化,还有点像磁铁那样吸东西。医生说这是很少见的生物电场异常,我们一直很注意,没想到今天在学校发作了。”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把不寻常的事情包装成了科学能解释的特殊情况,听着让人安心不少。
李老师的神情明显轻松下来:“原来是特殊体质啊!这就说得通了。现在确实有些孩子会有各种特别的身体反应。那这团黏土……”
“交给我吧。”白衍舟从容地盖好盒子:“这个状态的黏土不太稳定,我带回医馆处理一下就好。”
离开办公室时,白衍舟悄悄施了个小法术,确保李老师和看到这件事的孩子们只会留下“白玄体质特别”的模糊印象,不会多想。
回家的路上,白玄细细说了当时的情形:“我想把小鸟捏得好看一点,特别特别专心……然后就觉得手心暖暖的,红色的黏土变得好软,把小胖的黄色黏土都吸过来了……”
白衍舟心里清楚了,这是白玄作为鸟类小妖怪,在特别专注的时候无意中激发了对矿物质的亲和力。
这能力以后说不定很有用,但现在得先学会控制。
回到医馆,迎接他们的是急得团团转的白嵇木和看似悠闲实则关注着的明纾。
煤球蹲在柜台高处,金色的眼睛在白玄和那个纸盒之间看来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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