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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问题都很实际，切中要害，让白嵇木刮目相看：“哇，明纾你好厉害，问的问题都跟哥平时交代的差不多！”
明纾淡淡回应：“只是基本常识。”
熟悉完环境，白衍舟也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了。他看到排排站的的三个“员工”，没什么表情地吩咐：“小比，去把门口打扫一下。小玄，去把昨天晒的药材收进来。明纾，”他目光落在橘猫身上，“你跟着小玄，帮忙分拣一下，别弄混了。”
“是，哥/白医生！” 三人齐声应道。
白嵇木拿起扫帚，干劲十足地冲向门口。
白玄小心翼翼地走向晾晒草药的架子。明纾则轻盈地跳上旁边的桌子，看着白玄的动作，偶尔在他犹豫时，用爪子轻轻拨动一下，或者简短地提示：“这、个……放、左边。” 她居然在模仿白玄说话的方式，虽然依旧清冷，但放缓了语速。
白玄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明白了她的好意，小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用力点头：“嗯！谢、谢谢猫姐姐！”
白衍舟靠在柜台边，看着这一幕：活力过剩的狗妖，努力适应新生活的小鹦鹉，还有这只外表矜持，心思难测却在用自己方式表达善意的猫妖。
他的医馆，真是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几天后的黄昏，白舟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白嵇木正笨拙地握着白玄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字，明纾则蜷在窗边的藤椅上，看似假寐，实则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她漫长妖生中养成的习惯。
白衍舟将一味晒干的草药放入药碾，不紧不慢地研磨着，声音平稳地开口：“小玄，过阵子，给你办个身份，该去上学了。”
“上、上学？”白玄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畏惧。
对他而言，踏入人类社会依然是一件令人紧张的事。
“嗯，基本的文化总要学，不能一直圈在医馆这一亩三分地。”
白衍舟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年纪正合适，手续我会安排。”
藤椅上的明纾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深知在如今秩序井然的人间，一个凭空出现的“人”要获得合法身份是何等困难，这绝非普通医馆主人能轻易办到的。
她不由得再次审视白衍舟，这个看似慵懒随和的蛇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白嵇木倒是心大，一边啃着梨子一边含糊地说：“上学好呀！小玄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快！哥，你是要联系那个总穿黑西装开豪车的赵伯伯，还是那个总给你送稀奇古怪茶叶的孙爷爷？”
白衍舟眼皮都没抬，继续碾着药：“做好你的事。”
就在这时，医馆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一个身影推门而入，并非预想中的林宥，而是一位穿着素雅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纹理非凡的紫檀木手杖，步伐沉稳，气度不凡。老者身后跟着一位沉默的中年人，显然是随从，但姿态恭敬，眼神锐利，进退有度。
老者一进门，目光便落在白衍舟身上，脸上立刻绽开真诚而带着几分敬意的笑容：“白先生，叨扰了。”
白衍舟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去，微微颔首：“杨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对寻常病人多了些许熟稔。
“刚好在附近处理点事情，顺路过来看看您。”被称为杨老的老者笑容和煦，目光扫过店内的白嵇木和白玄，在看到努力缩减小存在感的明纾时，眼神微微一顿，闪过一丝了然，但很快便恢复自然，没有丝毫探究或惊讶，只有恰到好处的平和。
他这种见怪不怪的态度，本身就是问题。
“您上次给的方子，我家那小子用了之后，老毛病再没犯过，真是神了。”杨老语气带着感激：“这次来，一是道谢，二是……”
他微微侧首，身后的中年人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个古朴的木盒轻轻放在柜台上。
“一点心意，是下面人偶然得来的野山参，年份尚可，放在我那里也是浪费，知道白先生您用得着，还请务必收下。”
白嵇木好奇地嗅了嗅空气，小声对白玄说：“闻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白衍舟看了一眼木盒，没有推辞：“杨老太客气了。令郎身体无碍便好。”
杨老呵呵一笑，仿佛放下心来。他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对了，白先生，我听说您这儿似乎有小朋友需要办理户籍学籍之类的小事？正好，教育系统那边的老周，还有户籍管理的老李，都欠着我几分人情，我打个招呼的事，方便得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帮忙递个东西那么简单，但能如此随意调动这两个领域资源的人，其能量可想而知。
白衍舟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确实有个小家伙需要麻烦一下。数据稍后我让林宥送到府上。”
“好说，好说！”杨老连连点头：“林小子知道地方。那就不多打扰白先生清静了，您忙。”
他再次恭敬地欠了欠身，这才在随从的陪同下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将尊敬和帮忙的姿态做得十足。
等到老者离开，医馆内安静下来。
白嵇木眨巴着眼睛：“哥，这个杨爷爷好像比林宥哥还厉害？”
明纾表面依旧平静，内心却已波澜微起。
她能感觉到那位杨老身上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以及他随从身上隐约的血煞之气。
这样的人，对白衍舟却如此恭敬，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位白医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喵~”
煤球不知何时出现在柜台角落，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金色的瞳孔瞥了一眼那盒野山参，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噜声，然后跳下柜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白衍舟腿边蹭了蹭。
白衍舟顺手将它捞起放在膝上，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对还在发愣的白玄说：“手续很快会办好，不用担心，安心准备去上学就好。”
白玄懵懂地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刚才那位老爷爷有多厉害，但知道自己能去上学的事似乎解决了，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期待。
明纾深深看了一眼抚摸着黑猫神情一如既往平淡的白衍舟。
她原本以为白衍舟只是修为高深，现在看来，他在人类世界经营的人情网络和隐藏的影响力，恐怕更是深不可测。随手就能让那个层次的“大人物”心甘情愿、甚至抢着来帮他处理“小事”……这白舟堂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她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黄昏最后一点余温。
选择留在这里，或许是她漫长生命中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第14章 再也不能忽视我的存在了
白玄的入学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几天后，一个崭新的户口本和相关的学籍材料就由林宥送了过来，上面白玄的身份信息一应俱全，安排得妥妥当当。
开学那天早上，白舟堂里洋溢着一种特别的氛围。
白嵇木比当事人还激动，围着已经换上崭新校服的白玄转来转去，嘴里不停念叨：“小玄，书包检查了吗？铅笔带够没有？水壶装满水了哦！到了学校别害怕，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木木哥去帮你教训他！” 他身后那无形的尾巴仿佛又在高速摇摆。
白玄小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小脸绷得有些紧，既紧张又期待，结结巴巴地响应：“知、知道了，木木哥。我、我会乖的。”
明纾依旧保持着橘猫的形态，慵懒地趴在窗边的藤椅上，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意味扫过这忙乱的一幕。她甩了甩尾巴，没说话。
白衍舟倒是很平静，只是仔细帮白玄理了理有点歪的衣领，将一个折迭好的小纸条塞进他书包侧袋：“这是医馆的地址和我的电话，收好。放学就回来，别乱跑。”
“嗯！”白玄用力点头，感受着这份细致的关怀，心里的紧张驱散了不少。
最终，由白衍舟亲自送白玄去学校。白嵇木扒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消失才蔫蔫地回来，唉声叹气：“小玄不在，感觉好安静啊……”
明纾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他只是去上学，晚上就回来。” 她似乎觉得这只狗妖的反应过于夸张了。
送白玄到了校门口，看着那小小的穿着校服的身影一步三回头地融入其他孩子中间，最终消失在教学楼里，白衍舟才转身离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还有一种……仿佛看到自家雏鸟初次离巢的微妙感触。
回到医馆时，阳光正好。
白嵇木正拿着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柜台。
明纾则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医书，坐在窗边的老位置，看似随意地翻看着。
风铃轻响，白衍舟推门而入。
“哥！小玄怎么样？学校好吗？他没哭吧？”白嵇木立刻丢下抹布冲了过来。
“挺好的，已经进教室了。”白衍舟简短地回答，目光习惯性地在医馆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
煤球正趴在那里，金色的瞳孔静静地望着他，仿佛一直在等他回来。
白衍舟走过去，像往常一样，伸手想去抚摸煤球光滑的皮毛。
然而，今天煤球却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猫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眼神……不像平常那种慵懒或撒娇，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审视？或者说，一种安静的带着某种重量的凝视。
白衍舟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垂在身侧。
这不是煤球第一次有这种“人性化”的举动了。
之前它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对某些访客的微妙反应，以及此刻这带着明显情绪的回避……都让白衍舟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疑云再次浮现。
这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有点灵性的猫吗？
千年阅历让他不会轻易下定论。
他不动声色，走到药柜前，开始整理药材，语气平淡地吩咐：“小比，别偷懒，把地拖了。明纾，你看着点药炉上的那壶安神茶，快好了。”
“知道啦，哥！”白嵇木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跑去拿拖把。
明纾应了一声，轻盈地跳下藤椅，迈着猫步走向后院的小厨房。
经过柜台时，她瞥了一眼依旧保持原姿势，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白衍舟背影的煤球，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这只黑猫，确实有点不寻常。
白衍舟背对着柜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他研磨药材的动作依旧沉稳，心思却微微浮动。
他想起了千年前，某个同样喜欢用深沉目光凝视他的家伙。
萧渡川。
那家伙的眼神，也是这样，固执、炽热，又带着点不肯服输的倔强。
应该……不会吧？
白衍舟在心里否定了这个一闪而过的荒谬念头。
萧渡川那性子，高傲又直接，若真找到了他，绝不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怕是早就直接上门质问，或者……做出更激烈的举动。
伪装成一只无害的宠物猫？这绝不符合萧渡川的风格。
更何况，当年那场“死亡”，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萧渡川或许会恨他、怨他，但大概率也以为他早已化作尘土。
大概……只是巧合吧。
千年之前，他是大昭国师，他是桀骜不驯的太子。
萧渡川对他那份隐秘而执着的情感，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彼时身份悬殊，局势复杂，他选择了忽视和逃避。
那场精心策划的“死亡”，是脱身之策，也是……一种彻底的拒绝和了断。
他认为时间会磨平一切。
或许萧渡川现在只认为他早已化作一捧白骨。
再浓厚的感情，一千年也该放下了。
或许这只黑猫确实有些特别的机缘，开了灵智，比普通猫更通人性一些。
他将研磨好的药粉倒入瓷瓶，盖好盖子。身后那道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白衍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即使否定了那个最不可能的猜测，这只猫的异常，也让他无法完全忽视。
他决定再观察看看。若它真有什么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医馆里，白嵇木哼着歌拖着地，明纾在后院看着药炉，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节奏。
只有白衍舟和柜台上的煤球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煤球看着白衍舟看似平静的背影，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千年等待的苦涩，有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煎熬，也有一丝……看到对方因自己而起疑时，那隐秘的近乎自虐的满足感。
至少，你不再能完全忽视我的存在了，白衍舟。
第15章 鸡飞狗跳的清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弥漫着药香的医馆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玄穿着整洁的校服，正小口小口喝着小米粥，白衍舟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翻看着一本纸张泛黄的医案。
柜台一角，煤球蜷成一个黑色的毛球，似乎在打盹，只有偶尔轻微抖动的耳尖显示它并未完全沉睡。
一切看起来宁静而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是短暂的。
“嗷——我的鼻子！”
后院传来白嵇木一声夸张的惨叫，紧接着是“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陶制品被打翻了。
白衍舟连眉头都没抬，只是目光未曾离开医案，淡淡朝后院方向说了一句：“小比，安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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