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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让气氛更加凝滞。
一个训练有素,见过血的人,在害怕?
萧渡川一直沉默地站在白衍舟身侧,此刻开口,声音低沉:“老师,我去查一下这个黑水镇,还有那个顾十三。”
“嗯。”白衍舟将信纸重新折好,“用常规渠道查,别打草惊蛇。”
萧渡川点头,立刻走到一旁,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他的身影在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利落冷硬。
地脉,煞气,失魂症……这些词汇与眼前的现代都市景象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但白衍舟知道,有些东西,从未因时代的变迁而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伏着。
“准备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过两天,去西南的黑水镇。”
白嵇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嘀咕了一句:“又要出差了啊……这次不知道有没有信号,我的游戏日常任务……”
上次出门,因为那山里没信号,导致他游戏都断签了,少了好多奖励。
林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眼神却同样凝重。
白玄默默地看着大人们,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新的风波,似乎又要开始了。
晚饭后,医馆内灯火通明,却比往常安静许多。
白衍舟独自在书房对着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着关于黑水镇寥寥无几的公开信息。
一个偏远,似乎正在尝试开发旅游但成效不彰的小镇,几张官方发布的图片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却又掩不住陈旧的宁静。
萧渡川则在隔壁房间,敲击键盘的声音规律而轻快,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查询更深入的信息。
林宥收拾好药柜,也开始整理可能需要携带的药材和器具,他心思缜密,考虑的都是万一遇到“失魂症”这类非寻常状况,哪些药材或许能起到安神定惊的辅助作用。
白嵇木虽然嘴上抱怨,手上却没闲着,开始检查外出常用的应急包,补充手电筒电池、压缩饼干等物资,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天数。
云清月安静地坐在靠近院子的走廊下,夜风拂过她的发梢。
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感受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白玄挨着她坐下,小手无意识地抠着木质廊柱的纹路。
“清月姐姐,”白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那个黑水镇……危险吗?”
云清月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看不清。距离太远了,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笼罩在那里,模模糊糊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送信人身上的‘害怕’,是真的。能让那样的人害怕,那里一定不简单。”
这时,萧渡川从隔壁房间走出来,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余温的资料放在白衍舟书桌上。
“黑水镇,人口不多,经济一般,主要靠少量山林作物和最近试图推广的‘古镇风情’旅游,但游客稀少。”萧渡川言简意赅地汇报,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最近半年的确有几起不明原因的昏厥报案,时间多在午夜至凌晨,受害者均为青壮年男性,身体素来健康。当地医院缺乏有效检查手段,最终记录都归咎于‘过度劳累’或‘突发性低血糖’,但家属提及,患者昏厥前几日,多有夜不能寐,性情微躁的表现。”
白衍舟快速浏览着数据,目光敏锐。
“顾十三,本名顾明,四十二岁,未婚,独自经营‘老顾殡葬服务’超过十年,是本地人。”萧渡川继续道:“表面背景很简单,邻里评价沉默寡言,但生意还过得去,毕竟红白事总是少不了。不过,深入查了一下,他祖上三代,都做这一行,而且,他们家似乎和当地一些……不太愿意被外人提及的老习俗、老规矩有关联。有零星的旧档案提及,几十年前,镇上若遇到邪门的事,有时会悄悄请他们顾家的人去看看,不张扬。”
白衍舟的指尖在“老习俗”三个字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殡葬世家,往往知道的比普通人多,尤其是关于生死,以及一地风土的隐秘。
“订票吧。”他合上数据,做出决定:“后天出发。你和我先去。”他目光扫过门口的几人。
“林宥也一起,你的医术和冷静或许用得上。小比和清月留在医馆,照常营业,顺便留意是否有其他异常。白玄……”他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小男孩:“你也留下,听清月姐姐和嵇木哥哥的话。”
白玄的小脸垮了一下,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渡川应下:“是。我订明天最早一班去省城,再转长途汽车的资料。”
去往那种偏远小镇,直达的交通方式往往有限。
他转身去安排行程,经过白衍舟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视线飞快地掠过白衍舟那因为微微低头而再次从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肤和那颗颜色浅淡的锁骨痣。
仅仅是一瞥,他便迅速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的扫视,喉结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白衍舟似乎察觉到了那瞬间的凝视,又似乎没有。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锁骨的位置,动作随意得像只是觉得那里有点痒,然后继续看向计算机屏幕,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黑水镇周边模糊的卫星地图,那蜿蜒的河流和深色的山峦走势,隐约透出一种不协调的滞涩感。
“这次,或许会有点意思。”他淡淡开口,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
萧渡川端着刚倒满温水的杯子走回来,轻轻放在白衍舟手边,声音低沉而稳定:“无论有没有意思,我都会在。”
白衍舟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映着屏幕的冷光和窗外遥远的灯火,最终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第55章 黑水镇(1)
萧渡川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订好了行程。
他回到书房,向白衍舟汇报:“老师,票订好了。后天一早出发,先飞抵西南的省会,再转两趟长途汽车才能到黑水镇附近,最后一段路可能需要找当地车辆,交通不太便利。”
白衍舟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些关于地脉和古战场的零散资料上,眉头微锁。
就在这时,林宥拿着手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无奈。
他晃了晃手机,对白衍舟说道:“老师,刚接到经纪人的紧急电话。一个之前敲定的国外杂志拍摄,因为摄影师档期突然提前,必须明天就飞过去,预计要一周左右才能回来。”
他耸了耸肩,语气带着模特行业特有的那种对突发行程的习以为常,又夹杂着一丝对无法同行的遗憾:“黑水镇这边,我恐怕是去不成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林宥虽然在医馆帮忙,但他的主业是模特,有重要的国际工作冲突,自然是工作优先。
白衍舟对此表示理解,点了点头:“工作重要,你去忙你的。”
萧渡川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林宥的退出,意味着此行只剩下他和老师两人。
这无疑是他期盼已久的机会,狭窄的车厢,陌生的环境,连续的独处……
一些被压抑的隐秘的东西,似乎找到了滋生的缝隙。
“是啊,太不巧了。”林宥语气惋惜,但眼神清澈,显然对这临时的工作安排并无不满,他看向萧渡川,半开玩笑地说:“哥,保护好老师,回来给我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
萧渡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林宥又叮嘱了几句外出注意安全,便匆匆离开去收拾行李了,模特的工作节奏总是这样紧凑。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似乎因为第三人的离开而变得有些不同,某种无形的张力在沉默中悄然蔓延。
萧渡川能听到自己略微加速的心跳。他看向白衍舟,对方正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你也去收拾一下吧。”白衍舟没有看他,声音平淡地吩咐:“后天要赶早班机。”
“是,老师。”萧渡川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白衍舟放下茶杯的手上,那手腕线条清瘦,肤色冷白。
白衍舟似乎察觉到了他停留的视线,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萧渡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白衍舟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去,伸手去拿旁边的数据,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
但萧渡川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
他知道,老师并非毫无所觉。
这种认知像一点星火,落在他早已干涸的心原上,悄然引燃了更深的渴望。
他不再停留,恭敬地说了声“老师也早点休息”,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后,白衍舟放下资料,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当然知道萧渡川的心思,以往有林宥或其他人在场,尚能维持表面的平衡。
如今只剩他们两人同行,去往一个陌生且可能危险的地方,有些东西,恐怕再难像从前一样轻易忽视或回避。
他轻轻吸了口气,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黑水镇的谜团尚未解开,身边的“麻烦”似乎也同样亟待处理。
两天后,清晨,机场。
白嵇木、云清月和白玄都来送行。
白嵇木絮絮叨叨地让萧渡川一定照顾好他哥,云清月安静地递上一个小香囊,说是能宁神静气,白玄则拉着白衍舟的衣角,小声说着“早点回来”。
林宥因为一早就赶国际航班,已经不在国内了。
换登机牌,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
坐在候机厅里,萧渡川看着身旁垂眸阅读一本纸质书的白衍舟,侧脸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疏离。周围是熙熙攘攘的旅客和广播声,但萧渡川却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开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
白衍舟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地域性民俗与异常地质现象的期刊,目光却落在窗外无垠的云海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萧渡川坐在他身旁,中间隔着一个空位,正专注地看着平板计算机上关于黑水镇的零星数据。
当空乘送来饮料时,萧渡川自然地接过白衍舟的那杯橙汁,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杯壁,确认温度适中后,才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白衍舟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杯子上,又移到萧渡川脸上。
萧渡川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如常:“老师,橙汁。”
“嗯。”白衍舟应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因思考而有些焦躁的神经稍微平静了些。
飞行途中遇到一阵轻微颠簸。
萧渡川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虚扶在两人之间的空座椅背上,手臂形成一个自然的屏障。
白衍舟坐得很稳,甚至没有从期刊上抬起头,只是翻过一页纸,淡淡说了句:“没事。”
萧渡川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飞机降落在西南省会机场时,已是下午。
两人马不停蹄地转乘长途汽车。
通往黑水镇的路况果然不佳,汽车老旧,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汗味和某种土腥气。
萧渡川依旧让白衍舟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侧。
随着海拔升高,窗外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为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大,枝叶交错,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感越来越重,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类似铁锈和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
白衍舟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深绿色景象,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里的自然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老师,”萧渡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喝点水。”
白衍舟接过水瓶,指尖与萧渡川的短暂触碰。
他注意到萧渡川的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植物刮伤的,可能是刚才搬行李时不小心弄的。
“手怎么了?”白衍舟问,声音平静。
萧渡川低头看了一眼,随意道:“没事,刚才不小心蹭到的。”
白衍舟没再说什么,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医药盒,拿出一片创可贴递过去。
萧渡川愣了一下,接过创可贴时,指尖微微发烫。“谢谢老师。”
他小心地撕开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汽车最终在一个简陋的站牌前停下,司机用浓重口音喊道:“黑水镇到了!”
两人提着行李下车。
眼前的镇子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几排老旧的房屋沿山而建,墙面斑驳,街道狭窄而冷清。
远处墨绿色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腐败植物的气味更加明显了。
“先找地方住下。”白衍舟环顾四周,语气冷静。
萧渡川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他能感觉到一些隐藏在门窗后的窥视目光。
这个镇子对外来者显然并不友好。
他们沿着唯一的主干道往前走,寻找住宿的地方。
路过的人行色匆匆,很少与他们对视,偶尔有目光接触也很快移开,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麻木和警惕。
终于,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民宿——“山泉旅社”。
老板娘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看到他们时眼神闪烁,登记时手指微微发抖。
“最近镇上不太平,”她低声说,眼睛不敢直视他们:“你们晚上最好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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