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衍舟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遗憾。
萧渡川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她指向里面。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向洞xue深处探索。
这条通道比外面更加狭窄潮湿，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似乎是人工开凿的模糊痕迹，还有一些早已锈蚀不堪断裂的铁质对象，像是某种老旧机械的零件，半埋在泥土里。
又前行了数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洞窟。
这里的空气更加污浊，那股铁锈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洞窟的一角，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木箱，大部分已经腐朽，露出了里面一些同样锈蚀严重的金属罐子，上面模糊可见一些早已褪色的编号和符号，样式古老。
萧渡川用脚轻轻拨开一个箱子，里面除了锈铁，似乎还有些别的。
他蹲下身，小心地拂开泥土和锈迹，捡起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用粗糙金属制成的身份牌，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字迹和编号，样式绝非近现代之物，透着一股沧桑感。
“这是……”萧渡川将身份牌递给白衍舟。
白衍舟接过，就着手电光仔细辨认着上面几乎被磨平的刻痕，眼神微微一凝。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再轻松：“很多年前……特殊时期，这里可能不仅仅是个矿洞。这些是当时的物资箱，这个身份牌……属于某个队伍。”
他没有明说，但萧渡川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结合那白衣女人残念指向的方向，以及这些被刻意掩埋的锈蚀的遗留物，这个矿洞在更久远的过去，很可能承担过不为人知的、沉重的使命。
那些消失的镇民，那些被“替换”的人，或许都与这段被掩埋的历史产生的某种“后遗症”有关。
“那个‘盒子’，”萧渡川站起身，环顾这个充满压抑感的洞窟：“会不会是当年留下的某样关键东西？装着重要文件？或者……更特别的？”
白衍舟用手指敲了敲额头，试图驱散那股沉重感，试图用他习惯的略带学术探讨的语气说道：“也有可能是个饼干盒，里面藏着某个人的情书。毕竟，执念这东西，有时候源于家国大义，有时候也可能只是因为一份没送出去的礼物。”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仿佛真的在严谨地分析各种可能性。
萧渡川这次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知道老师是在用这种方式调节气氛，也间接表达了对那段沉重过往的尊重与无奈。
就在这时，洞xue深处再次传来异响！
这一次，不是歌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许多人在同时啜泣呜咽的声音，层层迭迭，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更加阴冷刺骨的气息席卷而来！
“不对劲，先退出去！”白衍舟当机立断，同时迅速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丸，自己吞了一颗，另一颗递给萧渡川：“含着，提神醒脑，防瘴气。”
萧渡川接过，放入口中，一股强烈的、直冲天灵盖的清凉感瞬间爆炸，让他差点流出眼泪，但也确实精神一振。
“老师……这味道……”
萧渡川强忍住想吐的冲动。
“效果显著就好。”白衍舟面不改色，已经快速向来路退去。
萧渡川立刻护在他身前，两人快速沿着原路后撤。
那呜咽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通道两侧的岩壁似乎也开始渗出更多冰冷带着腥气的水珠。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条狭窄通道，回到之前那个较大石室的瞬间，萧渡川猛地将白衍舟往旁边一推！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带着腥风从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借着手电余光，他们看清那是一个镇民！正是白天在街上见过的其中一个，但此刻他双目赤红，面目扭曲，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动作僵硬却力大无比。
“被影响了！”萧渡川眼神一冷，挡在白衍舟身前，摆出了防御姿态。
然而，更多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镇民身影，从洞xue深处的黑暗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白衍舟迅速又从包里抓出一把混合药粉，向前一撒。
这次不是安神的，而是带着强烈刺激气味的粉末。
冲在前面的几个镇民被呛得连连咳嗽，动作再次一滞。
“走！”白衍舟低喝一声，与萧渡川配合默契，趁着这个空隙，快速向洞口方向退去。
逃跑途中，白衍舟甚至还顺手从岩壁上掰了一小块带着特殊苔藓的石头塞进包里，嘴里念叨着：“少见品种，带回去研究。”
萧渡川一边警惕后方，一边瞥见这一幕，内心无语：老师，我们这是在逃命啊！
身后的呜咽声和混乱的脚步声紧追不舍。直到他们冲出矿洞，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至少清新的空气，那些被操控的镇民也没有追出来，只是聚集在洞口深处，用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发出不甘的嘶吼。
月光惨白地照在荒凉的后山上。
萧渡川微微喘了口气，看向身旁气息依旧平稳的白衍舟，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将对方推开完全是本能反应。
“老师，您没事吧？”
白衍舟摇了摇头，一边整理着刚才逃跑时弄乱的衣服下摆，一边目光凝重地回望那个如同恶魔之口的矿洞：“看来，顾十三说的‘替换’，比我们想的更麻烦。那些镇民……他们的神智被矿洞里的某种东西侵蚀了。”他顿了顿，晃了晃手里那块顺来的苔藓石：“不过，这趟也算没白来，样本和线索都有了。”
他看向萧渡川，注意到对方嘴里可能还含着那颗“效果显著”的药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补充道：“回去给你尝尝正常的薄荷糖。”
萧渡川：“……” 他感觉自己的味蕾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回到山泉旅社，白衍舟立刻兴致勃勃地在桌上铺开工具，开始捣鼓那块顺回来的苔藓石和身份牌。
萧渡川抱臂靠在窗边，看似放松，实则耳听八方。
“老师，看出什么了？”萧渡川见白衍舟对着灯光眯眼看那身份牌，开口问道。
“有意思。”白衍舟用镊子夹起一点苔藓：“这苔藓变异了，含有微量特殊辐射残留，年头不短了。”他又拿起身份牌，用软布擦拭着上面的锈迹和泥土。
“这牌子，工艺和编号风格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嗯……看这个鹰徽标记，”他指着牌子上一个模糊的图案：“在我醒来那几年，好像在一些非公开渠道听说过，有一支代号‘鹰’的特殊小队，挺神秘的，干的都是棘手活儿。”
他放下牌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分析问题的专注，而非沉重：“结合矿洞里那些带着镣铐痕迹的旧矿车，还有顾十三说的‘枉死之人’，这里当年很可能是个被……嗯，某些不速之客强占的特殊矿点，开采的东西不一般。那位‘鹰小组’，八成是来处理手尾或者保护什么东西的。”
萧渡川眼神一凛，明白了老师的暗示：“所以，那些外泄的‘污染’……”
“嗯，估计是当年没处理干净的后患，加上年月久了矿脉变动，就渗出来了，影响了靠近的镇民心神。”白衍舟总结道，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本他带来的《近现代工业遗迹考》：“你看，书里提过几句类似的情况，能量残留导致区域性异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渡川瞬间警觉，闪身到门后。
白衍舟则不慌不忙地把东西往旁边一推，拿起一个空的药杵臼，假装在捣药。
敲门声响起，是顾十三。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乌青，递过来一个油布包。
“白先生，”他声音有点哑：“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说矿洞再闹腾就交给能人。里面是‘鹰小组’没带走的‘火种’，也是祸根……那些不对劲的人，老念叨‘上交’、‘回家’，还有‘盒子’。”他语速很快，说完把东西往白衍舟手里一塞，像是怕沾上什么似的，扭头就走。
白衍舟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纸张发黄脆弱的笔记本和半张残缺的矿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了个岔道，旁边写着“鹰巢”俩字。
笔记本扉页画着个鹰徽，下面有一行娟秀小字：
“吾等皆烬，望星火不灭。”
白衍舟摸了摸那行字：“前辈们不容易啊。”
他把笔记本递给萧渡川：“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比如他们爱吃什么？说不定执念跟这个有关？”
萧渡川无奈接过，仔细翻看，过滤掉老师不着边际的猜测。
“老师，重点应该是找到‘盒子’，解决镇民的问题。”
“好吧好吧，”白衍舟拿起地图：“目标明确，直捣黄龙！明天就去这个‘鹰巢’看看！”
第二天，两人再次进入矿洞。
凭着地图，他们找到一条隐蔽的岔路。这条路更窄，岩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日文，看着就挺碍眼。
越往里走，空气越凉，耳边似乎有呜呜咽咽的风声，仔细听又像是模糊的听不懂的呵斥声碎片。
萧渡川握紧手电，眼神警惕。
白衍舟则一边看地图，一边低声吐槽：“这路修得可不怎么样。”
终于，在岔路尽头，他们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门，门旁墙上刻着熟悉的鹰徽。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里面是个小密室，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快散架的铁桌，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密封严实的金属方盒，也刻着鹰徽。
桌子旁边，倚坐着一具骸骨，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手骨紧紧按在盒子上。
“这位就是最后的守护者了吧。”白衍舟收起玩笑的神色，对着骸骨郑重地拱了拱手：“前辈，辛苦，剩下的交给我们了。”
萧渡川也沉默地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被影响的镇民又来了！
“速战速决！”白衍舟上前，小心地去拿盒子。
那手骨按得很紧，他试着动了动，没拿动。
“前辈，放心，这‘火种’我们接着了，肯定不让它落入宵小之手，也绝不让它再祸害乡邻。”白衍舟对着骸骨，语气诚恳地说。
话音刚落，那紧紧按着盒子的手骨，仿佛真的松懈了力道。
白衍舟顺利地将盒子拿起，入手沉甸甸的，他赶紧把它放进特制的隔绝袋里。
萧渡川则迅速上前，用准备好的布袋，小心地将前辈的遗骸收敛好。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人不敢耽搁，沿着原路快速返回。
这次准备充分，路线也熟，他们像两条滑溜的鱼，有惊无险地绕开了那些眼神呆滞行为怪异的镇民，成功冲出了矿洞。
重见天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白衍舟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隔绝袋，又看了看萧渡川背着的布袋，长出一口气：“搞定！回去研究研究这‘火种’到底是什么，再把矿洞彻底清理一下，应该就能还黑水镇清净了。”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矿洞入口。
“走吧，”白衍舟语气轻松，“回去给前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他好好歇着。这守了几十年，也该下班了。”
随着那方盒被拿出，那白衣女子的执念也消散，彻底归于平静，矿洞深处那令人不安的低语和呜咽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白衍舟和萧渡川带着金属盒子和守护者遗骸，顺利离开了矿洞。
第58章 黑水镇（4）
回到镇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与之前死气沉沉的氛围不同，他们明显感觉到镇上的空气松动了许多。
虽然依旧冷清，但那种绷紧的压抑感减轻了。
一些镇民站在自家门口，眼神不再是全然的麻木或恐惧，而是带着些许茫然和逐渐复苏的生气。
他们看着白衍舟和萧渡川走过，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看着。
两人回到山泉旅社。
白衍舟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金属盒子和装有前辈遗骸的布袋放在干净的桌面上。
萧渡川则警惕地关好门窗，确保无人打扰。
“好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费了老大劲才请回来的‘火种’到底是什么。”白衍舟表情严肃。
他先是对着装有遗骸的布袋再次郑重一礼：“前辈，冒犯了，我们得先处理这个盒子，之后再为您寻一处宝地安息。”
然后，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个金属盒子上。
盒子密封得极好，边缘还有某种早已失效的简易密码锁结构。
白衍舟没有硬撬，而是从他那看似普通的随身包里掏出一套精细的工具，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小心翼翼地沿着盒子的接缝处理起来。
“老师，您觉得里面会是什么？”萧渡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
“根据顾十三和他爷爷的说法，是‘火种’。”白衍舟头也不抬，手上动作稳而轻：“我猜，可能不是什么实体火焰，更可能是某种重要的数据，比如矿产数据、实验记录，或者……地图？总之是那些‘不速之客’想要，而‘鹰小组’拼死保护下来的东西。”他顿了顿，想起那个白衣女子：“至于洞里那位一直念叨‘盒子’的女士……”
就在这时，盒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密封被解除了。
白衍舟停下话头，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盖。
没有金光万丈，也没有诡异气息泄露。
盒子内部衬着防潮的油纸，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一迭用油布包裹的、写满密密麻麻数据和符号的纸张；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些穿着不同服饰的人在矿洞前的合影，其中有几个人的手臂上隐约能看到鹰徽标记；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雕刻着精细鸳鸯图案的银质胭脂盒。
39/76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