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人回到内堂。医馆后院比前堂更显生活气息。
石桌上随意放着几个没洗的茶杯,墙角那盆云清时最宝贝的,据说能聚集月华的珍稀植物,叶子有点蔫,显然没人按时浇水。
白嵇木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哥!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咱们就要被云清时这家伙带得天天点外卖了!他还总抢小玄子的零食!”
云清时立刻炸毛:“喂!白嵇木你少污蔑我!我那叫帮他尝尝过期没有!还有,是谁把厨房搞得跟被炮轰过一样?”
“都少说两句。”
明纾把药盅放在桌上,双手抱胸,眼神一扫,自带大姐大的气场,
“嵇木,汤好了就端出来。清时,去拿碗筷。小玄,帮忙摆凳子。清月姐,麻烦你看看药柜里还有没有紫苏叶,我觉得汤里再加点味道更好。”
她几句话就把任务分配下去,混乱的场面顿时有序起来。
看着这熟悉的吵闹场景,白衍舟和萧渡川对视一眼,心中那点从黑水镇带回来的沉重感,终于被这浓浓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白玄乖巧地去泡了茶,小手稳稳地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挨着白衍舟坐下,小手还紧紧抓着老师的衣角,仿佛生怕他再离开。
白衍舟简单地将黑水镇之行说了一遍,略去了许多惊险细节,重点提到了“鹰小组”的使命、那位无名守护者以及“夜莺”的执念,还有那份最终被他们带出来的重要证据。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那些被异常能量影响的镇民,在源头解除后,会慢慢恢复。”白衍舟总结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白嵇木听得目瞪口呆:“我的天……还真有这种事?我还以为就书上写写呢……”
云清时则摸着下巴,眼神闪烁:“‘鹰小组’……听起来像是官方的人?那种秘密战线上的?”他看向白衍舟,“白先生,那些东西……”
“已经联系了‘特管局’,明天就去交接。”白衍舟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
云清时吹了声口哨,没再多问,只是嘀咕了一句:“我就说嘛,这味儿正。”
“皆是忠魂,令人敬仰。”
云清月轻声说道,空茫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能看见那些逝去的英灵。
“行了,过去的事沉重,但也算有了个好结果。先吃饭,天大的事也等填饱肚子再说。”
明纾拍了拍手,打断略带沉重的气氛,将盛好的驱寒汤分给每个人,动作干脆利落。
白玄仰着小脸,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老师话语里的郑重,小声问:“那、那位叔、叔叔,和那个阿、阿姨,他、他们现在,好、好了吗?”
他问的是那位守护者和“夜莺”的残念。
白衍舟低头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些:“嗯,他们等待的事情有了结果,可以安心离开了。”
白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小声说:“那、那就好。”
晚饭是白嵇木鼓捣出来的,卖相一般但味道尚可的三菜一汤,加上明纾熬的驱寒汤和云清月找来的紫苏叶,倒也搭配得宜。
席间,云清时虽然依旧嘴欠,时不时逗一下白嵇木或者试图抢白玄碗里的肉丸子,但在明纾的“镇压”下,没掀起太大风浪,气氛总体融洽。
饭后,白衍舟和萧渡川回到二楼书房。萧渡川熟练地烧水泡茶,是白衍舟惯喝的清心静气的药茶。
“老师,这次匿名信的事……”萧渡川将茶杯放在白衍舟面前。
白衍舟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深邃:“对方对我们很了解。知道我们能处理这类事件,也知道……我们值得信任,会将东西交给该交的地方。”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是友非敌的可能性很大,但这种被人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并不好。”
“需要我去查吗?”
“暂时不用。”白衍舟摇头:“对方既然选择匿名,自然有不露面的理由。只要目的不坏,暂且观望。眼下,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干净。”
交谈片刻后,白衍舟便独自进了内间书房。
他没有耽搁,直接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保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重点提到了“鹰小组”、“夜莺”、违禁实验证据以及那些带有特殊密码符号的物品。
对方沉默地听了片刻,然后给了白衍舟一个地址和对接暗号。
第二天,白衍舟和萧渡川带着那个密封好的金属盒子,来到了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办公楼。
接待他们的正是之前在电话中联系的人,一位姓陈的中年男子,气质沉稳干练,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
在一间陈设简单却安保措施严密的房间内,白衍舟郑重地将盒子交给了对方。
“白先生,萧先生,我代表……感谢二位的卓越工作和深明大义。”陈负责人接过盒子,语气严肃而真诚:“这些资料和物证极其珍贵,不仅关乎历史真相,更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我们会立即组织专家进行分析和保护性处理。”
他没有过多追问细节,显然对“鹰小组”和黑水镇的背景有所了解,也完全信任白衍舟的判断和能力。
这种专业和高效的对接,让白衍舟和萧渡川都感到放心。
“分内之事。”白衍舟平静回应。
交接过程很顺利,陈负责人对那份用生命守护下来的证据极为重视,再三表示感谢。
了却这桩最大的心事,两人回到医馆时,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刚进门,就看到云清时正难得耐心地教白玄辨认几种基础药材的气味,白嵇木则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收拾,试图恢复林宥在时的整洁。
明纾拿着块抹布,正在擦拭药柜。
云清月则安静地坐在窗边,手中捻着一串木珠,似乎在冥想。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第60章 等待
十二月的南方小城,湿冷刺骨。
连日的阴雨让“白舟堂”的青石台阶泛着水光,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草药与湿气混合的独特味道。
医馆内却是一派温暖景象。
炭火盆烧得正旺,明纾刚烤好的红薯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药柜里飘出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
白玄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小粽子,正对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愁眉苦脸。
期末考试临近,压力让他本就有些结巴的话语更加不连贯:“这、这道应、应用题……实、实在算、算不明白……”
云清时瘫在躺椅上玩手机游戏,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不会就空着,反正你哥又不会揍你。”
他最近收敛了些,至少没再故意抢白玄的零食,但嘴欠的毛病一时难改。
“清时!”明纾端着一盘削好的梨从后院进来,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她穿着利落的毛衣和长裤,身姿挺拔,将果盘放在白玄面前,“小玄,别理他。慢慢想,不急。”
白玄小声道了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外。
今天萧哥哥说了会来送他去学校,虽然萧哥哥看起来很严肃,但坐在他那辆稳重的黑色轿车里,比挤公交要暖和安心得多。
二楼书房里,白衍舟正在视频联机林宥,讨论一种新到药材的炮制方法。林宥那边似乎是拍摄间隙,背景还有些嘈杂,但他依旧思路清晰,对答如流。
这时,医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萧渡川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质感良好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气息似乎还带着室外的寒意,发梢沾着些许湿气。
“萧哥哥!”白玄眼睛一亮。
萧渡川对白玄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刚从书房下来的白衍舟,眼神深处的冷意瞬间融化,变得专注而温和:“老师,早上好。我顺路,送白玄去学校。”
白衍舟点头:“有劳。” 他注意到萧渡川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必是刚处理完公司的事务。
看着萧渡川自然地接过白玄的书包,领着孩子出门,明纾一边擦拭药柜一边感叹:“萧先生对咱们小玄是真心不错。”
云清时轻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没接话。
送完白玄,萧渡川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脱掉大衣,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和西装马甲,熟练地走到药柜旁,开始帮明纾整理一批新到的药材。
他动作依旧一丝不茍,仿佛这不是分拣草药,而是在审阅重要的商业文件。
白衍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下开始接诊今天的病人。
上午来看病的多是些老街坊,感冒咳嗽、腰腿疼痛之类的常见病。萧渡川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听白衍舟问诊、开方,目光沉静,带着思索。
只有在某个病人描述症状过于含糊不清时,他会微微蹙眉,但从不插话。
午间,萧渡川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他处理。
他走到院中,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语气果断而冷静,与在医馆时的沉静判若两人。回来后,他对白衍舟道:“老师,下午我需回公司一趟。”
“嗯,忙你的。” 白衍舟语气平淡。
萧渡川离开后,医馆似乎瞬间安静了不少。
下午,雨停了,甚至罕见地透出了一点稀薄的阳光。
这时,医馆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股冷风。一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刚从书房下来的白衍舟身上。
“请问是白医生吗?” 女人声音甜美,带着一丝刻意的娇柔:“我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失眠多梦,听朋友说您医术高明,特意来找您看看。” 她说着,很自然地在看诊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将自己精致的侧脸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展露无遗。
白衍舟神色如常,走到诊桌前坐下,示意她伸出手腕:“请说具体症状。”
女人开始详细描述,语气夸张,眼神却不断往白衍舟脸上瞟。
云清时不知何时放下了游戏机,狐狸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明纾皱了皱眉,继续擦拭药柜,但动作明显放轻了。
一旁的煤球警觉的竖起耳朵,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人。
“脉象细数,心肾不交,是思虑过度所致。” 白衍舟诊完脉,语气平淡无波,低头开始写药方:“我给你开一副天王补心丹加减,按时服用,注意休息,清心寡欲即可。”
“清心寡欲?” 女人眨了眨眼,声音更软了几分:“白医生,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人在这城市,有时候觉得特别孤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手似乎无意识地就要往白衍舟放在桌上的手背搭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更快一步,将一杯刚沏好的还冒着滚滚热气的药茶放在了白衍舟手边。
“老师,您的茶。” 萧渡川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但他高大的身影恰好隔断了女人与白衍舟之间过近的距离,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压迫感让那女人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本应该在公司的萧渡川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医馆。
白衍舟抬眼看了萧渡川一眼,接过茶杯,淡淡道:“谢谢。” 然后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女人,“去前面找店员抓药吧。”
女人有些讪讪地接过药方,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眼神冷峻的萧渡川,终究没敢再多话,跟着明纾去了药柜。
云清时发出一声轻笑,被明纾瞪了一眼后,重新拿起了游戏机,但眼神里的戏谑却没散。
萧渡川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女人抓了药离开医馆,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略微松弛下来。
“渡川,” 白衍舟忽然开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萧渡川依言坐下,目光落在白衍舟握着茶杯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白皙,与粗糙的陶杯形成对比。
“刚才的药方,” 白衍舟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若是加一味黄连,效果是否会更好?”
萧渡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白衍舟是在考校他。
他收敛心神,认真思考后回答:“黄连清心火之力虽强,但性苦寒,患者脉象已显虚像,恐伤脾胃。学生认为,不如加少量栀子,清心除烦,更兼能导热下行,性味相对缓和。”
白衍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不错,考虑更周全了。”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方才那位患者,心思过重,肝气亦有郁结之象。”
这话看似在分析病情,萧渡川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老师是在告诉他,他看穿了那女人的意图,并未受其影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驱散了方才那莫名的烦躁。他低低应了一声:“是。”
萧渡川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回来,只是像往常一样,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开始帮忙处理一些杂务。
白衍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傍晚,萧渡川开车去接放学的小玄。
回来时,手里还提着一盒刚出炉的,白衍舟偶尔会提起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的核桃酥。
“顺路买的。” 他将盒子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明纾笑着打趣:“萧先生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那家店在城东呢。”
萧渡川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没有接话,转身去帮白嵇木准备晚饭了。
白衍舟看着那盒还带着温度的核桃酥,又看了看萧渡川在厨房里显得有些笨拙却认真的背影,心底某个角落,仿佛被这冬日突如其来的“顺路”暖了一下。
晚饭后,萧渡川接了个漫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电话,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出来时,夜色已深,白衍舟还在灯下翻阅医案。
41/76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