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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通往后院的廊下，就听见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压抑带着痛楚的沉重呼吸声。
白衍舟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转向那个角落。
“出来。”
阴影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弱：“……老师。”
“我让你出来。”白衍舟语气冷硬。
片刻后，伴随着细微的窸窣声，一道矫健而庞大的黑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
月光洒在它身上，映出一头体型优美肌肉线条流畅的黑豹。
它的一条前腿微微悬着，肩胛处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迹沾染了周围浓密的黑色皮毛。
正是萧渡川的本体形态。
白衍舟的目光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但语气依旧冰冷：“怎么回事？”
萧渡川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痛楚的咕噜声，金色的兽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湿润，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试图用没受伤的脑袋去蹭白衍舟垂在身侧的手。
白衍舟猛地将手背到身后，避开了它的触碰。
“我问你话。”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别跟我来这套。”
黑豹的动作僵住，耳朵微微耷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低低地“呜”了一声。
“说话！”白衍舟不为所动。
黑豹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通过神识直接传递到白衍舟脑海，带着压抑的痛楚和一丝疲惫：“……城西……遇到了几只被魔气侵蚀的狼妖，处理的时候……不小心被偷袭了。”
“魔气侵蚀？”白衍舟眼神一凝，上前一步，不顾黑豹下意识的瑟缩，伸手直接探查它肩胛处的伤口。
指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那温暖顺滑的触感让他心神微荡，但他立刻稳住了。
果然，伤口深处残留着一丝阴冷暴戾的魔气，正在阻碍伤口的自然愈合。
“胡扯！”白衍舟收回手，语气更冷：“以你的实力，对付几只被魔气侵蚀的狼妖，会受这种伤？”
黑豹垂下巨大的头颅，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地望着他。
白衍舟看着它这副样子，又看了看那仍在渗血的伤口，心头那股无名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揪心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药房。
“跟上。”
黑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光，连忙拖着伤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走廊里移动，却努力不发出太大声音。
进了药房，白衍舟利落地取出金疮药、灵泉水浸泡过的纱布，还有几味专门祛除魔气的药材。
“趴下。”他命令道。
黑豹顺从地在他脚边的软垫上趴下，将受伤的肩膀暴露在他面前。
白衍舟蹲下身，开始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先用灵泉水冲洗，然后小心地剔除被魔气污染无法自愈的腐肉。
整个过程，黑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将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衍舟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
当白衍舟将祛除魔气的药粉撒在伤口上时，一阵灼痛袭来，黑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白衍舟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它一眼。
“……活该。”他低声说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黑豹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呼噜声，甚至试探性地，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白衍舟的手腕。
这一次，白衍舟没有立刻躲开。
他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用纱布仔细地将伤口包扎好。
当他的指尖偶尔划过黑豹颈侧那浓密柔软的皮毛时，那绝佳的触感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涟漪。
他能感觉到，手下庞大的身躯在他触碰时，会变得格外温顺和放松。
包扎完毕，白衍舟站起身，洗了洗手。
“魔气已除，以你的恢复力，静养几日便无碍。”他语气恢复了平淡：“这几天，安分点。”
黑豹站起身，虽然伤腿还不敢用力，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它绕着白衍舟走了半圈，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后背，像是在表达感谢，又像是在……撒娇。
白衍舟身体微微一僵。
“回去休息。”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萧渡川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金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得逞又愉悦的光芒。
它低低地“呜”了一声，算是回应，这才慢悠悠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通往它自己房间的走廊尽头。
白衍舟站在原地，直到那庞大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看着刚才抚摸过黑豹皮毛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温暖柔软的触感，以及……对方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他闭上眼，揉了揉额角。
这只孽畜……真是越来越懂得如何拿捏他了。
而另一边，变回人形，肩膀上缠着厚厚纱布的萧渡川，靠在门板上，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带着药香的清凉感，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虽然挨了骂，受了伤。
但老师……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摸了摸肩膀上整齐的绷带，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温水煮青蛙不行，那就……美人（豹）计？反正，他的真身，老师似乎并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
第63章 依旧美人（豹）计
日子一天天过去，医馆里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
尽管萧渡川之前的苦肉计有些用，但也只是暂时的，包扎完他伤口后白衍舟依旧对他爱搭不理。
白嵇木最近变得格外勤快，主动包揽了所有需要在这两人之间传递物品的活儿。
比如把白衍舟开好的药方送到萧渡川手里让他抓药，或者把萧渡川煎好的药端给白衍舟过目。
他每次都像完成什么高危任务一样，屏住呼吸，脚步飞快，送完就立刻躲回厨房，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冻伤。
“明纾姐，”他苦着脸抱怨：“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感觉我快得风寒了，心寒！”
明纾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少贫嘴，干活去！真要冻死了，正好让老师给你扎两针。”
白玄更是小心翼翼。
他写作业时恨不得把脑袋埋进书本里，吃饭时也只扒拉自己碗里的米粒，连最喜欢的肉丸子都不敢多夹，生怕发出什么声音吸引了那两位的“注意”。
只有煤球，依旧没心没肺，偶尔会试图在两人之间横跳，但往往会被那冰冷的气氛冻得缩回爪子，转而去找看起来比较“安全”的白玄或明纾求抚摸。
林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位大哥，谈个恋爱能把整个医馆变成西伯利亚，也是本事。
这天下午，趁着白衍舟在前厅看诊，林宥溜达到正在后院沉默劈柴的萧渡川身边。
柴火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
“哥，”林宥倚在柴堆上，语气调侃：“你再劈下去，咱们医馆今年冬天都不用买柴了。怎么，打算改行卖柴火？”
萧渡川停下动作，额角有汗珠滑落，他抹了一把，没说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看了林宥一眼。
“行了，别瞪我。”林宥举手做投降状：“看你这么可怜，弟弟我再给你支个招？”
萧渡川沉默，算是默认。
林宥压低声音，狐狸眼里闪着光：“老师他啊，吃软不吃硬，更看不得人在他专业领域里‘受苦’。你之前那苦肉计方向是对的，但演技太浮夸，痕迹太重。”
他凑近些，指了指萧渡川之前受伤但现在已经愈合大半的肩膀：“你得弄点……看起来不那么刻意，但又确实需要他出手的‘小状况’。比如，伤口不小心沾了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点发炎红肿，又或者，运功时气息不小心岔了，需要他帮忙疏导一下……总之，要真实，要自然，要让他觉得非他不可，而不是你故意作死。明白？”
萧渡川眸光微动，似乎在认真思考。
林宥拍拍他的肩，留下一个“你懂的”眼神，哼着歌走了。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几天，煤球那“忧郁粘人”和黑豹“伤情反复”的戏码。
煤球的表演日益精进。它甚至开发出了新技能——“绝食”与“望夫石”。
它会蹲在窗台上，望着白衍舟常坐的那个位置，一动不动，连最爱的猫玩具都吸引不了它。
当白衍舟经过时，它会发出细弱又委屈的“喵呜”声，小眼神那叫一个哀怨缠绵。
白衍舟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煤球都快胖的真成一个球了，还能真饿着？
但他每次想硬起心肠无视，那小东西就会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脚，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实在狠不下心彻底驱逐。
他甚至开始怀疑，萧渡川是不是偷偷给煤球加了什么“演技培训课”。
而黑豹形态的萧渡川，则严格贯彻林宥“真实自然”的指导方针。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搞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而是真的让自己在清理城郊一些低等魔物时，“不小心”再次让自己的伤口被魔气侵蚀。
伤口不大，但确实红肿发炎，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这天晚上，他再次“准时”出现在后院，这次没有压抑的低吼，只是安静地趴在老地方，借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它肩胛处那一小块红肿溃烂的伤口，周围的黑色皮毛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白衍舟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抱着手臂，冷眼打量了片刻。
“这次又是什么名堂？”他语气依旧算不上好。
黑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夸张”表演，反而带着点真实的疲惫和不适。
它低低地“呜”了一声，没有试图靠近，只是将受伤的肩膀往白衍舟的方向侧了侧，意思很明显。
白衍舟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查看。
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边缘，黑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闪。
是真的发炎了，还带着点魔气残留。
不算严重，但确实需要处理。
白衍舟心里那点因为被“算计”而升起的不爽，在看到这真实的伤处时，消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起身。
“跟我来。”
依旧是那间药房。依旧是熟悉的流程。但这一次，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白衍舟的动作依旧专业利落，但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专注。
他用特制的药水小心地清洗着伤口，剔除掉被魔气腐蚀的坏死的皮毛和组织。
过程中，黑豹只是安静地趴着，偶尔因为药水的刺激而肌肉紧绷，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煤球也跟了进来，这次它没有捣乱，而是乖巧地蹲在一旁的矮凳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安静地看着。
当白衍舟将清凉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时，黑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药房里格外清晰。
白衍舟涂抹药膏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呵斥，反而……鬼使神差地，用指尖在那完好皮毛的边缘，轻轻挠了挠。
黑豹的呼噜声更响了，甚至主动仰起头，将下巴搁在了白衍舟的膝盖上，用一种全然依赖的姿态，蹭了蹭。
那毛茸茸热乎乎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白衍舟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推开，手抬到一半，却对上了黑豹那双近在咫尺的，清澈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眸子。
煤球也在矮凳上“喵”了一声，像是在帮腔。
这一刻，什么师徒名分，什么千年界限，似乎都在这一大一小两只毛茸茸的生物面前，变得模糊起来。
他终究……还是没能推开。
任由黑豹在他膝上蹭了好几下，直到它自己心满意足地抬起头。
包扎好伤口，白衍舟收拾东西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下次小心点。”他背对着萧渡川，声音有些低：“不是每次都能这么走运。”
萧渡川听着这明显软化的语气，看着白衍舟微微泛红的耳尖，心底涌起巨大的喜悦。
它知道，他精心设计的、带着“真实”苦肉成分的毛茸茸攻势，终于起了关键作用。
它低低地“呜”了一声，算是响应，然后用脑袋最后轻轻顶了一下白衍舟的手，这才带着煤球，步伐轻快地离开了药房。
白衍舟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良久，才缓缓抬起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黑豹下巴那温暖毛糙的触感，以及煤球蹲在旁边时，那无声的“注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这孽畜……真是越来越会利用他的“弱点”了。
而另一边，变回人形的萧渡川，感受着肩膀上那清凉的药膏和重新变得整洁的绷带，心情是这段时日以来从未有过的明朗。
煤球在他脚边得意地甩着尾巴，邀功似的“喵喵”叫。
虽然离彻底原谅还有距离，但冰封的关系，显然已经开始融化了。
他的“追师”大计，总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第64章 圣诞传说
时近十二月末，街头的节日气氛渐渐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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