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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个胭脂盒,白衍舟和萧渡川对视了一眼。
“看来,我们找到那位白衣女士的身份线索了。”白衍舟用镊子轻轻夹起那个胭脂盒,打开,里面早已没有胭脂,只有一张卷得很细的小纸条。
他小心地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迹,与笔记本上的同出一源:
““三日后,老地方,带你离开。——鹰”
白衍舟放下那张泛黄的纸条,神情变得肃穆。
他快速翻阅着那迭以生命为代价保存下来的数据,里面清晰记录了当年侵占此地的敌军正在进行一项绝密的违禁武器研发实验,而“鹰小组”的核心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实验数据,破坏实验设施,并护送掌握关键情报的报务员“夜莺”撤离。
“真相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沉重。”白衍舟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拿起一张集体照片,指着其中一位面容清秀却眼神坚毅的年轻女子:“这位就是‘夜莺’,她携带的情报至关重要。”
他的手指移向旁边一位目光炯炯,肩膀宽阔的年轻男子:“这位,应该就是‘鹰’,小组的负责人。”
他拿起那个银质胭脂盒,仔细端详,发现在盒盖内侧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刻着几个不起眼的符号。
“这不是普通的定情信物,”白衍舟的指尖拂过那些符号:“这是一种紧急情况下传递情报的密码符号,意思是‘密钥已获,按计划转移’。看来,‘夜莺’已经成功拿到了最关键的数据。”
萧渡川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所以,这个胭脂盒本身就是情报的一部分,或者它暗示着情报的藏匿方式。而‘鹰’留下的纸条,表面是约定,实则是启动最终撤离方案的暗号。”
白衍舟沉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但显然,撤离行动暴露了,或者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打击。‘鹰’很可能在掩护战友和数据转移时牺牲,至死守护着这个或许藏有最终‘密钥’或备份资料的盒子。而‘夜莺’……她或许是在等待中不幸被捕或遇害,强烈的执念让她无法安息,她徘徊在矿洞,既是在寻找约定的人,更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指引后来者找到这个关乎国家命运的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具无名守护者的骸骨,眼中充满敬意:“他们守护的,不是个人情爱,而是能够揭露罪行捍卫正义的关键证据,是民族气节和不屈的忠魂!”
萧渡川挺直了脊背,肃然道:“老师,我们必须将这些,完整地交还给国家。”
“当然!”白衍舟毫不犹豫,他小心地将所有物品重新收纳好,动作格外郑重:“这些是先烈用生命守护的‘火种’,我们必须让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让这段历史得到正名,让英雄得到告慰。”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时空:“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但他们的事迹,不该被遗忘。我们能做的,就是完成他们未尽的使命,让这‘火种’,照亮历史,警示后人。”
萧渡川看着老师肃穆的侧脸,心中激荡着同样的信念。
“哦对了,”白衍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萧渡川:“给,这是正常的薄荷糖。”
萧渡川接过,剥开一颗放入口中,清甜的凉意弥漫开来。
这次,味道很正常。
两人下楼时,老板娘正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先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愧疚,也有如释重负。
“你们……回来了。”她声音干涩地开口。
白衍舟看着她,语气平和:“老板娘,晚上的白粥,以后可以不用加‘料’了。”
老板娘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低下头:“对、对不起……是……是顾十三让我这么做的。他说,不能让外人在月圆之夜到处乱跑,尤其是靠近后山……不然,会惊扰了‘它们’,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她口中的“它们”,显然指矿洞里那些混杂的执念和能量。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镇上的人,也包括我们。”白衍舟淡淡道。
虽然方法笨拙且令人不快,但初衷或许并非恶意。
这时,顾十三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旅社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色平静,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坦然。
“白先生,萧先生。”他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萧渡川背着的布袋和白衍舟手中的隔绝袋上,微微颔首:“看来,你们找到了。”
“嗯,‘火种’和守护者,我们都请回来了。”白衍舟看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全部真相了吗?关于镇民的‘替换’,关于你的角色。”
顾十三叹了口气,示意他们进到旅社里面,找了张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
“我家祖上三代,都做殡葬,也兼着处理一些……镇上不好明说的事。”顾十三开始叙述,语气平稳了许多,“几十年前那件事,虽然被尽量掩盖,但残留的影响一直都在。那个矿洞,就像个没愈合好的伤口,时不时会‘发炎’。”
“所谓的‘替换’,并不是真的换了一个人。”他解释道:“是矿洞里那些混乱的执念,有枉死矿工的不甘,也有……那些侵略者残留的想要控制秩序的疯狂念头,这种念头在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力量场,影响到心神不宁或者体质特殊的镇民。”
“被影响的人,会像梦游一样走到矿洞附近,他们的部分意识会被那些执念碎片暂时覆盖,表现出僵硬、麻木,甚至念叨一些听不懂的词语,比如‘回家’、‘上交’之类。等天亮,能量减弱,他们又会恢复,但自己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疲惫恍惚。在其他人看来,就像是‘换’了个人。”
他看了一眼老板娘:“我让老板娘给你们下药,是不想你们在月圆之夜撞上这些被影响的镇民,或者被矿洞里的力量直接侵袭。镇上的人排外,也是因为害怕外人引来不可控的变化,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
“你早知道矿洞里的核心问题是什么,也知道解决的关键在那个‘盒子’上。”白衍舟指出。
“是,我知道。”顾十三承认得很干脆:“但我一个人做不到。那个‘鹰巢’有最后的守护者执念镇守,外人强行靠近只会激起更剧烈的反应。而且,‘火种’事关重大,我不能轻易泄露,也不敢轻易处置。直到收到那封信,知道有真正的高人要来,我才敢把地图和笔记交出去。”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
所谓的“地脉异动”,是历史遗留的能量污染问题;“失魂症”和“替换”,是镇民被执念能量暂时影响的表现;顾十三和旅社老板娘的行为,是基于恐惧和有限认知下的自保;而那封匿名信,很可能来自某些知晓内情、希望问题得到解决的神秘力量。
第二天,白衍舟和萧渡川按照约定,在黑水镇附近找了一处山清水秀,向阳安静的山坡,将那位无名守护者的遗骸以及那个胭脂盒妥善安葬,让他们得以真正的安息与“团聚”。
随着核心执念的消散,矿洞残留的异常能量场失去了源头,开始逐渐自然消散。
几天后,黑水镇的气氛明显好转。
镇民们眼中的茫然褪去,多了几分鲜活气,街上也开始有了零星的交谈声和孩童的嬉闹声。
虽然恢复元气还需要时间,但那个笼罩小镇的诡异魔咒,已然被打破。
离开黑水镇的那天,顾十三来送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白衍舟和萧渡川深深鞠了一躬。
坐在离开的车上,萧渡川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仿佛重获新生的小镇,开口道:“老师,这次的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
白衍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笑意。
“虽然过程有点……特别,但结果还不错。”
白衍舟吐出一口气。
但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解决。
首先就是关于盒子的处理,以及那特意叫他们来处理的那位神秘人,到底是谁。
第59章 黑水镇(完)
车辆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扬起的尘土几乎要将这辆老旧的长途巴士吞没。
白衍舟靠窗坐着,窗外的景色从黑水镇周边荒凉扭曲的山林,逐渐过渡到略显贫瘠却正常的丘陵农田。
萧渡川坐在他外侧,即便在这样嘈杂混乱的环境里,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车内零星的乘客,确保没有任何潜在的风险。
回程的路,让他们更清晰地感受到黑水镇的与世隔绝。
需要在这样颠簸数小时才能到达一个能转乘火车的小县城。
“老师,喝点水。”萧渡川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白衍舟接过,喝了一口,目光依旧看着窗外:“这次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背后牵扯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要深。”他指的是那份涉及历史公义和未竟使命的“火种”。
“东西交出去,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萧渡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剩下的,交给该负责的人。”
白衍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再次闪过矿洞中那白衣女子残念空洞的眼神,以及那位至死守护的无名前辈的骸骨。
这些影像,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几经辗转,当两人拖着简单的行李,终于站在熟悉的“白舟堂”门前时,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都市华灯初上,与黑水镇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没推开那扇古旧的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云、云哥!别、别扔我的、的……”一个焦急又带着点结巴的童声,是白玄。
“小豆丁,你这玩意儿摆在这儿挡路了知道不?哥哥帮你收起来,是为你了好!”一个懒洋洋又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抛起又接住的细微风声。
“那、那是林宥哥哥给、给我做的安、安神香囊!”
“安神?我看是安魂吧?味道怪怪的……”
“吱呀”一声,白衍舟推开了门。
医馆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药材柜子倒是还算整齐,但靠近内堂的地上,散落着几本医书和几个空的药材簸箕。
少年模样的云清时,穿着一件松垮垮的黑色T恤,牛仔裤上破着几个洞,正一只脚踩在矮凳上,手里上下抛着一个灰扑扑的小香囊,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而才到他腰际的白玄,正急得满脸通红,小手紧紧拽着云清时的裤腿,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着急,小嘴张着,想说什么又因为着急更说不利索:“还、还给我……”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白玄看到白衍舟和萧渡川,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松开云清时的裤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白衍舟的腿,把小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地带着哽咽:“哥哥……萧、萧哥哥……回、回来了……”
云清时在看到白衍舟的瞬间,脸上那痞痞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脚从矮凳上放下来,顺手将那个香囊塞回给跑过来的白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语气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哟,回来了啊。还挺快。”
“闹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
一个清亮利落的女声从通往后院的门口传来。
只见明纾端着个热气腾腾的药盅走了出来。
放下东西,她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地面和表情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在白衍舟和萧渡川身上,眼神柔和了些,带着了然:
“回来了?正好,灶上温着驱寒汤,都喝一碗。这鬼天气,湿冷湿冷的。”
她脚边,煤球正慢吞吞走了出来,蹭到白衍舟脚边,喵了一声算是欢迎,接着走到炭火盆旁,找了个最暖和的位置揣起爪子趴下了。
萧渡川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过去,将散落在地上的医书和簸箕一一捡起,放回原处,动作自然流畅。
白衍舟弯腰,轻轻拍了拍白玄的后背,声音温和:“我们回来了。”然后,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云清时。
云清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强撑着辩解:“咳……那什么,我跟小豆丁闹着玩呢。这小子,几天不见,胆子还是这么小。”他绝口不提自己刚才欺负人的事。
白衍舟没理会他的狡辩,只是淡淡地问:“林宥还没回来?”
“没呢,”云清时耸耸肩:“他那边的拍摄任务好像延长了,说是被一个杂志临时抓去补拍外景,归期未定。”
说着,他凑近几步,鼻子微微动了动,像只真正的狐狸一样嗅了嗅,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带着点探究看向白衍舟和萧渡川:“你们俩……这次出去,碰到的东西,味儿挺冲啊。一股子陈年老怨的腐朽气,还掺着点……铁锈和硝石味儿?够劲儿。”
他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残留。
白玄听到“陈年老怨”、“腐朽气”这些词,抱着白衍舟腿的手更紧了些,小身子微微发抖。
“清时,别吓唬小玄。”
一个轻柔如月色般的声音响起。
云清月不知何时已安静地站在了内堂门边,朝着白衍舟和萧渡川的方向微微欠身:
“白先生,萧先生,一路辛苦了。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白衍舟对云清月微微颔首,然后摸了摸白玄的脑袋以示安抚,对众人道:“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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