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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渡川与白衍舟对视一眼,没有多问,拿了钥匙上楼。
山泉旅社的房间不多,在老板娘隐含打量又带着些许畏惧的目光中,白衍舟和萧渡川只订到了一间标准间。
房间不算宽敞,陈设简单,两张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是过道和一张老旧的书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气和消毒水味道。
房间简单但还算整洁。
萧渡川放下行李,第一时间检查了门窗的安全性,又将随身携带的几样小东西看似随意地放在房间各处。
白衍舟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笼罩在暮色中的山影。
这里的压抑感比想象中还要强烈。
“老师,”萧渡川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您觉得这里的问题真的只是地脉异常吗?”
白衍舟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像。
地脉异常不会让人如此...恐惧。”
夜幕降临,黑水镇陷入一片死寂,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什么。
第56章 黑水镇(2)
夜色浓重,黑水镇静得吓人,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山泉旅社的标准间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床头灯,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白衍舟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街道空无一人,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驱散小片黑暗,反而更衬得周遭寂静得诡异。
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这里的安静,不太正常。”他放下窗帘,转过身,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
萧渡川坐在靠门的那张单人床床尾,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闻言抬眼看向白衍舟,接口道:“老板娘很害怕,但她的恐惧,似乎不仅仅源于镇上流传的怪事。”他回想起那个女人登记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闪烁不定的眼神,继续说道:“她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白衍舟走到两张床之间的旧书桌前,拿起那封打印的信笺,指尖在“顾十三”这个名字上轻轻一点:“明天先去会会这位殡葬店老板。处理生死边界的人,往往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像是老旧门轴被轻轻转动。
萧渡川几乎是瞬间就从床尾弹起,动作轻捷如猎豹,悄无声息地贴近房门,侧耳细听。
白衍舟也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然而,那声音之后,一切又重归死寂,仿佛刚才只是这栋老房子在夜深人静时无意识的叹息。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镇子的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老师,您先休息吧。”萧渡川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里侧那张看起来更整洁些的床:“前半夜我来守着。”
白衍舟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在这种未知且充满潜在危险的环境下,保持必要的警惕和轮休是明智的选择。
他走到里侧的床边坐下,却没有躺下,只是背靠着床头,合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像是进入了浅眠。
萧渡川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在紧闭的房门和白衍舟之间缓缓移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昏暗的光线下,白衍舟合眼休息的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显得柔和了许多。
同处一室的空间无形中拉近了某种距离,也让那些被理智压抑的隐秘的念头,如同暗夜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倾听门外的动静上,然而,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却比窗外那沉甸甸的死寂更加不容忽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约莫凌晨两点多,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而像是一小群人。
萧渡川立刻警觉,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白衍舟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透过缝隙,只见几个模糊的黑影在街道上快速移动,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很快便消失在一条狭窄的巷口。
“不像活人。”白衍舟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萧渡川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动作僵硬,步调一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固执的节奏,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萧渡川无声地移动到门后,手轻轻按在门栓上,白衍舟则站在门侧的视觉死角。
敲门声持续着,不急不躁。
萧渡川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旅社的老板娘。她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白粥。
“看……看两位晚上没用餐,想着可能饿了……”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神游移,根本不敢与他们对视。
白衍舟目光扫过那两碗粥,语气平淡:“有劳费心,放在桌上即可。”
老板娘如蒙大赦,慌忙将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萧渡川关上门并反锁,走到矮柜前,用手指蘸取一点粥液,凑近鼻尖闻了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加了料,剂量不轻的迷药。”
白衍舟也用随身携带的银针试了试,银针并未变黑,但他能感觉到粥里蕴含的那股异常的昏沉之气。
“不是寻常毒物,是能让人陷入深度昏睡的东西。”
“她是在警告我们,少管闲事?”萧渡川皱眉。
白衍舟摇了摇头,将粥倒进卫生间的下水道,打开水龙头冲净:“或许,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保护。她不想我们晚上出去,遇到那些‘东西’。”
无论对方要做什么,半夜两点来送东西,就足够让人起疑。
而且,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没睡着。
难道说,监控?
后半夜再无异动。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旅社。
清晨的黑水镇依旧冷清,偶有早起的镇民看到他们,也像躲避瘟疫般匆匆绕行,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排斥。
按照信上的地址,他们很快找到了位于镇子东头的“老顾殡葬服务”。
店面十分老旧,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褪色,银色的卷帘门半开着。
里面堆满了各种纸扎的人偶、花圈和元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烛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怪异气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整理货架,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醒冷静,与镇上其他人麻木的眼神截然不同。
“顾十三?”白衍舟开口。
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打量着他们,目光尤其在身形挺拔气质冷硬的萧渡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外地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人托我们来看看地脉。”白衍舟直接说明来意。
顾十三拿着纸花的手顿住了,他缓缓将东西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里没有什么地脉问题,你们找错地方了。”
“那这里有什么问题?”萧渡川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顾十三警惕地看了眼门外,然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镇上的人在消失,但不是死了那么简单。”
“说清楚。”
“他们会在夜里自己走出去,到了第二天早上又回来,但……回来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了。”顾十三的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艰难:“像是被什么东西……换掉了。”
“被什么换掉?去了哪里?”白衍舟追问。
顾十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力感:“不知道。没人知道。只知道每个月圆之夜,后山那个废弃的旧矿洞里,会传出女人的歌声。”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一个老旧钟表:“你们不该来这里,趁天还亮着,快走吧。”
“矿洞在哪个方向?”白衍舟不为所动。
顾十三沉默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大致方位,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急促地补充道:“别相信镇上任何人,包括我在内。”说完,他便转过身,继续整理那些纸扎,不再看他们一眼。
离开那家弥漫着香烛气的殡葬店,两人回到了暂时落脚的旅社。
老板娘不在前台,整个旅社空无一人,静得可怕。
“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白衍舟问道,一边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药材和符箓。
萧渡川站在窗边,锐利的目光扫过外面依旧冷清的街道:“他说了部分实话,但肯定有所保留。那个矿洞,他提到时眼神有变化。”
“今晚去矿洞看看。”白衍舟做出决定。
萧渡川转过身,眉头微蹙:“太危险了,情况不明。”
“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弄清楚。”白衍舟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既然接了这件事,总不能空手而归。”他看向萧渡川,“你怕了?”
萧渡川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深邃:“您知道我不怕。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不想您涉险。”
白衍舟整理药材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只是将几样特殊的药材单独包好。
中午时分,原本死寂的镇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他们从窗户看到,镇民们如同收到某种无声的指令,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小镇中心的广场上。
那里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几个穿着深色衣服,看起来像是镇里长老的人站在台上,神情肃穆。
台子中央摆放着猪头、鸡鸭等牲畜祭品。
“他们在举行祭祀。”萧渡川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
只见镇民们齐刷刷地跪拜在地,朝着后山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统一,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虔诚。
“他们在恐惧某种东西,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或者祈求。”白衍舟冷静地分析:“看来顾十三说的月圆之夜和矿洞,并非空xue来风。”
这场诡异的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镇民们沉默地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顺从,街道很快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冷清。
傍晚,老板娘回来了,默默地做了简单的晚饭。
这次饭菜里没有下药,但她对待他们的态度更加畏惧,几乎不敢抬头看他们,放下饭菜就匆匆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幕彻底降临后,两人收拾好必要的装备,从旅社后窗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按照顾十三指示的方向,他们朝着后山走去。
越往山里走,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着腐朽植物的怪异气味就越发浓烈。
周围的树木形态也开始变得扭曲怪异,枝叶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绿色。
废弃矿洞的入口被半人高的杂草和藤蔓掩盖着,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贪婪巨兽张开的大嘴,向外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萧渡川打亮强光手电,一道光柱刺破黑暗。
他侧身对白衍舟低声道:“跟紧我。”随后率先弯腰走了进去。
洞xue内部阴冷刺骨,岩壁上不断渗出水珠,滴落在积水中发出单调的回响。
脚下坑洼不平,布满了碎石。
往里走了大约百米,前方隐约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调悠扬哀婉,用的是一种他们听不懂的古老方言,在空旷的洞xue里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两人循着歌声,小心翼翼地继续深入。洞xue逐渐变得开阔,最终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正轻声吟唱着那首空灵而哀伤的歌。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歌声戛然而止。
那白衣女人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来
第57章 黑水镇(3)
灯光照在女人脸上,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甚至有些模糊的面容,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没有焦点,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继续唱歌,大门发不出一点声音。
白衍舟和萧渡川都屏住了呼吸,眼前的女人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生气,更像是一段残留在人间的影像。
“你是谁?”白衍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那白衣女人空洞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对准了白衍舟的方向。
她抬起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指向洞xue的更深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看口型,似乎在重复某个词。
萧渡川眼神锐利,低声道:“他在说……‘盒子’?还是‘河子’?”
白衍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女人的口型,沉吟道:“看起来像是‘盒子’,不过考虑到方言和口齿不清,也有可能是‘鞋子’?”他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女人几乎看不见的脚部位置。
萧渡川:“……”老师,这个时候就不要考据这个了吧。
就在这时,那女人的影像开始剧烈波动起来,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极度恐惧的神情,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无声的尖叫。
紧接着,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骤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如有若无的余韵。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水滴声依旧。
“一段残念。”白衍舟得出结论,眉头微蹙:“执念很深,但被什么东西束缚在这里,无法解脱,也无法完整表达,可惜了,本来还想问问她念叨的‘盒子’具体长什么样子,或者确认一下是不是在找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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