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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近代现代)——查理小羊

时间:2026-01-01 09:18:50  作者:查理小羊
  蒋淮的语气不悲不喜,透着冷静与从容:“可是我妈应该有资格知道这事,毕竟你小时候…”
  许知行猛地直起身,有些憎恨般直勾勾地瞪着蒋淮:
  “你为什么要将她扯进来。”
  “没为什么。”
  蒋淮垂眼看向自己交叉着的指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许知行再次打断他:“如果是这样,那我要走了,我没空陪你闹。”
  说罢,许知行捡起自己的外套,直冲冲地就要离开。
  “许知行,你说爱我是什么意思?”
  蒋淮的嗓音从他身后响起:“你说的爱,是哪种爱?”
  许知行愣了两秒,两人互相背对着,蒋淮看不见他咬住的唇肉。
  “咔”
  蒋淮从直起身,在他追上之前,许知行先一步走出了包厢。
  外头瓢泼大雨,许知行想也没想就直接冲了进去,丝毫不管后头追他的蒋淮。
  “许知行!”
  蒋淮也闯进雨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雨水摔在两人身上,仿佛千万只手拍在他们耳侧。蒋淮幼时曾经很喜欢淋雨,感受大自然的主动触碰,可如此这份喜爱也变得苦涩起来,他说不清为什么。
  “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
  许知行将手一摔,明明刚从温暖干燥的房间出来,此时却已经浑身湿透,他的语气透着一种压抑着的癫狂,仿佛什么都不顾了。
  “难道你想就这样离开?”
  蒋淮也急了,音量不由得提高:“你既然说了,就把事情说清楚,否则你叫我怎么安心?”
  他说到情急之时,掏出口袋里那张塑封的合照:“我特意回了一趟旧家,我们在那儿度过了那么长时间,我妈那么在意你…!”
  “够了!”
  一看到那张合影,许知行的眼圈红得很明显:
  “你到底想听什么?听我像狗一样爱了你很多年,而你却不知道的事?”
  蒋淮一时语塞——许知行从不会如此贬低自己,他应当确实是崩溃了。
  “我从不知道…”
  蒋淮哽咽一下,喉头涌上许多感受,有苦的有涩的,总之都不太好:
  “我从不知道…你从没说过…”
  “你要我怎么说?!”
  许知行在雨水的作用下尤为直接,他几乎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和蒋淮说话:
  “我说‘蒋淮你别当直男了,来和我一起当同性恋吧,这条路会很幸福的’,这样?”
  “不是…”蒋淮顿住了:“许知行…”
  “我说够了!你凭什么指责我不告而别?凭什么用你妈妈来要挟我?”
  “不是的…许知行…”
  蒋淮的嗓音也跟着加大:“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你总是那么沉默,你不说我怎么会明白?许知行!”
  许知行用手胡乱抹了把脸:“我不说,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
  蒋淮浑身僵住了。
  “你的人生按部就班走到现在,你享受作为主角的每一刻!你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异类!”
  许知行的眼红透,脸上流淌的不知是雨水或是泪水:
  “你的理想型是长发温柔的知性美人,你想过要两个小孩,最好一男一女;你幻想的理想生活是和家人一起去水库玩,你们最好有一只狗,没有的话,猫也可以;你想过有一天会去观鲸,因为你非常喜欢鲸鱼——最好是度蜜月的时候去,因为那会是你最幸福的时刻。”
  蒋淮愣在原地,听暴露在雨中的许知行近乎歇斯底里地陈述着有关自己的一切。
  他知道许知行说的都是真的,分毫不差;而他却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如此刻的天,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色彩,心情也正如哭泣着的云。
  从小到大,许知行从不会主动吐露自己的心声。
  他如同一台缄默的仪器,精准,高效,无情——而仪器内部是否会有震动,蒋淮无从得知。
  因而当他血淋淋地展露出自己的伤口时,蒋淮无话可说。
  眼前的许知行歇斯底里地哭着,如同在他面前死了一回又一回。
  “你想过我吗?想过任何一次有关我的未来吗?没有吧,蒋淮。你想过有一天会和男人接吻么?没有吧,蒋淮…”
  许知行自嘲般笑:“对不需要的爱弃之如敝履,你一向如此,人之常情,有什么可指责?”
  “许知行…”
  蒋淮很轻地念他的名字:“我没有…”
  “那你会选择我吗?蒋淮?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答案!”
  许知行粗鲁地打断他,嗓音几乎嘶哑:
  “你不会的!”
  蒋淮怔住了,身体几近木僵。许知行在他眼前胡乱地抹开脸上的泪,不知嘟哝着什么,蒋淮费力辨认,艰难地听见他说:
  “我不想…”
  许知行捂脸哭泣:“我要移民的理由很简单…”
  蒋淮隐隐预感到他要说什么,这阵预感令他浑身都冷了。
  许知行哑了声,不再哭泣,转而用一种类似幽灵的语调说:
  “我不想这场无疾的暗恋没有尽头…我不想不人不鬼地活着…!不想自己死在这里…!”
  说到这儿,许知行忽然上前拽住蒋淮的衣领,用饱含泪珠的眼憋出最后一股力气瞪他:
  “我是这世上除了你妈妈外最爱你的人,也是最恨你的人。”
  许知行哭着落下结论:
  “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明天就死,这样我就…”
  许知行将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蒋淮下意识上前,直直地拉住他的手腕,无论如何也不松懈。
  “放开我!”
  许知行大哭道:“你到底要我堕落到什么田地才满意?”
 
 
第4章 了解你
  听到这句话,蒋淮的手下意识一松,许知行如同一尾终于挣扎出网的鱼,急促地吸了口气,从他手中彻底滑脱。
  蒋淮愣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雨水拍在他身上震耳欲聋。许久,他像终于缓过来似的,抹了把脸上的水,雨水沁进眼眶里,苦涩刺痛,他使劲眨了眨眼,希望自己能快些缓过来。
  还没从僵硬中恢复,蒋淮追上去几步,许知行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蒋淮觉得自己无路可去,明明许知行说的那么卑微,可他却觉得是许知行抛弃了自己——
  是他不经允许地爱着自己,又不经允许地离开;是他先说了爱,又毅然决然地说恨他,留给他一个无可挽回的背影。
  爱?什么是爱?
  蒋淮来不及思考许知行那些话,也无法思考接下来的行程,他眼睛一闭,带着一身冷硬黏腻的、湿漉漉的衣服回到车上,随后颤抖地点了根烟。
  他从不知道许知行抱着这样的爱意,也从没想过许知行的爱比任何他看过的电影中描写的更加汹涌浓烈。
  浓烈到他甚至无法理解。
  蒋淮无措地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几息后,他猛地清醒过来,将烟胡乱摁了,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许知行没有走远,应当说那阵歇斯底里的袒露已经令他筋疲力尽,而此刻,除了麻木地行走别无他法。
  暴雨将歇,蒋淮看见许知行单薄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臂。
  许知行浑身一僵,极慢地转过头来,僵硬地望着蒋淮。他的脸色如同墙灰一般,白得令人心惊;眉头微微皱着,双眼红肿不堪,眼白上爬满的红血丝模糊地混在一起,色彩极为浓烈。
  这份红令蒋淮的心脏停了一瞬。
  “还想说什么?”
  许知行不愧是多年的赢家,哪怕此刻还挤得出一丝理智占据主导权。
  蒋淮抿唇,脑中混沌一片,本能般说:“你要移民的事,我不会干涉你,我没有那个资格。”
  许知行的表情麻木,浸满水的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可我,我不知道,我不想失去你,许知行。”
  蒋淮脑中混沌一片,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不是指你要移民的事,我是觉得,我从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许知行将手一甩,毫不留情地说:“放开。”
  接着步调坚定地继续前进,丝毫不顾蒋淮在他身后。
  “许知行。”
  蒋淮亦步亦趋地追上去:“我从来不了解你!”
  “了解什么!?”
  许知行猛地转身,语气激烈:“你到底要了解什么!?你是我什么人?了解我又能怎么样?”
  “我从来不了解你在想什么!”
  蒋淮被他感染,情绪也几近失控:“你没有给我任何了解你的机会!”
  许知行一怔,蒋淮乘胜追击,立刻贴上去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想法的,你那么了解我,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你,这公平吗?许知行。”
  蒋淮按住他的双肩,控制不住地嘶吼:
  “我从来不知道你爱我的事,你擅自对我起了那种念头,却不准我发现,这公平吗!”
  “我没空陪你扯这些小孩把戏!”
  许知行一把推开他,语气激烈:“公平?这世上从没有过真正的公平,也不可能有感同身受,你想说什么?在我决定要移民后,你突然就想了解我了?你不觉得荒谬吗!”
  “我…”
  蒋淮一时无法辩驳,无论从哪个层面,他都是不可能说过许知行的。
  了解、不了解;选择、不选择;爱、被爱;有关蒋淮的一切早已在许知行的世界中被思考过千千万万次,如同一把被反复捶打的利刃,许知行可以轻易用它划伤自己,遑论蒋淮。
  每当他挥舞这把利刃,蒋淮就无法再靠近他,直到他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
  “怎么?你觉得被我爱了,就亏欠我了?想补偿我?”
  许知行浑身发抖,脸色却阴沉无比,他冷笑一声,如同恐吓一般说道:“我宁愿当乞丐也不会接受你的施舍。”
  说罢,他将身一转,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蒋淮脑中嗡嗡作痛,强烈的刺激令他无法思考,剧烈的心跳与脉搏的轰鸣令他浑身发抖,在许知行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蒋淮将隐瞒在心底多时的秘密脱口而出:
  “我妈妈的癌症复发了!”
  许知行浑身一僵,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便僵硬地立在那儿,一脸痛苦与不可置信地看向蒋淮。
  蒋淮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时爆发,热泪先一步滚下,划过他被雨淋湿的冰凉脸颊,如同一颗从心底焠出的火星子:
  “我…她已经时日不多了…”
  许知行彻底愣住了,直到计程车重新走远,他仍然没有任何动作。
  蒋淮掩面而泣,痛苦地嘶吼道:
  “一直陪着我的人,只有你了…”
  许知行愣愣地立在那儿,听蒋淮大声重复一次:
  “只有你了!”
  两人一言不发地站了许久,蒋淮很熟悉这种缄默,他感觉头痛欲裂,便用一手捂住了额角。许知行还是立在那儿,像雕塑一样。
  蒋淮无力去想说出这件事是对是错,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后悔的空间可言。他和许知行的关系在持续产生不可逆的转变,他还无法理解其中的后果。
  等他情绪暂时平复些,便卸了力气,哑声对许知行说道:
  “我送你回去吧。”
  许知行垂着眼,天色已暗,蒋淮透过他身后朦胧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神色。许知行难得的很配合,沉默地走到蒋淮车前,僵硬而缓慢地上了副驾。
  他身高超过178公分,此时蜷缩在副驾上显得很无助。
  蒋淮分心看向他,嘴巴却像被粘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车子很快驶进地下停车场,许知行恍若从梦中醒来,没什么力气。
  淋湿了那么久,两人身上的不适已经来到极限,蒋淮知道许知行撑不下去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
  蒋淮努力压抑着情绪,尽可能平和地说:“如果不舒服的话,打个电话给助理,不要自己硬扛。”
  “哼。”
  许知行从鼻腔中挤出一声轻哼,很慢地推开车门:“你把我当什么?”
  蒋淮目送他下车,被他回怼也一言不发。
  许知行下车后没有离开,蒋淮隔着敞开的车门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两个成年人,在此刻能说些什么?
  “祝阿姨早日康复”?
  好像没必要,又好像有什么必须说下去的理由。
  静默了很久,许知行转过身来,语气有些脆弱:
  “你上来吧。”
  蒋淮此时还不适应他这突如其来的柔软体贴模样,只是迟疑地“嗯”了一声。
  许知行别过脸,很不自然地说:“你这样回去会生病的,上来洗个澡吧。”
  “洗个澡?”
  蒋淮下意识接道。
  “洗个澡。”
  许知行哑着嗓音说。
 
 
第5章 红与绿
  水声撒啦啦地响,蒋淮朦胧间看见窗边的景色,外头是一片暖和的橘黄。他沉默地立在那儿,任水流冲了半晌。
  他不由得想到二十多年前,在那间旧房子里,属于幼年蒋淮和许知行的一切。
  从许知行被托付给刘乐铃照顾那一天起,五岁的蒋淮唯一且直白的感受是:
  自己的东西从此都要分许知行一半,包括妈妈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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