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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近代现代)——查理小羊

时间:2026-01-01 09:18:50  作者:查理小羊
  “蒋淮…”客厅响起刘乐铃的声音。
  “欸!”
  蒋淮马上擦干手,走出客厅:“妈,怎么了?”
  “哦,我就想让你帮我调调这个网络。”
  蒋淮拿起遥控器,说实话,他太久没回家,家里的电视换过,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看电视了。
  胡乱按了一通,刘乐铃疲惫地说:“算了算了,就看这个吧。”
  蒋淮放下遥控,没再勉强。
  他走进厨房,许知行已经将碗洗好,又一件件擦干码好了。
  “放那儿就好了,你是客人。”
  蒋淮说。
  许知行顿了一下,没说话,放下抹布出去了。
  蒋淮见他坐到刘乐铃旁边,一边帮她剥橘子,一边陪她说话。
  许知行这个样子蒋淮是从没见过的。他太要强,又太倔强,在外头留给蒋淮的,都是寸步不让又冷漠无情的强硬形象。
  惊异之余,蒋淮不免疑惑——许知行这样子有些熟练。
  很快,他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忙着去帮刘乐铃整理家里的物件。
  “蒋淮——”
  刘乐铃又喊他了:“不要忙活啦,过来坐坐,一起说说话呀。”
  蒋淮从里头出来,端了盆水来到她跟前。他很熟练,二话不说地放下水帮刘乐铃洗脚,又一点点按摩她小腿上萎缩的肌肉。
  刘乐铃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力气缩脚:“知行还在呢。”
  蒋淮瞥他一眼,许知行避开视线,没说话。
  “叫你不要把东西堆到上面,等下拿不到,摔下来怎么办?”蒋淮絮絮叨叨地说:“还有那个手工胶水,都说有甲醛,你怎么还没扔。”
  每次回家,蒋淮都要里里外外检查家里的每个角落。高的、重的、旧的、有毒的都被他一一妥善处理,原来刘乐铃打扫不到的地方,又一一清扫干净。
  “哎呀,那不是没地方放嘛。”刘乐铃熟练地打哈哈:“还有好多东西我都没整理,现在不是没力气嘛。”
  蒋淮没说话,继续给她按摩。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刘乐铃小声问:“蒋淮,有没有打电话给奶奶?奶奶身体好不好。”
  蒋淮小时候都是奶奶带的,跟奶奶很亲近。
  “嗯,”蒋淮有些敷衍地答:“身体硬朗着呢,八十多了还要去跳广场舞。”
  “噢。”
  刘乐铃欲言又止。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许知行不解地看了眼两人,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许久,刘乐铃状似不经意地问:“妈妈养只小猫好不好。”
  蒋淮抬眼看她,一时间没答话。倒不是他不同意,只是在思索这方案的可行性——她身体那样了,还有力气照顾小猫吗?
  以后如果…那小猫…
  果不其然,刘乐铃似乎看穿他所想:“人家说猫猫不怎么用管,又听话粘人,我也想要一个嘛。”
  蒋淮不想反对她,便点点头,算作同意了:“那我去给你买一只。”
  那么说,正中她下怀,她立刻摇摇手:“不用不用!邻居兰姨家的小猫生了猫崽,你帮妈妈买点那个,那个猫猫用品,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买哪些。”
  蒋淮有些狐疑,正想是不是又在给兰姨做人情,见她那么欣喜的模样,便不再反对,点点头没再说。
  这时手机响起,蒋淮接起电话,刘乐铃好奇地问:“怎么了?”
  “物业说车堵住人家了,叫我下去挪车。”
  蒋淮站起身,将水盆里的水倒了,走到门口去拿车钥匙。
  “蒋淮,正好快九点了。”刘乐铃喊住他:“等下不要回来,把知行一起送回去吧。”
  蒋淮看了眼表,确实要走了。他上前道了别,收拾了家里的垃圾,拎着一起带出门,回头对许知行说:“那我先下去等你。”
  许知行点点头,以示应答。
  挪车废了点时间,蒋淮将车开到步梯口旁,没关引擎,下车点燃一根烟。
  等待许知行下来的间隙,他的脑子越发混沌,越发疲惫难堪。蒋淮抽完最后一口,踩灭烟蒂。正准备再上车,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外套还落在家里。
  他迈步走回楼梯间,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墙面上还刻着“许知行是大蠢猪”的字样。快到时,听见一阵非常小的说话声。
  蒋淮一抬头,隔着一层楼梯看见许知行和刘乐铃一左一右地立在家门口。
  楼梯间的灯已经很老了,哪怕亮着也很昏暗。家门敞开着,里头橘黄色的灯光比外头还亮。打在两人身上,融了层浅浅的外壳。
  刘乐铃一手牵着许知行的手,一手搭在他手背上,仰着头十分疼爱又苦口婆心地说着什么,或许是宽慰,或许是劝导,或许是安抚与鼓励,蒋淮听不清。
  许知行痴痴地望着她,猝然从眼眶里落下一串泪,晶莹的泪珠圆鼓鼓,像颗珍珠。
  刘乐铃伸手替他抚泪,十分爱惜地又说了什么。许知行合上眼,很轻地点点头。
  蒋淮看见这温情一幕,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许知行的那个下午。
  彼时他正窝在刘乐铃怀中,十分娇弱又十分拽地望着蒋淮。那是刘乐铃第一次抱他,第一次将他迎进自己家。
  如今,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长成了一颗大树,他枝繁叶茂,正值壮年。而一直照顾着他的女人,枯萎成需要他照顾的小草。
  蒋淮久久地望着他们,没有打扰,转身离去。
  回到车上,他再度点燃一根烟。
  在那个清晰的瞬间,他猛烈而残酷地意识到,许知行不是来分走他爱的人——
  尽管他们吵架,尽管互相看不惯对方,尽管都渴望着被爱,被关注与认可。
  尽管蒋淮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总是对许知行分走刘乐铃爱的行为不满。
  许知行确实得到了她的爱,确实和蒋淮分享了她的爱,但正是这份分享,使得许知行也和那些她深爱的物件一样——
  成了她留给蒋淮的遗物。
 
 
第14章 情情
  蒋淮掐灭最后一根烟,此时许知行缓缓从步梯口走出来。他垂着眼,姿态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无人的夜晚,无需其他人旁观,在短暂的几秒里,许知行松懈地做回自己。但那种脆弱转瞬即逝,走出两步,许知行再度换成坚强无畏的样子。
  许知行走近才看见他的车,见他在车里没什么表示,很顺从地拉开门,“咔哒”一声,蒋淮闻见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蒋淮瞥了眼他有些发红的眼眶,既然假装没有撞见他们谈话,自然就没看见他落泪了。
  两人一路无话,夜深了,只有路灯闪烁,整片马路显得很孤寂。车子很快驶进停车场,许知行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后转身下车。他手上搭着那件西服外套,整个人瘦削纤细,像画报上精致的人偶。
  “许知行。”
  蒋淮也跟他一起下车。
  许知行转过头来,无声地用眼神询问他什么事。
  蒋淮张了张口,不太熟练地说:“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许知行仍然沉默着,像是在问缘由。蒋淮思索半秒,想到餐桌上的一切,记忆里的画面,离开时许知行和他妈妈说话的模样,童年记忆和那些温情画面一样,正在以无法挽回的速度远去,蒋淮眨了眨眼,脑子里十分混沌:
  “我舍不得你。”
  难得的,许知行没有与他对抗,大抵是晚上的事让他精疲力尽,他点了点头,示意道:“上来吧。”
  再度踏进许知行家,蒋淮有种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们的关系转变得太快,宛如超新星爆炸,一切他熟悉的日常与认知在顷刻间崩塌,过去极速逝去,未来却尚未确定;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情思嬗变,成为这场反应中最活跃的因子。
  蒋淮在许知行的默许下坐到吧台,许知行走进水吧,十分礼貌,又十分有分寸一般为他倒上一杯茶水。
  不是酒,也不是咖啡,精致的茶具承托着的,是热腾腾的正山小种。
  蒋淮礼貌地喝了一口,此时,许知行端上来一碟很小的起司蛋糕。
  “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个。”
  蒋淮很享受这种难得的温情,下意识以为这是来自童年的延续。
  “助理帮我买的。”
  许知行淡淡地说。
  蒋淮没有接话,见他也坐到吧台上,和上次一样的位置:既不和蒋淮挨着,也不和他面对面。蒋淮瞥见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不太自然地问出那个早已盘旋在他心头多时的问题:
  “许知行,你怎么这么瘦?”
  许知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确实很瘦,几乎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筋膜。
  “我一直有严重的进食障碍。”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许知行似乎再度无意识说出他没有意料到的话,轻轻别过脸,自言自语般说:“我为什么…”
  为什么连这种事都说出口了?
  许知行用一手遮掩着半张脸,皱着眉撇过头去,似乎陷入与自己的苦战中。
  蒋淮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进食障碍不是巧合,也不是与生俱来的什么特质,不过是某种疾病的症状——是它的外显与表征。
  但可惜,蒋淮和他的关系既没有亲近到可以戳破那层遮掩,也没有陌生到对此一无所知。
  他做不到对此视而不见,但扪心自问,自己与许知行的关系又亲近到可以帮他吗?就算亲近,又能怎么帮他?
  这种无序的游离让蒋淮焦躁不已。
  蒋淮摩挲着杯柄上的花纹,斟酌着说:“所以你喜欢黑巧,也是这个缘故…?”
  别的都吃不下去,唯独黑巧可以。
  许知行很轻地点点头,算作是默认。
  “我明白了。”
  蒋淮回忆起晚饭上的细节,许知行露出苍白的微笑,一边接过刘乐铃剥的虾,一边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晚上那顿饭,实在辛苦你了。”
  “说这个干什么。”
  许知行的语气十分淡薄,冷冷的拂过,像阵风。
  蒋淮欲言又止,许知行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十分冷淡地说:“道歉的话就别说了。”
  “不,我只是觉得,我确实太鲁莽了。”
  蒋淮认真地说:“我妈的事一直瞒着外界,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告诉你,让你难做。”
  难做,指的是许知行将出国计划搁浅的事。
  “你觉得我会怪你吗?”
  许知行冷不丁地说。
  “你会吗?许知行。”蒋淮不太确定:“你会怨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吗?”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许知行合上眼,开始说一些蒋淮听不懂的话:“纷纷扰扰,悲欢离合,不过是因为过不去自己那关。说穿了,都是为一个‘情’字。”
  说到这儿,许知行睁开眼,用洞穿的视线看向蒋淮:“我知道这件事压在你心里已经很久了,不在那时崩溃,也会在其他时候崩溃。”
  蒋淮直视着他的眼,将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许知行的冷静与通透超乎蒋淮想象,到这儿,蒋淮不得不反问:
  “你对别人的事看得那么清楚,那你自己呢?”
  “和你有关吗?”许知行合上眼,十分疲惫:“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在乎,那就和我有关。”
  蒋淮肯定地说:“我在乎你,我在乎你比我想象中更多。”
  许知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杯托:
  “蒋淮,我不是谁的奴隶,也不是谁的玩偶。”
  蒋淮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时说这些。许知行的性格他早就清楚了——
  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失序无控的环境中,“自己”是许知行唯一能控制,也是唯一能抓住的事。
  他不允许有人爬到他头上,又或是使他难堪,再或者,是逼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不过是许知行的生存法则。
  许知行站起来,径直走向阳台,蒋淮知道他想做什么,便也起身一起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许知行走到阳台,掏出烟夹,取出一支十分纤细的烟,他在夜色中点燃,朦胧的昏黑中亮起一团很小的星火。
  “你的敏锐一直让人难以自容。”
  许知行将烟搭在指节上,并不抽:“那么小,你就敏锐地知道我是色盲;我只是提了一句进食障碍,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黑巧。”
  蒋淮无言地望着他,并没有反驳,只做一个耐心而深沉的听众。
  “初中的时候,哪怕我们的关系破裂到那种地步,你都始终舍不得真正甩开我——”
  许知行将烟含住,一双含水的眼无望地盯着他:
  “不也是因为,你隐隐察觉到我喜欢你的事吗?”
  蒋淮微微瞪大眼,来不及反应他话里的信息,只听许知行又接道:
  “你始终放不下我,不是因为你知道,我爱你吗?”
  “许知行…”蒋淮下意识接道:“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怎么会在你生日那天有那种反应?”
  “反应?”
  许知行轻笑一声:“你的反应可不像惊愕。”
  他将手肘搭在栏杆上,小臂一松,夹着烟的手抖到栏杆外:“除了惊讶,更多的,难道不是恍然大悟?”
  蒋淮错愕,避开他的视线,极速地思索着:“我确实不知道,许知行。”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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