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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许来(GL百合)——一心风华

时间:2026-01-02 10:03:58  作者:一心风华
  她知道,程相亦不知道小混蛋的真实身份,作为男子,这个时候休妻,自古就有例证,因有保全妻妾的嫌疑,休妻也保不了女眷免受责罚。退一万步讲,就算稍有减刑,与叛国犯有关的,谁又敢再娶?尤其是程相亦,朝廷命官。
  程相亦的用意她虽不知道,但绝不是她说给小混蛋听的。
  只这混蛋虽不愚钝,也并不细敏,没读多少书,对律法不是那么懂,想不那么深。而且她对她的话都不怀疑,骗来容易的很。
  许来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手里的被角在指间打着旋,一刻不停。
  第一滴眼泪啪嗒掉到手背时,沈卿之勾了勾唇角。
  第二滴落下时,沈卿之幽幽道,“你第一次唤我媳妇儿时,那种归属感,让我觉得安心。”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时,“关在一方小院,不知道一日日的,该做些什么熬着呢?”
  许来的累从断线的珠子连成了河,一住不住的顺着手背流到寝被里去,直到哽咽的声音压不住了,她才哭着开口。
  “对不起,我不该毁了你清白。”
  对不起…
  沈卿之看她哭的比自己昨夜还凶,正觉得解气,听她一声对不起,想起这祸事的起因,心揪的一疼。
  “别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阿来,对不起,别哭了,我不该吓你,别怕,别怕,只是吓唬你而已。”她上前抱住隐忍哭泣的人,不住的抚摸她僵硬颤抖的脊背。
  那是害怕和心疼她的模样。
  许来听不进她的劝慰,一直想着她说的悲惨,恐惧之下,冷静的反而快了。不过一会儿,就想了法子。
  “我恢复女儿身以后,你娘留在这里就不会被抓了,她身体不好不方便到处跑,我会找人照顾她,迟露也会好好照顾她,你就离开,去北边,去找你爹,找你哥哥,他们会保护你的,他们能保护你。对,程相亦可能会派人追你,让陆凝衣跟你去,她可以保护你。”
  沈卿之根本没在意她说的法子,只听她提到了父兄,也揪紧了寝被,“你…知道这祸事因我父兄而起?”
  许来点头,“猜到了,你放心,我不怨你,关了的产业都是身外之物,人平安就行。这不重要,我刚才说的你听清了吗?”
  沈卿之松开紧握的手,捉了她的手指摩挲,“谢谢你,小混蛋。”如此清明,看得到这世间许多的本质,不迁怒于她。
  “我刚才说的你记住了吗?”许来晃了晃手指,提醒她回神听正事。
  沈卿之吸了吸鼻子,“那你怎么办?爷爷和婆婆怎么办?”
  “南面山沟祖产收拾了下,能住了,二两在看着,明天就安排爷爷和娘先过去,山多的地方方便躲,陆远跟着,能多顶些日子。”
  “那你呢?”沈卿之捏紧了她的手指。
  许来没有回话。
  “好,我换个问题,你觉得你这法子好吗?”沈卿之强忍着隐隐而来的怒意,等着许来回答她。
  “我知道你不想撇下我,”许来答非所问,“可你不能只顾你自己。”
  沈卿之盯着她直视而来的视线,“你不是也只顾自己瞎逞能?”说来说去,计划中完全没有她自己,还不是要逞英雄,要留下来避免惹怒朝廷,拿许家遣散的人开罪!
  因着一夜未睡,本就易躁怒,许来自断活路的做法,让沈卿之烦躁间生了怒意。
  完全不顾及活着的人该如何活下去,就这么一死了之,以为所有事都解决了?还以为是最好的结局,牺牲自己,保全大家?她以为她死了,事情就解决了?她放心的下留她一人活在这世上?她觉得活着的人不会煎熬吗?
  怒意渐盛,先前因着小混蛋说不怨她父兄的话而升起的感动也被躁怒掩去,她几乎想到了许来撇下她安安心心赴死后,她凄苦孤绝的日子…
  她红着眸子盯着许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许来第一次见媳妇儿气到脸红手抖,连嘴唇都在哆嗦,可她忍着,忍着去抱她哄她的冲动,咬着牙,将逼迫的话说了出来。
  “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想想你娘,你大娘,沈家千里迢迢跟着回来的下人们,你不离开许家,她们也活不成。”
  她知道媳妇儿不会同意丢下她自己走的,她在逼迫她,逼迫她在两难的境地里非要选择一边。而显而易见的,这无需选择,无论这祸是谁引起的,到现在这地步了,能救更多的人,才是该做的。
  她知道,她媳妇儿往后的生活里,将不止是孤独,艰难,还有心里的煎熬。可她,也没有选择。
  “许来,你狠起来…太狠了。”
  许久后,沈卿之苦笑着,勾起唇角接住一滴清泪。
作者有话说:
看不到是谁给了我月石,在此深表感谢!
 
 
第 77 章
  许家的产业一直在慢慢的关停,此时已是到了收尾之时。沈卿之白日里除了刻意不和许来同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忙着最后的收尾活计,只有到了夜里,回到她们那方小院时,她才会暗淡下来。
  快要一年了,她和小混蛋成婚,住在这里,已是快要一年了。这几日是她第一次不想回来,不想面对里面的人。
  可她,又不想见不到里面的人。
  今日又是细雨蒙蒙的天,早早的就天黑了,她依旧在院门处站了许久,看着院中那处承载她和小混蛋数次谈心的凉亭发呆。
  许来这几天一直在爷爷和她娘的院子里来回跑,劝劝这个再劝劝那个。她料到了两位老人会反对,可没料到硬来也不行。她原本送走爷爷和娘以后就去衙门坦白身份的事就这么拖了好几天了。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去?”院门处碰到沈卿之时,是她今日第三次劝说爷爷回来。
  老爷子病势更严重了,用强送走只试了下就气得狂咳不止,她怕再知道了她的女儿身,会更刺激爷爷,现下进退两难。
  “爷爷…同意走了吗?”沈卿之没回她的话,垂着眸子看她打湿的衫角。
  这几日两人相见,她总要问这么一句,每次都不看许来的脸。她害怕爷爷答应了离开,那小混蛋就会去衙门断绝和她的婚约了。
  她知道这不对,不该期盼爷爷留下来,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许来摇头,欲言又止。
  踌躇间,沈卿之已抬腿准备进院了。
  “等等。”许来拉住她的衣角,“你能不能去劝劝爷爷,爷爷很信任你,他觉得我没有你聪慧,不同意我的法子,你去跟他说,就让他放心,许家产业关了,那些做活的人不会被牵连的,你说,他肯定会信的。”
  被拉住的衣角轻晃而起,沈卿之攥紧了袖中颤抖的手,低头沉默了半晌。
  “爷爷的担心是对的,就算你不瞒着他你会留下的事,爷爷也会考虑到,只捉你一个,朝廷是不会解气的,一定还会迁怒那些人。”她低声说着辩解的话,明知自己确实该去试试,不管是否成功,总要去试着劝说爷爷离开才好,可她就这么自私的拖着,不想去。
  她承受着内心的煎熬,推托的话说的没有任何底气。
  “你去试试好不好,骗骗他?你那么能言善道,一定可以的。”许来上前,弯身仰头,强迫她看着她。
  “我没你说的那么有本事。”沈卿之转身挣开了她的衣袖,直朝着浴房而去。
  她不想去寝房,不想面对许来。
  “沈卿之!”许来站在门口大喊。
  跑到浴房门口的身影顿了顿,直接闪身进了门。
  直到夜已深沉,院中低洼处又积满了昏黄的雨水,沈卿之才回房。
  许来坐在床上,等着她。
  “睡吧,今日事多,我很累。”沈卿之说着,就要背身躺下。被许来托了肩膀强行坐直了。
  “沈卿之,我不怨你爹,不怨你哥哥,因为我没有那么在乎许家的产业,可爷爷和娘是我的亲人,他们得好好活着,不然…”
  许来没有继续说下去,沈卿之抬眸,似确信她的话一般盯着她。
  不然如何?是啊,小混蛋不怨她,是因为许家现下的损失,在小混蛋眼里都是身外之物,小混蛋并非贪财之人,所以她不在乎,可她在乎亲人,若是爷爷和婆婆出了事…
  小混蛋的意思,若是爷爷和婆婆出事了,她就会怨她,恨她吧?
  “我明日,去劝爷爷,你,满意了吗?”她低头,有星芒坠落。
  许来揉了揉她的肩头。
  “别哭,我会尽量等着,你不是让陆远去找你爹了吗?我会尽量,等他们来。”
  她回来第二天,那次不甚愉快的谈话后,媳妇儿第一件事就是让陆远北上,她知道她的用意。
  沈卿之没有回话,背对着她躺了下去,须臾,又转过了身来,默默的看她,眼角的晶莹,闪着微弱的光。
  “我抱着你睡?”许来试探的勾了勾她的腰身。
  “我们现下还是夫妻,为何要询问?”
  “我以为,你生我气,不想…”
  “生你什么气?”
  “我…接二连三逼你。”
  “第二次,还没三。”沈卿之纠正的极其认真。
  初回来第二天早上,是第一次,刚才,是第二次,“别有三,好吗?”
  一声“好吗”,带着隐隐的恳求,长长的期待。
  “对不起。”许来没有应允,只一声道歉,落在她唇边。
  被触碰的唇瓣颤了颤,而后张开。
  沈卿之启唇,狠狠的咬了她。
  那个对她小心翼翼的小混蛋,现下变得太铁石心肠了,拿着沈家对许家的亏欠,一次一次,将她逼到无路可退。
  这一夜的雨终于不再绵绵不绝,黎明时分磅礴的落了一场后,天边泛起了朝霞。
  沈卿之起的很晚,直到许来催她午饭,她才起身,去劝说爷爷。
  劝言确实不顺利,许老太爷操持许家产业几十载,大风大浪也见识过不少,早就分析到了其中利害,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早就选择举家逃走了。
  他们不走,许家工匠管事等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走了,必牵连这些人。沈卿之的劝慰他根本不听。
  “对不起。”出了爷爷的门,沈卿之垂头道歉。
  她怕许来觉得她不用心劝说,特意拉着她一起来,让她看着听着。而今这结果,是她早预料到的。
  可她,有些怕了。小混蛋昨夜的话,让她不安,她害怕,害得许家家破人亡,小混蛋和她,将会是咫尺天涯的遥远。
  “不用对不起,我跟小安说了,爷爷可能会生着气离开,让他先去祖宅备着,我们不能带着严叔,少牵连一个是一个,小安会照顾爷爷病情的。陆凝衣我也找过了,她会武,可以让爷爷安静段时间,明天,就送他们走。”
  猝不及防的交代计划,沈卿之一时没能缓过神来,“你是说…明天,你就去衙门…坦白身世?”
  “嗯,早上送走他们我就去,你也收拾一下吧。”
  这么…突然?
  沈卿之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等她恍然回神时,许来已经不见踪影。
  “她呢?”
  春拂见小姐回神了,赶忙上前,“姑爷出去一会儿了,说很快回来。”
  这些日子家里气氛不对,春拂也觉出了有事发生,迟露嘱咐过她,不知道是什么事,就先照顾好小姐,看紧了,别出事。近些日子姑爷常常不跟着,她都跟的紧,内室已不再是她不能随意进的地方了,方才小姐发呆了半个时辰,她一步都没敢离开。
  “玉匣呢?!”
  带着急慌的询问,唤醒了走神的春拂,“姑爷早就抱…”
  话未说完,沈卿之已跑了出去。
  院中凉亭,许来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在亭里发呆。
  “玉匣呢?”沈卿之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许家会被抄,你也得北上,都不安稳,带着放着都不方便。”许来没说玉匣在哪儿,只解释了拿走的原因。
  “许来,我连那个,都不能留下吗?”
  石凳上的人低头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又抬头,张开手臂,示意她坐过来。
  沈卿之没有拒绝,窝进她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怀抱,沉吟了良久,终是显出了脆弱无助。
  “我当如何抉择,阿来,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既对得起母亲,又能和她共同面对这灾祸?
  她做不到,做不到置身事外。可她该怎么选择?为爱生死相随,不顾母亲和沈家其他人的性命?还是眼睁睁看着小混蛋独自承受?
  她都承受不了,为什么,为什么沈家作的祸,要让小混蛋家破人亡?还要她做这样的选择?
  若是…若是朝廷知道她父兄参与叛乱就好了,那她就不用选择了,那她就能坦然的陪着小混蛋,一起面对这风雨,不用觉得对不起娘亲,只一心一意陪着小混蛋,为她父兄造的祸赎罪。
  她知道她不该这般想,能逃一人是一人,她怎能盼着事情更糟,怎能只顾儿女情长,怎能盼着母亲也没得选择,太不孝了。可她忍不住,只想到了这种可能,就再安稳不住。
  “阿来,”她激动的握紧了许来的胳膊,“你是否想过,或许,父兄参与叛乱之事,朝廷也已经知道了?”
  许来看着她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听她言语里的期盼,感受到她想与她共患难的心,抿唇又思考了一下方才独自坐在这时思考过了的劝慰。
  她没回话,沈卿之以为她没听懂,捧了她低垂的脸,“我的意思是,或许沈家…”
  “我知道你意思。”
  许来打断她话时的神情太沉稳,沈卿之愣了下,一时没能想起来还要说什么。
  “我想到过这种可能了,可无法确认,不是吗?我是这么想的,”许来调整了下身子,尽量理顺好自己的言语。
  “如果朝廷已经知道了你爹和你哥哥的身份,那沈家和许家的判决是一样的,或许我们不用非得分开了。你刚才就这么想的吧?可是,”她抬眼,确保沈卿之在认真听她说话。她最近发呆太多次了,她不得不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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