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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没有发现,那我们到那时候再撇清关系,你就没有时间走了。”
“我不需要非得走!”
“你需要!”你需要,如果你爹的事暴露了,你还有一线生机。
余下的许来没有说,连同她已想好等她走了,就把她娘和她大娘一起送到祖宅的事。
她咽下后话,换了其他由头,“只要我恢复女儿身,程相亦就不会顾忌什么了,沈卿之,我要你为我而逃,我要你为我保护好我的妻子。”
捧着她脸颊的手指曲了曲,抚过她的两颊,“你还承认我是你的妻。”
轻轻的叹息,落在许来心头,她定了定神,才继续。
“沈卿之,你不用考虑太多,不需要做选择,也不用费心安排什么,顾虑什么,更不用思考那些是非对错,你就什么都别想,只乖乖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当你突然变傻了,什么都不会了,这一切的抉择都是我安排的,你没有权利选择,没有能力反抗,你甚至是被我逼迫离开的。所以你不需要觉得内心煎熬,不需要遭受良心的谴责,因为都是我说了算,你就记住:你沈家欠我们的,你必须听我的,懂吗?”
“不懂。”沈卿之推开她的脸,眼泪似幕帘遮了眼。
她这几日一直埋怨小混蛋逼迫她,现下看来,是有多无理取闹,多小气自私。小混蛋一直在用这样的法子来替她做决断,她却还埋怨她,她何时,变得这般孩子气了?
许来听她置气一般的“不懂”,抿了抿唇。
“沈卿之,我没有扮狠心说狠话,不是觉得你聪明,我骗不过你,我是觉得,你感受到我的爱,才能竭尽全力的逃到天涯海角,感受到我的担忧,才会尽量避免折磨自己。我可以不怨恨沈家害了我们家,但你如果让程相亦得逞了,或者如果你痛苦自责折磨自己,再也不快乐,我真的不会原谅你的。”
许来再不似曾经的稚嫩浮躁,她沉着冷静的,一字一句说的分明。
沈卿之听着她沉稳的表达,看着她冷静的脸,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幼稚不懂事的孩子。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赌气的孩子气。
许来轻叹一声,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生气,揉了揉她的耳垂,又去看她的眼睛。
“你知道吗,你跟我说,我若想做回女儿身,你来筹谋我们的将来。我听到这句话时,感动的同时,也很难过,难过你这么优秀,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嫁了个没本事护着你的我呢?”
“因为你…”
“嘘,听我说,”许来哄孩子一样打断了急切开口的人,“可我又觉得,我娶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媳妇儿,好开心,好骄傲,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安心,你什么事都能解决。”
沈卿之沉默着,小混蛋的话让她想到这几日的自己,那么无助,那么脆弱,别说那句为其筹谋的话了,她眼下的困境都解决不了,她还能做什么?她哪来的胆量说那般豪言壮语?
“阿来,我这些日子,太脆弱了,什么都解决不了,你…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依赖我了…”她从未脆弱,也讨厌极了自己脆弱,可自从遇到许来,她脆弱过许多次了。
而今许来的成熟,让她自厌中,又多了份无能为力,不再被需要的凄楚。
许来听她如无助坠落的叹息,愣了下,抬手想要替她擦掉划下来的泪,沈卿之侧头,躲开了。
她讨厌极了现在脆弱不堪的自己,讨厌极了无能为力的自己。
许来无奈,将下巴磕在她肩头,幽幽开口。
“你的话我一直记得,直到现在还相信。我们对付不了朝廷,你再有能力也对抗不了,但我相信你能真的筹谋好我们的相守。朝廷,让你爹去对付,你,好好等着,等你爹救我,等我自由,你还得筹谋我们的将来,因为那时,我们都是女子,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再娶你。”
许来说完,看着低头依旧颓然的人,看她久久不语,轻晃了晃她的身子,伸舌,勾了勾她的耳垂。
“你骗我。”许久,沈卿之才挣脱她的唇,转过头来看她。
“不,我爱你。”
许来说着,退开下巴,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直接将她搂了过来,覆唇而上。
她是在骗她,可她不会承认。
北边战场离此两月路程,军队更慢,六七月份庄稼成熟收粮,父兄军队缓过败局还需时日,再南下救她们…
现下五月中,程相亦的队伍近云州了,回京所需时间近两个月…
这两者间,时间上救小混蛋会不会赶不…
“做什…嗯…回…回房!”许来探手,打断了她的思虑。
“明天之前,你依旧是许少夫人,媳妇儿~”许来不顾她的阻碍,伏在她怀里言道。
多长时间没听到她这般唤她了?从她离开县城到现在两月多了,只前几日回来那夜,这么唤过她一次。
“你唤我什…么?”沈卿之撑着一丝清明,问话中带着执拗。
“媳妇儿。”
沈卿之松开桎梏,抱住怀中的脑袋,俯身贴在许来耳边,“你记住,没有那一纸婚书,我也是你的妻,你现下做的事,只有夫妻才做得。你仔细记着,你恢复女儿身后,我们的将来,我会筹谋,你躲不掉这份责任。”
许来埋头,将泪蹭在她衣衫上,低沉的“嗯”了一声。
“可不可以…回…房?”抚着许来耳朵的指尖抖了抖,隐忍着。
许来摇了摇头,蹭干了泪,没有停下。
今日出了太阳,春拂却打起了伞,伞扛在身后,挡住了院门。
雨后初霁的天气,温暖到有些不真实,好像新生,又好像梦境。
院中悄然的绽放隐忍无声,像盛放,又像在败落。
第 78 章
日头渐升,沈卿之还未起身。明明昨夜最劳累的是小混蛋,可她却赖了床,将昏睡的爷爷和婆婆送到城门后,她没跟着去衙门,径直回了家,又躺回了床上,迟迟不肯再起身。
这张床,她马上就再也睡不得了,旁边,也不会再有小混蛋了。
“她还在睡吗?”房门外,许来的声音低低的,问道春拂。
沈卿之闭了眸子,听着房门打开的声音,转进内室的脚步很轻,却很凌乱。
她心一揪,寝被中的手攥紧了,等着许来的靠近。
她去衙门回来了,是来赶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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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来没来得及去衙门坦白身世。
送许老太爷的马车出城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马车回来时,许来慢悠悠的踱着步子,才往衙门走了半程。
“封城了。”见到许来,陆凝衣跳下马车,急道。
许来正因着要去坦白身份,撇清她和媳妇儿的关系,心情沉郁,听了陆凝衣的话,看着又回来的马车,一时没反应过来。
“先回家吧。”陆凝衣见她这模样,拉着她坐到了车辕上,又回了许府。
直到回了家,看到床上还沉睡的人,许来才定下心来。她手伸进寝被摸索着,触到沈卿之的手时,沈卿之赶紧松开了紧攥的手指,任她握着。
“醒了吧?”感觉到握着的手有些僵硬,许来俯下身趴到了她脸前。
装睡的人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许来也不急着拆穿,就这么看着她,心里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封城的是云州守军,她们被困的人太多,陆凝衣就算一个一个的带出城去,怕是也飞不过上千兵士。爷爷,娘,岳母她们,不好出城了。
那媳妇儿呢?出不去的话,她如果坦白身世,程相亦到了,会不会逼媳妇儿跟了他?
如果她不坦白,媳妇儿就不会被程相亦惦记了,可是,岳母家里那些人,也会被迁罪。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媳妇儿左右两难的煎熬。
微凉的唇瓣搅扰着'熟睡'的人,沈卿之感觉到她亲吻中的无助和彷徨,终是装不下去,揽了她肩膀回应。
“我…还未收拾。”许久后,当许来退开身子看她时,沈卿之垂眸轻语,“可否等晚些时候收拾好了,我再离开?”
离开许家,竟比她离开京城还要难。
许来沉吟良久,才哑着嗓子道了声“好”。
她没有说封城的事,想了这么久,她还是决定坦白身世,给她一线生机。程相亦既然惦记媳妇儿,就能护住她。先活下来,以媳妇儿的聪颖,应该能拖住程相亦不被欺负,等岳父来救。
可她进门前还没做这决定,陆凝衣不知道她现在的想法,看她进屋这么久都没动静,直接急了。
“小祖宗你们干嘛呢!都封城了还腻歪,知不知道轻重!”
许来正起身准备再次去县衙,她这么一吼,计划全打断了。
沈卿之唰的坐起身来拉住了她,“何时封城的?爷爷和婆婆顺利出城了吗?”
“你别急,等我回来跟你说。”许来想挣脱,被沈卿之猛的用力拉到了床上,跌到了她腿上去。
“爷爷是不是又回来了?”沈卿之问完,只略一思忖就知道了。
陆凝衣都回来了,爷爷和婆婆肯定是没走成,“你是不是还没去县衙?”
“你先别急,先松开我,我有事,回来跟你说。”
“回什么回,还想去县衙?爷爷没出城你就去坦白?不怕再刺激到爷爷?”
“爷爷会原谅我的,现在也不是计较身世的时候。”
“既然不是计较身世的时候,你为何还要去衙门!”沈卿之奋力压着她,说完迅速的思索了下,随即明白了许来的用意。
就算小混蛋坦白了女儿身,她与许家无关了,封城军也需要将此事上报,得了新的命令才能放她走,那时,程相亦就该到了。
“现下你我撇清了关系我也出不了城,你是不在乎程相亦对我有什么歪心思,还是想将我推给他?”
先前她就诓骗过小混蛋程相亦对她还没死心,小混蛋可是一直信以为真的。她而今已是出不了城,如此境况还要坦白,明摆着是只要她活着,跟了程相亦都没关系!
许来紧咬着嘴唇闭口不言。
“许平生你给我听清楚,你敢将我推给他,我就主动坦白父兄叛乱之事,你忍心看我害死自己的娘亲和沈家其他家眷,临死都不得心安,那便去坦白你的身世,我绝不拦着!”
箍紧许来肩膀的手松开了,沈卿之退开身子,起身下床,也不穿外衣,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颓然坐起身的许来。
“沈卿之,你别任性。”
“我是你的妻,不是沈卿之!”
“你别这样,冷静一下好不好?”
沈卿之居高临下看着仰头乞求她的那双眼睛,那双晶亮的眸子,这些日子太惹人生气。
“我很冷静,想到出城之法,爷爷和婆婆能安全离开,你就可以去坦白,我可以听你的,离开这里,但现在,不行!”
“沈卿之,只是封城,可能是临时的,过几天…”
“我说了,我是你的妻!就算你拿走了玉匣,我依旧是你的妻,是否需要我褪了衣裳给你看你留下的那些印记,你才肯认我!”沈卿之不听她诓骗的话,执着的要纠正她的称呼,说完见她不语,抬手就要真的去解里衣。
许来赶忙起身捉了她的手,“这几天下雨下的还凉着,你刚从被窝里出来,别着凉了。”
沈卿之站着没有动,直直的看着她。
许来低头躲开,视线正落在她光着的脚上。
方才起身急,她没穿鞋袜就站在了地面。
“快坐下,怎么都不穿鞋,真是的。”
说着,伸手想要揽她坐到床边,沈卿之直接打掉了她的手。
“许来,别跟我躲闪,你不认,我便脱给你看!”说着又要去解衣裳。
“别别别,媳妇儿,媳妇儿,对不起,快坐下好不好?”
沈卿之不动,“有意思吗?日日里刻意疏离,非等我训斥才肯改口,你是故意想看我多在意你吗?”
许来蹲在地上捂着媳妇儿的脚面,急急的摇头,“没有,媳妇儿,你抬脚,穿上鞋子。”
沈卿之无动于衷。
“媳妇儿~”许来仰头,可怜巴巴看她。
沈卿之不为所动。
“媳妇儿~”许来抱住了她的腿。
沈卿之依旧没理她,转头,朝着屋外,“春拂,让凝衣进来。”
说完挣开许来的手,就这么赤着脚踱出了内室。
她得让她长长记性,不要用这般幼稚的举动去推开她,明明相爱,明明未怨恨她,还非要让她平白无故心里添堵,为她好也不带这么戳心煎情的!
许来提着鞋子夹着衣裳跟出了内室,看媳妇儿坐在了外间榻上,也不顾陆凝衣进了门,给媳妇儿披上衣服,而后蹲到媳妇儿脚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沈卿之:???
陆凝衣:???
两人正疑惑间,她已经自顾自解开外衫,将媳妇儿的脚抱进了怀里。
下这么久的雨,地面湿凉,得暖暖,别进了寒气。
陆凝衣:!!!
沈卿之:……
“做什么你,起来!”沈卿之说着,挣了挣腿,没挣开。
“暖一下,你月事快来了。”这次换许来不为所动了,看也不看一旁一脸嫌弃的陆凝衣,抱着媳妇儿的腿,脸贴在媳妇儿腿上,看着近前的地面,呆呆的开口。
像极了心情低荡,粘腻的狗儿。
“行了你!我才站了多大会儿!”混蛋,伤她气她推开她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这会儿又这般夸张!
许来没动,抱得紧紧的,“说正事吧。”眼睛依旧看着近前的地面,愣愣的有些失神。
沈卿之无法,俯身将她捞到榻上,也不挣开被她抱着的腿了,转头看了嫌弃到没脸看的陆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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