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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之许来(GL百合)——一心风华

时间:2026-01-02 10:03:58  作者:一心风华
  程相亦特意将迟露和春拂跟她们关在了一处,好让她们照料,沈卿之伺候母亲睡下,便让迟露照看了,又嘱咐春拂照顾好婆婆,才自己抱着双膝缩到了墙角。
  小混蛋以男丁的身份和爷爷关在一处了,她们分开前,她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这里太潮湿,母亲都受不了,朝廷查抄许家产业还需些日子,爷爷已卧床日久的身子可怎么熬过去?之后她们还要被押解回京,千里迢迢,爷爷能受得了吗?
  小混蛋呢,她和爷爷在一起,会不会暴露身份?爷爷现下还存着一线希望,想着她父亲能来解救她们,许家还能留后,他还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可若是小混蛋身份暴露了,爷爷连这念想也没了,会不会撑不下去?
  陆远到哪儿了,父亲能不能赶到,许家牵连的人太多了,不会都带回京城的,商号那些人肯定就在这里行刑了,不知道是何刑罚,可等得了父亲的救兵?
  小混蛋怎么样了,有没有在怨她,这一切不止是沈家害的,甚至是沈家一手造成的,她会不会恨她?
  沈卿之一刻不停的思索着,她害怕爷爷和娘亲身子吃不消,害怕父亲无法及时赶到,怕太多无辜的人送命,怕许来怨恨,更怕这场灾祸最后她们胜了,却胜的惨烈。
  她所害怕的,不过两日后,就开始了。
  朝廷如此耗费兵力南下,杀一儆百敲山震虎的心异常狠厉,许家遣散的那些人未能躲过一劫,连同他们的老幼,全都下了狱,判决无一流放,近千数人,全部就地问斩,不分亲疏。
  许老太爷,就是在得知判决后的当夜去世的。
  这场灾祸,终是从家破演变到了沈卿之最为恐惧的地步——人亡。
  她和小混蛋之间,最终还是横亘出了生死的恩怨。
 
 
第 79 章
  许老太爷离世的第二天,许安才赶回来。
  他来自投罗网,本是想着他懂医术,可以照顾爷爷的,没想到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被关押时,许老太爷的尸首已被抬了出去。
  “爷爷走的不算突然,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牢房中,许来缩在角落里看着空了的草铺,喃喃道。
  “爷爷…送哪儿去了?”许安坐到她身旁,一手为她把脉,一手探了她额头。
  地牢潮湿,囚服单薄,她一个人照顾爷爷又整夜不得睡,有些发烧了。
  “他们说罪犯不给下葬,要扔荒郊野外…”许来这才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晃了晃,终于有了些生气。
  她一个人陪着过世的爷爷陪了一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她,她一直,都没哭出来,直到看到许安的脸。
  可她哭的很安静,趴在许安肩头默默流泪,再不似以往孩子一样的号啕大哭。她现在就真的不再是孩子了,爷爷走了,在外人眼里,她就是许家当家人,就算现在许家落难了,她也有责任要背的,不能再孩子气的脆弱哭闹。
  “我回来前托人捎信给楼江寒了。”半晌,许安抚着她的背,低声道。
  “他已经不是我朋友了,而且许家现在的情况,他该避嫌的。”许来退开身子,低头抱了自己的膝盖,对楼江寒没有抱任何希望。
  可楼江寒确是来了,虽姗姗来迟,也是未有犹豫,得到消息就匆匆赶了回来,比许安只晚了一天。如许安所期盼的那样,他终究一心义气,善良包容。
  许来看到他进牢房的时候,愣了半天,才呢喃道,“你该避嫌。”
  楼江寒没有理会她的话,看牢头退下了,凑到她面前直奔主题,“别的我帮不了,外公那边也没办法,我能帮的,只有许老太爷下葬之事。”
  他外公虽曾是朝廷元老,有些威望,可造反的罪名太大了,他也无能为力。
  许来听了他的话,半天没能开口,楼江寒看她拿手背不住的抹眼泪,心疼的顾不得男女有别,直接将她揽进了怀里。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许爷爷我也只能等朝廷军队走了,偷偷葬回你家祖坟。”
  “谢谢你楼江寒,足够了,足够了,谢谢…谢…”许来伏在他怀里,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她哪来的这些好运气,能生在爷爷那样善良包容的家庭里,还能遇到楼江寒这么好的朋友,老天爷已经对她很好了,很好了。
  “你身子好烫,生病了?”楼江寒感觉到她背上火热,扭头看了许安。
  “需要些药。”许安简洁明了。
  许来却是退开了身子,摇头拒绝,“别连累你。”
  “没关系的,只是弄些药而已。”
  “你好好的,你安全,爷爷才能下葬。”许来沉弱的声音很轻,却很坚持。
  她拒绝了楼江寒再帮她,也拒绝了他再来探望,只临离别前,让他带她去一趟女眷牢房。
  牢门响动时,沈卿之木然抬头,立刻扶着斑驳的墙面站了起来。
  自入了牢房,她和小混蛋就再未见过面,连爷爷离世,她都没能去送一送。
  她没敢上前,默默的听着婆婆关切的询问,看着许来消瘦憔悴的脸,直到许来朝她走来。
  她赶忙低头,躲开她的脸。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也不知道,她怨恨的模样,她是否承受的住。
  “玉佩…可以还我吗?”头顶传来许来低哑的声音,沈卿之抬头,有些茫然。
  “什么?”
  “你脖子上的玉佩。”
  沈卿之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她这才发现,许来始终没有看她,即使说话,都是低着头。
  她没有回话,许来就这么低头等着,也不再开口。
  她脖子上的玉佩,是她们初初定情时,她变相索要来的,因为听说,这是她定情下聘之物。
  玉佩取下时还是温热的,在这凉寒的地牢里,暖得人手心颤抖。许来默然接过,攥紧了,转身又松开,递向了楼江寒。
  “阿来,真的不用,我会给爷爷…”
  “我知道,”许来弯身捉了他的手,将玉佩塞给了他,“说好的,让我心里舒服些。”
  沈卿之默默的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听着他们的对话,攥紧了衣袖。
  舒服些?所以,他会安葬爷爷,她以玉佩为信物,定情报恩?
  匆匆一次相见,没有一句指责她的话,只问她要回了玉佩,而后转身离去。
  而那玉佩,是定情下聘之物,她给了别人。
  沈卿之僵直着身子,面色平静的看着许来出了牢房,看她走出她的视线,空洞的背影消失,一次也未曾回头,一步也没有停顿。
  她看了许久,而后转身,背对着已然空旷的牢门,抬手捂了唇。
  隐忍的抽泣声夹在窗棂水滴滴落的声音里,很轻很轻,直到指缝再也压不住颤抖的唇齿,她才蹲下身去,咬住指骨,泣不成声。
  爷爷走了,那个牵了她和小混蛋的红线的人,那个让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的人,那个信任她,宠爱她,给她撑腰的人,她生平第一个感受到长辈疼爱的人,被她害死了。
  而她,也终于失去了她的小混蛋,那个助她新生,让她随心而活,给她幸福的人。
  可她没有资格哭泣,没有资格埋怨,这一切,都是沈家造成的,都是她害的,她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资格拥有。
  她能怎么补偿?许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要被她害死了。
  沈卿之的哭泣隐忍沉痛,像受伤的小兽,呜咽沉忍,连沈母都压不住她颤抖的双肩。
  沉默看了半晌的许夫人终于忍不下心了,上前抚了她的肩。
  许母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捏了捏她的肩头。
  她能说什么?
  许家遭了这么大的难,确实是沈家惹的祸,可她也无法冷眼看着卿儿如此痛苦,惹祸的是她父亲,不是她。她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她怎么怨恨她?
  可她也没有理由去原谅,去包容。她不知道公公去世前是如何决断的,不知道她的女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再心肠柔软,都无法说出原谅的话。她不能代表许家。
  她只能表达些善意,最多也就这样了,拍一拍她的肩膀,不劝,亦不像沈大夫人对她家阿来那样,言语刻薄。
  她的善意,让沈卿之连哭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努力的不让自己再发泄。
  婆婆一句狠话都没说,她怎有资格去发泄?
  “婆…我想去照顾她,可以吗?”许久后,她看着婆婆的衣角,切切恳求。
  她连喊一声婆婆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叫出口。
  许夫人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她好像…病了,旁人照顾,不方便。”她怯怯说着,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溢出了眼眶。
  “她的身世已经不重要了。”许夫人这才开口,说完就起了身。
  沈卿之猛的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愣怔了半晌。
  是啊,都已家破人亡,小混蛋的身世还重要吗?她还有资格做许少夫人吗?
  “让嫂子来照顾你吧,你这身世,别人都不方便。”许来牢中,许安边扶她躺下边说。
  连着两日,因爷爷暴尸荒野而揪着心弦,半刻未曾松懈,现在终于放下了,她一回来就再也撑不住,直接瘫到了地上。
  “我这身世,已经不重要了,随它吧。”许来昏昏沉沉的呢喃,“别让她们知道我病了,娘会担心。”
  她说完就闭了眼,不一会儿,又呢喃出声。
  “小安,她瘦了很多。”
  “我把玉佩要回来,她好像很难过…”
  “小安,你该去给她把把脉…”
  “小安,她没有生病吧?”
  “媳妇儿,别哭…”
  呢喃渐渐变成了呓语,许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这是她下狱五日以来,睡的第一个觉。
  可她也没睡太久,不过两个时辰就又惊醒了。
  “小安,严叔他们什么时候行刑?”她一睁眼,就问那些牵连之人的刑期。
  “你这一觉,算是白睡了。”许安皱着眉头答非所问。
  她若睡得好,醒来在陌生的地方,该是会呆愣半天,现下看来,她睡着了也没松懈半分。
  许来努力眨了眨眼,因病混沌的脑子并未歇过来,脑中依旧嗡嗡作响,见许安不回她话,皱着眉头想要起身自己去问狱卒。
  “你别动,”许安一把将她摁了回去,“再过个三五日吧,牵扯的人太多,这两天肯定结束不了抓捕造册。”
  “我们害死太多人了,小安,太多人了。”许来蜷起身子,失神呢喃,“救兵怎么还没来,怎么这么慢…”
  “你忘了程相亦说的,陆远被追捕时受了重伤,被捉只是时间问题,北边排查严密,他去不了了。”许安无奈。
  许来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墙发起了呆,不知什么时候,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就这么时睡时醒,无法安睡的度过了三天,还未等来许家下人行刑的消息,就突如其来的被拉出了牢房。
  她们这些主犯,要北上进京了。
  许久未见太阳,许来病怏怏的身子又整日昏沉,甫一出了牢房,强光下站立不稳,险些摔了,沈卿之眼疾手快接住了她,一入手就红了眼眶。
  小混蛋的胳膊瘦得,已经见骨了。
  “其他人呢?要行刑了吗?”许来没转身看她,急急的朝程相亦走去。
  程相亦看了眼一旁的宦官,没有回话,抬手命人将她们压上囚车。
  她还想问,被沈卿之拦了,“他现在不便,等时机。”
  沈卿之知她心里装着上千人的性命,难以自安,她自己亦是如此,可现下不是时候,需等程相亦方便。
  许来没再坚持,也没搭腔,转身上了囚车。
  她当日夜里就等来了消息,程相亦夜半时见了她。
  如沈卿之此前猜测的封城原因一样,云州守备军对如此众多的牵连罪行产生了抵触,他们无法看着如此多无辜乡亲送命,不服朝廷残忍的裁决,与朝廷派来的军队产生了分歧,逐步演变成了对峙之势。
  加之百姓骚动,程相亦身边的宦官觉得不能久留,暂时妥协答应了云州守备军的上奏求情之愿,留了半数京城军看着,他们押着主犯北上。
  “别抱什么期望,云州守备军的求情状送不到圣上面前,他已经撕了,等我们进了其他州府,就会派当地守备军前来行刑。”程相亦说完现下状况,又补了句。
  “谢谢。”良久,许来沙哑着嗓子道。
  至少告诉了她现下的状况,已经足够了。
  “卿儿担心你,今日一直在给我递眼色,我是为了她。”他说完,张了张嘴,还想继续,想起什么,又停了。
  他是从卿儿那过来的,告诉她情况后,她只嘱咐了他一句话,“别提及我,别给她压力。”
  所以,他忍住了劝许来别怪卿儿的话,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
  许来看着他的背影隐入暗夜里,收回视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又发起了呆。
  北上的路途很安静。
  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一天天悬在她心头,她就一天比一天沉默,直过了两座州府后,许来就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她整日的看着她从未来到过的世界,看那些百姓没有生气的脸,看他们弓着单薄的脊背在田里劳作,看他们守着成熟的庄稼还枯瘦如柴的模样,看路边破败的房屋。
  她记不住路过的风景,只记得那些破败凄惶。
  她自小生活在栖云县,这么多年只去过云州,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原来并不好看,比她的家乡,天差地别的不同。
  可现在,外面的世界好像对她,比家乡的人对她要友善的多,他们看她时带着怜悯和同情,还有她并不明白的敬佩。他们偶尔还会不顾士兵的恐吓而冲过来给她们递上些粮食和水。他们过得并不好,但对她,比她的乡亲对她好很多。
  可她还是想家,想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知道,即使她被救了,家乡的父老乡亲也不会允许她回去了。她害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遭受了牢狱之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送命。她欠了那么多条命,怎么还能回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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