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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陈迟的聊天界面。
他犹豫着，手指在输入框的上方悬停。
该用什么理由发信息呢？汇报十一的情况？但早上已经去过了，也发了汇报的消息。
似乎，自己除了发关于十一的日常外，没有什么正当理由能够发出消息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熄，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梧城灰蒙蒙的天空。
这种脆弱的联系，一旦失去了由头，就会显得如此无力。
沈见清楚也明白，自己和陈迟之间横亘着的，依然是他无法踏足的深海。
第17章 梧城的冬（17）
连夜的加班，并购案终于是以对方先一步的妥协告一段落，律所的气氛都松弛了不少。
沈见给自己放了个短暂的“假”，准时下班的“假”。
去陈迟公寓的时间变得规律而充裕。
他不再只是匆忙地喂食和清理，偶尔会多待上一两个小时，有的时候会带着笔记本电脑在客厅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工作，有的时候就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十一自得其乐地到处跑。
但，这种平静却在第三天晚上被打破了。
沈见此时正在回复一封工作邮件，十一不知道怎么跳上了书架，试图去够一个放在高处的摆件。
只听见哐当一声，摆件倒是没掉下来，但摆件旁边一个丝绒盒子却被它扒拉了下来，掉在地上，盒盖翻开，里面滚出几颗像是纽扣的小东西。
沈见听到声音后，心里一紧，连忙起身过去。
“十一！”
十一被他的声音吓到，然后慌乱地跳下书架，躲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沈见的动作。
沈见叹了口气，弯下腰捡起那个盒子和小东西。
仔细看去，只用来装袖扣的，而那个小东西也不是纽扣，而是两对精致的袖扣。
一对是简洁、没什么装饰的铂金材质，另一对则是深蓝色的、用碎钻点缀的蓝宝石材质。
沈见小心翼翼地将他们放回盒子里，检查了一下，没什么损坏才收起心来。
他拍了拍盒子上的灰，正准备把它放回书架的原处，动作却顿住了。
这两对袖扣的样式实在特别，这应该是对陈迟很重要的东西吧？毕竟还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对着那个打开了的丝绒盒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陈迟。
【沈见：十一刚才跳到书架，把这个碰掉了。我检查过，应该没什么损坏的地方，你看看？】
发完，他的心里就有一些忐忑。
这算不算告状？陈迟会不会觉得他没看好十一？或者，陈迟的会说什么？
几分钟后，陈迟回复了。
【陈：没事，没伤到就行。】
沈见看着这句话，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一些异样。
陈迟的第一反应是关心十一有没有受伤，而不是在意物品。
【沈见：没有，它躲得很快，袖扣…很重要吗？】
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陈：普通物件，放回去就好。】
普通物件吗？
沈见看着那两对袖扣，质感非常好，并不像是随手买来放置的普通物件。但他没再追问，问多了显得他很关心陈迟的一切，也就暴露了心思。
【沈见：好，我把它放在书架高层了，十一应该够不到了。】
【陈：嗯。】
对话似乎可以结束了。
沈见正准备收起手机，一条新的消息就又弹了出来。
【陈：它最近还粘人吗？】
沈见有一些意外，以往的对话都是由他来提，包括十一。但现在，陈迟却主动提起了十一。
【沈见：好多了，我最近下班的早，陪它的时间也多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
【沈见：就是有点调皮，对什么都很好奇。】
【陈：随它。】
简单的两个字，通过陈迟说出来，却透露着一股子纵容。
【沈见：你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这句话打出来，沈见的手就顿住了，心跳也止不住的加快。这已经超过了汇报十一情况的范畴了，是对陈迟个人的关心。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发送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沈见离开陈迟家，回到自己家里面，手机都没有再次响起。
果然还是越界了。
沈见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心里面那点微弱的期待和热气慢慢冷却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对自己生出了几分嘲弄。
他觉得自己太容易满足，只不过是因为多聊了几句关于十一的话题，就忘记了彼此之间应有的距离，忘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仅次于同学。
他将手机扔到床头，关灯睡觉。
第二天是少有的、没工作的周末。
沈见这段时间第一次睡到自然醒，窗外天色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他懒洋洋地，不想起床，摸过手机，习惯性地就先点开了通讯软件。
置顶的聊天框有新的消息。
是陈迟。
发送的时间是凌晨的两点多。
【陈：还好，快结束了。】
是在回答他昨晚那个越界的问题。
沈见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心跳就又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他盯着那几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含义。
是单纯的告知，还是也带着一点分享行程的意味？
可不管是哪一种，至少陈迟回复了，他并不觉得越界。
沈见握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像是被猫爪轻轻挠着，痒痒的，带着点酸酸的甜腻。
他点开输入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最后只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沈见：嗯，那就好。】
发完又觉得太过生硬，就好像迫不及待要结束话题一样。
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种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心神不宁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对象是陈迟，而熟悉是因为，这和他高中时期偷偷关注对方的心情，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们之间还多了一只叫做十一的小猫，和几条偶尔跨越界限的短信。
沈见想着，只觉得这天的天气格外的好，纵使下雪也不会觉得冷。他起床，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早餐。
吃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拿了起来。
【陈：下周回。】
沈见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下周回。
陈迟要回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每天都去那个公寓的理由，即将要消失。
他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踏入那个空间，也不能再借着汇报的名义，发送那些带着一点点私心的消息了。
他和陈迟之间，就会又退回到最初那种，比陌生人熟悉不了多少的状态？
沈见不想。
他突然觉得嘴里的烤面包忽然就变得有些没滋味了。
梧城的冬天，好像又要下雪了。
第18章 梧城的冬（18）
陈迟回来的日子一天天临近。
沈见依旧每天去公寓照顾十一，但心情却和之前有些不同。他不再只是沉浸在那种偷来的亲近感里，反而带着一种倒计时般微妙的焦躁。
他给十一添粮换水时，会下意识地想，等陈迟回来，这些就轮不到他做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十一玩耍，会想，这个位置，这个视角，以后还能有多少次。
手机里的汇报依旧在进行，但内容越来越干巴巴。
【沈见：已喂食，猫砂已清理。】
【陈：好。】
他甚至不再发照片。
仿佛在用这种刻意的疏离，提前为即将到来的结束做准备。
跨年夜这天终于到了。
律所提前半天放假，街上到处是喜庆的气氛。沈见下午去喂了十一，陪着它玩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零星亮起的彩灯，心里空落落的。这个夜晚，注定又是他一个人。
手机响了，是陈朋。
“见儿！晚上啥安排？哥们儿订了位子，就咱俩，吃顿好的去！必须迎接新的一年！”
沈见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他其实更想一个人待着，但想到回去面对那个冷清的家，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哪里？”
“发你定位了！老地方，那家私房菜，记得吧？六点半，不见不散！”
“嗯。”
挂了电话，沈见最后摸了摸十一的头。
“我走了，新年快乐，十一。”
他关上门，将那满室的温暖和那只依赖他的十一关在身后。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像是在为这段特殊的日子画上句号。
那家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生意很好，烟火气十足。
沈见到的时候，陈朋已经点好了菜，正对着菜单勾勾画画。
“来了！快坐快坐！”陈朋招呼他，“我点了你爱吃的剁椒鱼头，还有几个招牌菜，你看看还要加点啥不？”
“够了。”沈见在他对面坐下，脱下大衣。
“行，那就这些！”陈朋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凑近沈见，压低声音，“哎，你猜我刚来的时候看见谁了？”
“谁？”
“就咱们高中班上那个，刘婷！记得不？以前坐你前桌那个，现在可胖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见没什么印象，敷衍地“嗯”了一声。
菜很快上来了。
陈朋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絮絮叨叨：“你说这时间过得快不快？转眼又是一年。哎，你明年有啥打算没？我妈又开始催我找对象了，烦死了。”
沈见低头吃着菜，味道不错，但他有点食不知味。“没什么打算，工作呗。”
“也是，你现在可是大律师，前途无量。”陈朋自己喝了口啤酒，又给沈见倒上，“不过我说，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吧？老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你看哥们儿我，虽然也没着落，但至少还积极寻觅着呢！”
沈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不急。”
“你不急我看着都急！”陈朋叹了口气，“你说你，条件也不差，怎么就这么……诶，你老看手机干嘛？等谁电话呢？”
沈见动作一顿，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没有。看时间。”
“这才七点多！跨年还早着呢！”陈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啥情况？感觉怪怪的。”
“能有什么情况。”沈见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吃饭。”
陈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陈迟要回来了？”
沈见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跟他有什么关系。”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陈朋一副我懂的表情，“上次吃饭我就看出来了，你俩之间气氛不对。有没有发现什么秘密？”
“没有。”沈见打断他，“能有什么秘密。”
“啧，没劲。”陈朋撇撇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说真的，陈迟现在混的是真好啊。上市公司老板，你说他这次回来，会不会就不走了？”
“不知道。”沈见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正是他烦躁的根源。
这顿饭吃了快两小时。陈朋喝得有点上头，话更多了。沈见大多数时间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始终无法完全集中。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像一块磁石，不断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尽管它一直沉默着。
吃完饭，距离跨年还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陈朋意犹未尽，还想拉沈见去喝第二场。
“走吧走吧，我知道有个清吧，环境不错，咱哥俩再去喝两杯，等着跨年！”
“不去了。”沈见拒绝道，声音里带着疲惫，“明天还有事，想早点回去休息。”
陈朋看着他确实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只好作罢：“行吧行吧，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新年快乐啊，见儿！”
“新年快乐。”
和陈朋分开后，沈见独自开车回家。城市的夜空偶尔炸开一两朵提前庆祝的烟花，转瞬即逝。他将车停好，却没有立刻上楼。
他靠在车边，看着小区里万家灯火，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特有的热闹气息。
他拿出烟，刚要点燃，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别的，而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掉在了地上。
是陈迟。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干。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户外，还能听到隐约的风声。
“在哪儿？”陈迟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听起来似乎多了些急促。
沈见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在家楼下，刚……和朋友吃完饭回来。”
“十一喂过了？”陈迟问。
“……下午喂过了。”沈见老实回答，心里有些莫名。
陈迟特意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沈见能听到清晰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
“它有点闹。”陈迟忽然说。
“闹？”沈见更困惑了，“我走的时候它还好好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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