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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间一到，沈见罕见地没有在工作上多做停留。
他拿起车钥匙，几乎是有一些急切地离开了律所，甚至都没顾上和李敏说上一句。
陈迟已经发来了住址以及其他的交代。
车子驶向那个他已经去过一次的小区。在物业前台，沈见按照陈迟的交代报上了他的名字以及房号，工作人员核实过后，将一个门禁卡以及一把钥匙交给了他。
“陈先生交代过了，沈先生您可以进去了。”
“好的，谢谢你。”
握着那钥匙和门禁卡，沈见只觉得手心发烫，心跳也加速跳动。
他清楚地知道陈迟根本不在那个家里，可心里却莫名的感到一阵阵悸动。这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个被临时授予某种特权一样。
“叮。”
电梯到达，沈见站在陈迟家门口，然后深吸一口气，才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十一？”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声音刚刚落下，几乎是马上，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影就从客厅的猫爬架上跳了下来，然后小跑到他的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还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
看着十一毫无防备的依赖样，沈见心里边那点不自在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十一的头。
“饿了吗？给你弄吃的。”
沈见站起身，看着陈迟发来的信息，看了半天才走到了厨房，找到猫粮。
十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尾巴还竖的高高的。
看着十一埋头苦干的样子，沈见靠在厨房的岛台上，心里缓缓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等十一吃完，他洗干净了猫碗，又去清理了猫砂盆，添上了新的饮用水。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纵使这个家的主人不在，他也依旧保持着一种距离。
甚至都没有靠坐着。
十一见状，跳了上来，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
屋子内很安静，只有十一的呼噜声响彻。
陈迟的房子地理位置很好，客厅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得看到梧城的景色。此时此刻，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子打进来，一人一猫，不孤单，甚至还有些暖意。
沈见打量着这个空间，比醉酒醒来的时候看得更加仔细。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整洁得没有什么人气，只有角落里面十一的猫窝和散落的几个猫玩具，才透露着点生活的痕迹。
这应该是陈迟这次回来才买来临时居住的。
他该走了。
沈见心里的这个念头一起，心里面却生出了一些舍不得。
并不是对于这个房子，而是对这份短暂的被需要感，以及这只依赖他的小生命。
他还想多看看，还想多留。
说不定能找到一丝属于陈迟的象征。
沈见轻轻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有些荒谬。实在太像一个跟踪狂终于跟进了家里，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陈迟的聊天界面。上面还停留在了那句谢谢。
沈见撇了撇嘴，斟酌着该如何用词，才能让自己说的话更像是汇报一样。
最后，他说：
【沈见：十一喂过了，猫砂也清理了，一切都好。】
发送后，他直接就把手机按在沙发上。心里面有一些忐忑，不知道陈迟会不会回复，如果回复了又会怎么恢复。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沈见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解锁，查看。
【陈：好。】
只有一个字。
沈见看着那个字，心里有点失落，但又觉得理应如此。陈迟忙工作，其实不回复都是正常的，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陈：它闹了吗？】
沈见的心微微一提，立刻回复到：
【沈见：没有，十一很乖，现在在我旁边睡觉。】
他回复完，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的上方。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点开相机，对着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香的十一，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光线有些暗，但也能看清楚十一安稳的睡姿。
然后，他把照片发了过去。
【沈见：【照片】】
这次陈迟回复得稍微快了一些。
【陈：嗯。】
依旧简洁，但沈见却好像能够从这一个字里面，读出一点不同于之前的意思。难道是因为自己主动发了照片吗？
沈见并不敢深想，但却又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沈见：它好像比之前胖了一些。】
【陈：你很宠它。】
沈见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又有点想笑。
这是在说自己吗？
【沈见：我只给了它该吃的量。】
【陈：但它很会装可怜。】
看到这一句，沈见几乎能够想象到以往十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然后可怜巴巴望着陈迟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腿边的小家伙，忍不住又摸了摸它的脑袋。
【沈见：看出来了。】
对话到此，似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沈见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确认陈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才收起了手机。
他轻轻起身，十一就被惊醒，然后叫了一声。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沈见低声对十一说。
离开了陈迟的家，重新回到自己那个小房子，沈见竟然觉得有一些不适应。
并不是因为差距，而是屋子里缺少了另一个生命的呼吸声，显得有些空寂，让人感到心慌。
他习惯地想去拿烟，摸到那个打火机的时候，动作却顿住了。
最终还是没有点烟，只是把打火机握在手里摩挲着。
第二天，汇报变得更加自然。
【沈见：早上喂过了，它今天胃口很好。】
附带了一张十一正在吃猫粮的照片。
【陈：嗯。】
第三天。
【沈见：十一好像对你的一个羊毛玩具特别感兴趣，抱着不撒手。】
【陈：那个旧了，柜子里有新的。】
第四天。
王女士给沈见打来了电话：“沈律师，谢谢您，我考虑清楚了，我想办法和他和解吧，实在不行，我就问问亲戚借点钱。麻烦您了。”
沈见听着，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安慰了王女士才挂断电话。
王女士最后为了女儿考虑选择了放弃，这是好事。但却还是忍不住心情低落。
晚上去喂十一的时候，沈见坐在沙发上，看着十一自得其乐地追着激光笔的红点，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这次没有只发送文字。
【沈见：十一今天精神很好。】
下面是一段十秒的视频，里面是十一蹦跳着追红点的样子，背景音内还能听到沈见几声笑。
陈迟这次没有立刻回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沈见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手机才再次亮起。
【陈：嗯，看着很开心。】
【沈见：它玩累了，现在睡了，我回去了。】
【陈：好，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
很普通的四个字，却让沈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种通过十一建立起来的、短暂的联系，就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死死缠绕在了他的心上。
他知道这很危险，他正在一点点习惯陈迟的存在，习惯有陈迟的日常生活，但是自己却控制不住，甚至不想控制。
每一次手机提示音响起，他都下意识的希望是陈迟发来的信息。
他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因为照顾十一的责任感。
但沈见心里清楚，不是的。
他只不过是在借着十一的名义，小心翼翼地、贪婪地偷取着一点点靠近陈迟的资格。
第16章 梧城的冬（16）
新的一周开始，跨年夜越来越近，律所的工作也比以往多了起来，气氛也就比平时更加紧张。
一个并购案出了点岔子，对方公司在尽职调查的时候刻意隐瞒了一笔或有债务，沈见带着团队连着加班了好几天，重新审核所有的文件。
“沈律，这是刚收到的对方补充披露的附件，第三页的担保条款表述还是很模糊。”李敏把一摞新打印的文件放在沈见桌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沈见接过，快速浏览着，手指在某个条款上点了点：“这里，‘包括但不限于’的范围太宽泛，让他们明确列出，否则视为无效。还有，关联交易那部分，让财务那边再核一遍流水，一笔都不能漏。”
“明白。”李敏记录下要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见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许：“今天差不多了，让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再过一遍。”
“好的沈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李敏接收到下班信号，终于如释重负地出去了。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沈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因为看了太多文件，也有些发酸。
高强度的工作虽然让他暂时将其他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但此刻松懈下来，另一个念头便不由自主地浮现。
他该去喂十一了。
这一念头不断牵着他疲惫的神经。
沈见拿起手机，点开与陈迟的聊天界面。
那天发完视频回家，之后的几天，忙碌席卷，沈见忙得脚不沾地的，每一天都只是匆匆去喂十一、清理猫砂盆，汇报也就变成了最为简短的已喂食清理，陈迟的回复也永远是那个好字。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沈见：刚忙完，现在过去。】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估计陈迟现在也在忙着，或者是觉得这种行程汇报没有回复的必要。
沈见晃了晃脑袋，然后拿起大衣，驱车前往了陈迟的公寓。
打开门，十一依旧热情地迎上来。沈见蹲下身，任由小家伙蹭了自己一会儿，才起身去厨房准备猫粮。
或许是这几天来得匆忙，陪伴的时间少了，十一吃完猫粮后不像往常那样自己去玩，而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沈见，在他清理猫砂盆时，就蹲在旁边看着，偶尔叫一声。
沈见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心里面那一点因为工作带来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收拾完一切，在沙发上坐下，十一就立刻跳了上来，又在他大腿边找了个位置窝好。
沈见拿出手机，对着安静依偎着他的十一拍了一张照片。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将小家伙包裹着。
他点开陈迟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沈见：它今天好像有点粘人。】
这一次，陈迟连带着上一句话也一同回复，比想象中的要快。
【陈：到了？它闹你了？】
沈见看着在这句话，都能想象到陈迟打字的时候，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沈见：没有，就是跟着，然后看着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沈见：比平时安静一些。】
【陈：它想你了。】
沈见看着这行字，心里止不住的泛起一阵阵微麻的痒意。
它想你了。
是十一想他了，还是……
想法一冒头，沈见就立刻掐断了，这太过荒谬，也很越界。
【沈见：大概是因为我这几天来得晚，陪它时间少了。】
【陈：工作很忙？】
沈见有些意外陈迟会问他这个。
他想了想，斟酌着回道：
【沈见：嗯，有个案子比较棘手。】
【陈：注意休息。】
又是这种看似平常，却总是能让沈见心里搅动阵阵波澜的话。沈见握紧了手机，指尖连带着脸颊都微微发烫。
【沈见：好，它好像睡着了，我准备回去了。】
【陈：嗯。】
对话结束。
沈见看着那个界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们之间的对话，因为一只小猫，变得频繁起来，内容也从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如今会夹杂着一两句近乎关心的话语。
这种感觉和关系就像是在走钢丝。只要一步不稳，就会掉下悬崖，只要风一吹，钢丝便会开始摇晃。
第二天，并购案的谈判重启。
会议室里，双方律师唇枪舌剑。
“沈律师，关于这份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我们认为……”
“我方不认可。”沈见打断对方，语气冷静而坚定，“在首次披露中存在重大遗漏的前提下，后续任何试图限制我方权利的补充条款，其基础都已动摇。如果贵方坚持，我们不排除采取法律措施，届时贵司需要承担的就不只是违约责任了。”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锐利地扫过对方代表。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经过几个小时的拉锯，对方最终妥协，同意按照沈见这边的要求修改协议。
“沈律，太好了！”结束后，李敏和其他团队成员都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兴奋。
沈见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喜色，只有浓重的疲惫。“大家辛苦了，后续收尾工作盯紧点。”
回到办公室，他瘫坐在椅子上，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后，是更深的倦意。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立刻拿起来看。
是陈朋。
【陈胖：见儿，晚上有空不？我跟你说，哥们儿发现一家巨巨巨好吃的潮汕牛肉火锅！】
沈见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莫名有些空落。
【沈见：今晚不行，刚忙完工作，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放下手机，那种空落感依旧萦绕不去。
期待一个人的信息，期待一个人的话语，期待一个人的关心。
这是沈见长达十年的暗恋里，感想最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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