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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精准地打在他身上，将他笼罩在光晕里。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用手遮挡。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停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了陈迟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在夜色和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
他就这样握着手机，看着目瞪口呆的沈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远处，城市广场的方向，隐隐传来了人群集体倒计时的欢呼声，浪潮般由远及近。
“十！”
“九！”
沈见怔怔地看着车里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陈迟？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八！”
“七！”
陈迟挂断了手中的电话，目光依旧锁在沈见脸上。
“六！”
“五！”
沈见看着他将手机随意扔在副驾，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朝他走来。
高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带着室外的寒气，还有某种沈见无法形容的存在感。
“四！”
“三！”
陈迟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沈见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室外带来的细微湿气。
“我……”沈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
陈迟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
“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一瞬间，远处广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钟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照亮了半个梧城。
而在这片喧闹的背景音下，这两句同时响起的、低沉而清晰的新年祝福，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精准地击中了沈见的心脏。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迟，看着他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陈迟没有下周回来。
他在跨年夜，回来了。
而且，找到了他家的楼下。
这个认知，像除夕夜的烟花，在沈见脑海里轰然炸开，留下一片空白，和震耳欲聋的回响。
第19章 梧城的冬（19）
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将他们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那句同时响起的新年快乐，似乎要比那些烟花声都要清晰，将沈见的心砸了个穿。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开来，世界只剩下站在他面前的陈迟，和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见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陈迟听后，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很沉。
“事情提前处理完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刚下飞机，路过这里。”
路过？
沈见住的这个小区，距离机场和陈迟在梧城开设的场地以及公司所在的商务区都不顺路。这个借口拙劣得让沈见心里发苦。
但他并没有戳破，只是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视线。
“嗯。”他应了一声，找不到别的话来回复。
周围沉默了下来，只有远处还隐约传来的欢呼和音乐声。沈见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僵硬，寒风似乎透过大衣直直钻进了骨头缝里。
他突然想到了那把钥匙。
陈迟回来了，自己就再也没有理由保管它了。
沈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然后递了过去。
“钥匙...还给你。”他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都不知道带了点颤抖，“十一...它很好。”
说完这句话，他只感觉鼻腔一阵难以抑制的发酸。
钥匙的交换，其实是不舍的。
一旦陈迟接受，那么他和陈迟之间那一点由一只猫强行维系起来的联系，也就会随之斩断。
以后，他就连借着看十一的名义靠近一点的念头，都没有了。
陈迟没有立刻去接，也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沈见的脸上缓缓移开，然后落在了那只摊开钥匙的手上，然后停留。
沈见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陈迟伸出手，接过了钥匙。金属触感从沈见的掌心消失的同时，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看见陈迟握紧了那把钥匙，指节泛着红。
就在沈见以为一切都就此结束的时候，陈迟却忽然开口，声音异常的清晰：
“十一会想你。”
沈见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陈迟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它习惯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沈见还没有完全理解到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本能地去回应：“不麻烦...”
然后，他看到陈迟将那把刚刚拿回去的钥匙，又重新递到了他的面前。
“还是留给你吧。”陈迟看着他，眼神深邃，“之后可能还会麻烦你一阵子。”
沈见彻底怔住了，大脑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无法正常运转。他看着眼前那把失而复得的钥匙，又看了看陈迟的脸，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光在他眼中不断交织。
“为....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询问，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
陈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维持着递出钥匙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等待。
沈见的喉咙哽着，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滚。
他想问“我们这算是什么？”，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想问“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一句盘旋在心底多年的喜欢，和此刻更迫切的关系二字，跟滚烫的炭块一样哽在他的喉头，不断灼烧着他的理智，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沈见害怕。
害怕一旦问出口来，得到的会是一个明确且会将他彻底推入悬崖的答案。
那种被直接拒绝的难受，会比现在这种模糊不清，更加煎熬、痛苦千百倍。他宁愿维持现状，至少还能够有一点靠近的借口与机会。
沈见挣扎着，眼神闪烁，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却只是颓然地垂下了肩膀。
陈迟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情，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挣扎，像是看透了他的所有犹豫与恐惧。
静默了几秒后，陈迟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确认：
“我们是朋友，对吗？”
朋友。
这个词落在耳中，沈见的心先是条件反射地刺痛了一下，随即却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感缓缓蔓延开来。
朋友。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可怜，反而像是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
对啊，朋友。这个身份多好啊。
比那个藏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暗恋者要光明正大得多，也比那个疏离的老同学更加亲近一些。
作为朋友，他关心一下对方的猫，合情合理。作为朋友，他偶尔去对方家里坐坐，也说得过去。作为朋友，他拥有对方家的钥匙，虽然越界但总比没有任何身份都要好。
这层关系，像一件不算合身但至少能蔽体的衣服，给了他一个体面。
沈见抬起头，对上陈迟的目光，依旧平静，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他努力扯出一个不算太过难看的笑容，尽管嘴角有些僵硬。
“对。”他听到自己说，“我们是朋友。”
如释重负。
沈见伸出手，这一次动作快了些，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从陈迟的手中拿回了那把钥匙。
金属触感重新落入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十一......我会常去看它的。”他补充道，对陈迟保证，对自己确认。
陈迟看着他紧紧攥住钥匙的手，然后点了点头：“嗯。”
远处广场的喧嚣渐渐平息了下来，烟花也零星散去。冬夜的寒意重新笼罩了下来。
“不早了，”陈迟说，“上去吧。”
“好。”沈见应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沈见转过身，朝着单元门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直到他走进楼道，踏入昏暗。
他不再是那个站在深海边缘，不敢踏足的人。
但陈迟，依旧是海中央那座遥不可及的灯塔。
第20章 梧城的冬（20）
第二天，沈见是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已经元旦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画面立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绚烂的烟花，夜风，近在咫尺的陈迟，还有那句同时响起的新年快乐，以及最后那句朋友。
“朋友……”
沈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涩交织。
甜的是，那把钥匙又回到了他手里，他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继续靠近。涩的是，朋友这个词，像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牢牢挡在了另一边。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新消息。
沈见打开与陈迟的聊天界面，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朋友之间，早上会发早安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快了一拍，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点傻气。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如果给陈朋发一句早安，电话那头肯定会立刻炸开：“我靠沈见你没事吧？大早上肉麻兮兮的！恶心心！”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但笑容很快又淡去。
陈迟不是陈朋。
他和陈迟之间的朋友，是刚刚被定义、脆弱又微妙的东西。
他删掉了打出的早字，犹豫了很久，最终发了一句：
【沈见：元旦快乐。】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起身洗漱，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那边的回复。
直到他吃完简单的早餐，准备去律所处理一点年前最后的收尾工作，手机才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点开。
【陈：元旦快乐。】
依旧简洁。
沈见看着那四个字，反复看了几遍，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特别的意味，但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为了巩固这层朋友关系，又像是想找个话题延续对话，补充了一句：
【沈见：今天要去律所一趟，下午再去喂十一。】
这次陈迟回得稍快。
【陈：嗯，我下午过去。】
沈见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
陈迟会来？那他……还去吗？会不会显得很多余？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复“那我晚上再去”之类的话，陈迟的消息又过来了。
【陈：你方便的话，可以一起。】
一起？
沈见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一起喂猫？然后呢？会不会有点尴尬？他该以什么表情面对陈迟？
但他拒绝不了。
那可是陈迟。
【沈见：好。我大概三点左右到。】
【陈：嗯。】
对话结束。
沈见握着手机，感觉掌心有些潮湿。只是一个简单的约定，却让他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
在律所处理工作时，他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效率出奇的不高。
李敏看出他状态不对，关切地问：“沈律，是不是太累了？剩下这点事儿不急，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没事，很快就好。”
沈见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下午两点多，他就离开了律所。
开车去陈迟公寓的路上，他莫名有些紧张，甚至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用钥匙打开门。
“十一？”他叫了一声。
十一喵喵叫着跑过来蹭他。同时，他也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脚步声。
陈迟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随性。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刚才在处理事情。
“来了。”陈迟看到他，神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
“……嗯。”沈见应了一声，弯腰换鞋，动作有些僵硬。
朋友，他提醒自己，现在是朋友，要自然一点。
“吃过饭了？”陈迟把平板放在沙发上，随口问道。
“吃过了。”沈见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你呢？”
“还没。”陈迟走向厨房，“叫了外卖，一会儿到。”
“哦。”
对话干巴巴的，带着生疏。
沈见走到猫碗旁，给十一添粮，陈迟则去给十一的水盆换水。
两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偶尔手臂会不经意地擦过。
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触了静电，让沈见的心跳漏掉半拍。
“它好像又重了点。”陈迟看着埋头苦干的十一，忽然说。
“啊？是吗？”沈见蹲下身，摸了摸十一的背，“可能是我最近喂得比较多。”
“嗯。”陈迟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喂完猫，两人回到客厅，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沉默。
十一吃饱喝足，跳上沙发，挤在两人中间，自顾自地舔着毛。
沈见看着十一，忽然觉得这小家伙此刻像个缓冲带，缓解了一些无形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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