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见笑了笑,接过,道:“不了吧,看他忙着。”
正说着,陈迟那边似乎结束了谈话,那几个人都散开了。
新郎看到后,就拉着沈见走过去:“陈迟!看谁来了!”
陈迟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沈见的身上,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俩啊,现在可都是咱们班的骄傲了!”新郎笑着,然后拍了拍沈见的肩膀。
“一个是大律师,一个是上市公司老板。哎,陈迟,你这事业是成功了,那……个人问题呢?有打算没?咱们大家可都等着喝你喜酒!”
这话,落在了沈见的耳朵里。
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知道,这不过就是为了套近乎说的话,但他的目光却也忍不住看向了陈迟。
陈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地:“不急。”
新郎哈哈一笑:“也是,你们这种精英啊,肯定要求高!不像我,这都二进宫了,唉,这感情啊,真不好琢磨。”
沈见听着,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仰头,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烈酒烧心。
“沈见?你真来了啊!”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些惊讶。
沈见转头,就看到陈朋挤过人群走了过来,然后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小子,工作处理完了?”
“嗯。”
陈朋的出现,暂时性打破了沈见周身微妙的情绪。
然后他熟稔地跟新郎打了声招呼,又看向陈迟,语气熟络了些:“陈迟,好久不见啊,刚就看到你了,都没顾上过来打声招呼。”
陈迟没说什么,只是像刚才一样,点点头,表示回应。
陈朋这个人,是个闲不住的,他立刻又转向新郎,开始插科打诨,聊起高中时的糗事,气氛因为他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沈见站在一旁,脸上跟着笑,但心里却已经隔了一层。
他只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趁着陈朋和别人聊得开心的时候,他放下酒杯,然后低声说了句:“去趟洗手间。”便转身离开了喧闹的中心。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
他在里面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面神色有些疲惫的自己。
只希望,自己的情绪不会太过明显以至于让陈迟察觉。
他叹了口气,待了好一会儿,才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出去。
刚走出洗手间,就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陈迟。
他似乎刚从宴会厅的方向走过来。
两人在安静的走廊里打了个照面,均是一顿。
“抱歉。”沈见下意识地说,然后侧过身想要给陈迟让出地方。
陈迟停下脚步,看向他。
走廊里的光线要比宴会厅暗一些,他现在只穿了衬衫以及马甲,外套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随着沈见侧身的动作,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陈迟肩背的位置,似乎沾着点什么痕迹,看不太真切。
再加上沈见此刻心绪不宁,他也没有心思去仔细看那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灰尘,也许是他上次看到的毛发。
这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再次在他混乱的思绪里留下了太多痕迹。
陈迟看着他,没说话。
沈见只觉得喉咙发紧,只想要尽快离开走廊。
“我……有点事,先走了。”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谁会在参加婚礼的时候,突然有点事呢?
陈迟看着他,然后缓缓说了一句:“你喝多了,叫个代驾。”
沈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迟会这么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没喝多少,但看着陈迟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含糊了一声。
“嗯。”
陈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离开。
沈见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站在酒店门口用手机叫了代驾,然后给陈朋发去消息。
【沈见:刚刚李敏说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陈朋:啊?这么快?行吧行吧,我替你跟他们说一声,记得好好休息奥!】
沈见没再回复,冷风吹着他,酒意散了些,但心头却更加空落。
代驾到了,他报了个地址,却不是家的方向。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座横跨江面的大桥停车位上。
沈见道了声谢,然后下车,沿着桥栏走着,然后停下。
他靠在冰冷的桥栏上,看着桥下黑黢黢的江水倒映着对面小区的灯火。
江风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打火机依旧是那个失而复得的。
烟雾吸入肺里,然后缓缓吐出,但那股憋闷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不该来的。
明明知道会是这样。
看到陈迟,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然后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难受。
沈见低头,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
陈迟说不急。
那他呢?
他这场漫长而无声的暗恋,又是该急,还是不该急?
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该或者不该。
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这场自导自演的暗恋中。
遥遥无期。
第10章 梧城的冬(10)
梧东路案子的材料,在办公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沈见一份份整理、归档,动作比平时要慢了一些。
李敏帮他打着下手,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沈律,昨天婚礼怎么样?是不是见到好多老同学?”
“就那样。”沈见头也没抬,将一份装订好了的文件递了过去,“这份归档。”
“好的。”李敏接过,看了看他,“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感冒还没好啊?”
“没事。”沈见打断了她的话。
他坐回椅子上,想要专注看新案子的合同,但思绪却总是飘忽。
或许是昨天的那几杯酒太烈,烧得他心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着。不是真的痛,而是某种无处宣泄的闷。
快下班的时候,陈朋的电话准时来了。
“见儿,下班没?别忘了我欠你一顿饭呢!今天咋样?地方我定了,必须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沈见揉了揉额角。“嗯,哪儿?”
“就咱们高中经常去的那家路边烤串!好久没去了,想死我了!便宜又好吃,哎哟,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陈朋顿了顿,又说,“哦对了,我还叫了个朋友,你也熟,人多热闹!没事儿吧?”
沈见没多想,熟悉的...大概是哪个老同学吧。“没事,一会儿到。”
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他就开车去了那家充满着回忆的摊子。
店面更旧了,但来往的人依旧很多,孜然味也浓烈。
陈朋已经提前占好了位置,正对着菜单划拉着,看到沈见便立刻挥手:“这儿!”
沈见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塑料凳子吱吱呀呀。
“我跟你说,幸好我提前过来了!不然一会儿都得在外面站着等坐!”
沈见倒了杯薏米茶,小嘬一口,随口问道:“你还叫了谁?”
“哦,他马上……”陈朋的话还没说完,就朝着沈见身后招了招手,眼睛一亮,“这儿!陈迟,这边!”
沈见听到“陈迟”二字,背脊瞬间就僵直了。
他几乎是有些机械地转过头来,然后就看见陈迟穿过嘈杂的食客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深色毛衣,与周围的环境和气氛泾渭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迟不适合这儿。
沈见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他走到桌边,然后对着陈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沈见的身上。
沈见觉得脸上的肌肉有点不听使唤了,他试图笑一笑,但效果可能不太好。
“陈总。”干巴巴的声音。
陈迟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回道:“嗯。”
陈朋浑然不觉,还热情地将菜单推了过去:“陈迟,看看想吃点啥?甭客气啊,今天我请客,也谢谢见儿照顾我家元宝!”
陈迟没看菜单,听到后半句就偏过头去看沈见。
“你们点就行。”他回过头,说道。
“得嘞!那我可就放开了点啊!”然后陈朋就转头跟服务员报菜名。
桌子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见如坐针毡,他又拿起桌上的薏米茶喝了一口,寡淡无味。
“案子结束了?”陈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沈见听见,转头去看他,他也正在倒着薏米茶,然后没事儿一样喝了一口。
“……嗯,差不多了。”
“嗯,那就好。”
对话再次中断。
陈朋点完单,加入了进来:“哎,陈迟,你昨天走得也早,咱都没好好喝一杯。”
“有点事。”
“理解理解,大忙人嘛!”陈朋笑嘻嘻的,又看向沈见,“还有见儿,跟个兔子似的溜那么快,李敏真有急事啊?”
沈见没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烤串和啤酒上桌。
陈朋就像个中介,活络着气氛,回忆高中、吐槽现状就是他们这个年纪最常见的话题。
沈见大多时候沉默,偶尔也会说上几句,但余光却总是忍不住瞥向身旁的人。
陈迟吃得慢,话也少,几乎是陈朋倒酒他就会喝,从不会主动。
几杯啤酒下肚,陈朋的话更多了。
“要我说啊,还是以前好,没那么多的烦心事儿,整天吃喝玩乐的,看看现在?唉,想抽出空谈个对象都难……”
沈见低着头,盯着竹签上焦香的肉,没接话。
陈朋忽然看向陈迟,半开玩笑半好奇:“陈迟,你这条件,身边儿肯定不缺人吧?我不信你没情况奥,给哥几个透露透露?”
沈见听着,捏着竹签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迟倒是不介意,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动作温吞。“没有。”
陈朋闻言哈哈一笑:“真没啊?不能吧……要是你这条件都没有,那哥几个岂不是单身到死啊?”
陈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沈见觉得心口那点闷痛又清晰了起来。他本该像往常一样保持沉默,可某种冲动却推着他往前跑。
这种冲动让他抬起头,看向陈迟,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插入了对话:
“那……也没有喜欢的人?”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太过越界,也太过明显了。
就连陈朋都停下了吃串的动作,抬眼看向沈见,然后微微抬眉。
陈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但却让沈见觉得,这是一种审视。
看了几秒,他就收回了视线。但那几秒长得让沈见几乎要窒息而亡。
然后,陈迟很淡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或许不是。
“或许吧。”他说。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给了在桌的两人重重一击。
或许?是有,还是没有?
陈朋立刻就来了兴趣:“哟!真有情况?谁啊?我们认识吗?是不是高中那会儿追你的校花?”
但陈迟已经移开了视线,拿起一根烤串。“吃东西。”
就这样轻易地截断了话题。
剩下的时间里,沈见的心跑到了月球上。
“或许吧”三个字,在他脑子里面疯狂盘旋。
这意味着什么?
陈迟的心里装着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不清楚。
聚餐结束后,陈朋喝得有些晃荡,他搂着沈见:“见儿……日子难啊……聚一次都难。”
沈见正想把他扶稳,一只手臂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将陈朋揽了过去。
“我来吧。”
陈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侧,他的神色平静,一只手稳住了摇摇晃晃的陈朋。
沈见愣了一下,手臂上骤然消失的重量让他心里空了一瞬。
“……谢谢。”
他就看着陈迟轻易地扶住了比他还壮实不少的陈朋,然后掏出手机。
“地址。”陈迟问的是陈朋。
陈朋含糊地报了个小区名。
然后陈迟的手指快速点了几下,便收起手机:“车三分钟后到。”
沈见站在一旁,寒风吹过,冷意顿时上身。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他和陈迟,以及一个醉醺醺的陈朋。
这短暂的、非独处的时光,让他既贪恋又无措。
他回想起陈迟刚才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经常这样照顾人?”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舌头。
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陈迟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开口,吐出寒气:“很少。”
他回答得简短,又重新掏出手机,目光落回了屏幕上,看着车辆的实时位置。
沈见握了握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尖冰凉。
他觉得自己应该趁机说点什么,至少不能让沉默就这么蔓延下去。但他想起医院和婚礼那天,想起陈迟衣服上那些痕迹,想起刚才饭桌上的那句“或许吧”。
无数个问题已经在喉咙里打着转,最后他却挑了个最无关紧要的。
“陈朋他……酒量一直不怎么好。”他说。
“嗯。”
“高中那次春游,你还记得吗?他偷拿他爸的白酒,然后晚上分给大家喝,结果大家全部都昏死了……”
6/49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