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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璟道,“既然如此,那你那本为何没有院使盖印?”
“臣也是看到宇文大人这本脉案才想起当年的细情。当年臣将脉案整理好移交给院使时,院使却说皇贵太妃的脉案已经命人整理完毕,臣再三追问,院使大人却也只是含糊其辞。臣想许是负责抓药的太医已经进行过记录,便未再追究此事,如今看来却是有人故意弄虚作假,真是其心可诛!”
宇文靖宸沉声道,“若真如沈太医所言,那此人岂不是在二十年前便已开始谋划?先不说那时璟儿还未出世,先皇子嗣众多,立储之事也远远轮不到璟儿,难道此人那时便已预料到今日之局?况且,当年又有谁能将手伸向太医院?沈太医总不会想说是本官吧?那时本官可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没有这般能耐。”
沈太医当即语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话说至此,宇文靖宸也是料定沈太医不敢将幕后之人说出来,否则椿疏就会将此事最大的疑点道出,兜了这么久的圈子无非是大家都不想说出那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真相。
“宇文大人对后宫的手段还真是毫无了解,”慧太妃冷嘲道,“无论是买通太医院院使,还是修改脉案,甚至是令妃子早产,不过都是后宫嫔妃玩烂的手段罢了。宇文婉清当年宠冠后宫,嫉恨她的自然大有人在,并非是有人在二十年前便为今日筹谋,而是二十年前埋下的祸根刚好在圣上登基后的今日被人挖出来了而已。”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宇文婉清当年那般得宠,便是他们也听说过后宫妃嫔对此颇为不满,如慧太妃所言这些的确很像妇人行径,要么便是作案人当年未能顺利揭发便已出事,要么便是先帝压下此事,总之不过是一个失败者遗留下的祸患罢了。
椿疏略显诧异地看向慧太妃,后者对上她的视线则冷冷地移开了。
战云烈开口道,“宇文大人,如此说来此事不过是婉清皇贵太妃当年受人陷害所致,莫不是宇文大人也着了此人的道?”
宇文靖宸暗暗咬紧了牙关,倒是一旁的三皇子赵承继已无丝毫耐心,“无论如何,根本没人能证明赵承璟是父皇的亲生骨肉!”
林谈之轻笑一声,“你怕是说反了,应该是没有人能证明圣上不是先帝的骨血,不是吗?”
赵承璟闭上眼,再睁开时仿佛已有决断,“长茂做假证诬陷朕的母妃,乱棍打死。赵承继,你早已被贬为庶人,父皇在世时令你永不得入京,今日你违抗圣命,依律……”
“皇上,”宇文靖宸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请皇上惦念手足之……”
“呸你个手足之情!”昭月忽而起身怒骂,“他违抗父皇圣命在先,对皇兄不敬在后,又搬弄是非故意陷害父皇的妃嫔,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是手足之情,凭何要我皇兄惦念?!”
赵承璟见形势不妙立刻道,“并非我故意栽赃陷害,当年的真相我也并不知情。”
“不知情你都敢胡言乱语,妄图逼宫,若是知道什么内情岂不是要举兵造反了?”昭月说到这哼了一声,“三哥,你忘了自己当初是因何被贬的了吗?居然还敢对皇位念念不忘,你倒是让诸位好好看看,你如今这畏手畏脚毫无礼数的模样,哪里比得上九哥?幸亏父皇耳聪目明看穿了你无能的本质,否则这大兴江山早就易主了!”
众人看了看如跳墙野狗一般说不过便吼、见势不妙就求饶的三皇子赵承继,再看看刚刚经历身世风波仍临危不乱的赵承璟,他们竟第一次觉得先帝的眼光或许是对的。
赵承璟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大家有目共睹,他幼年便失去父母,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下走到今日,便连他们这些老臣都在宇文靖宸的压迫中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何况是皇位上的赵承璟?
可他非但没有消磨意志,还能培养出如今的势力,甚至可与宇文靖宸针锋相对,这种魄力他们之中又有谁能有呢?
跪在地上的长茂公公忽然开口,“三皇子,你便不要再挣扎了,经此一事奴才也看清了,奴才虽将身死,但九泉之下也能给先帝一个交代了。”
长盛公公眸光微颤,却未发一言,只是看着侍卫进来将他如麻袋一般拖了出去。
赵承璟这才继续道,“赵承继可免一死,收押大理寺,听候发落。”
大理寺卿当即起身一拜,也顾不上什么宴席了,亲自带着侍卫将赵承继押走,此人关系重大,可一点都含糊不得。
这下大殿之下便只剩下宇文靖宸一人了。
他站在中央,既无跪拜之意,目光也毫不躲闪地直视天威,他虽未言语,却仿似掷地有声——你能奈我何?
作为唯一可持剑参加宴席的将军,赖成毅的手已经摸上了剑柄,大殿之外的御林军想来也已做好准备,包括席位上的各国使臣,也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形势有变殃及自己。
赵承璟思索着,如今姜良已接管御林军,尽管未必都能为自己所用,但也未必都会听命于宇文靖宸,密羽司的五千精锐也在皇宫之中,即便往生死士可能埋伏在附近,但他也随身带着母妃留下的护甲,若真是打起来应该可以将宇文靖宸逼出皇宫。
但是……
赵承璟看向席位上的各国使臣,他们的安全就未必能保证了。
舅舅还真是挑了个好时机,若成,则可当着各国使臣的面名正言顺的将自己拖下皇位,若不成,只要挟持这些使臣同样可以全身而退,甚至还可以在离开皇宫之前再杀掉几个,挑起大兴与盟国的战争,提前削弱自己的势力。
还真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计划。
“宇文靖宸。”
赵承璟只是说出了这几个字,整个大殿便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凝视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赵承璟缓缓抬起手,“将传国玉玺还来。”
宇文靖宸平静地道,“皇上,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眼下内忧外患,传国玉玺交到陛下手中只会有危险。”
林柏乔也道,“宇文靖宸当年你以圣上年幼不能处理朝政为由拿走玉玺,如今圣上已能独当一面,你凭何不将玉玺还来,难道你真想某朝篡位不成?”
“不,”宇文靖宸转身微笑道,“璟儿大有长进倒是有目共睹,但大兴征战不断,今年甚至还出现被圣上宽恕的叛臣起兵占据我大兴国土的奇闻!辽东百姓至今生死未卜,我宇文靖宸受天下人唾骂无关紧要,可若是在此时将玉玺交于圣上,辽东百姓唾骂之人岂不是就变成了当今圣上?”
他说的振振有词,好像当真是为了赵承璟着想一般。
赵承璟暗暗捏紧手指,“所以,舅舅的意思是只有收复辽东,才肯交出国印了?”
“战家当年本该是满门抄斩的罪行,是圣上一意孤行,饶他们一命流放辽东才致使今日的祸患,百姓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皇上自然当为此事负责。”
赵承璟呵笑一声,“北苍突然出兵与西北护卫军出师不利,舅舅倒是只字不提了。”
“战场瞬息万变,赖将军忠心耿耿,总不能因为打了败仗便将如此大的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宇文靖宸拱手一拜,目光却挑衅一般望向赵承璟,“今日当着各国使臣的面,臣说到做到,皇上若能亲自了结此事,证明自己身为帝王的能力,臣定将先帝所留传国玉玺双手奉上。”
赵承璟听出他话中的端倪,“何为亲自了结?”
宇文靖宸扬起唇角,“臣请皇上——御驾亲征!”
大殿之内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什么御驾亲征,这分明是想将皇上逐出皇宫!况且此去辽东路途遥远,路上发生什么都难以预料,宇文靖宸留在京城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腥风血雨只怕会席卷到他们每一个人!
赵承璟的眸子沉静,“随军出征之人可能由朕亲自挑选?”
老臣派一听纷纷慌了,“皇上!辽东路途遥远,且不可中了此人的诡计啊!”
“刀剑无眼,皇上万万不可御驾亲征啊!”
“还望圣上三思!”
赵承璟却不为所动,只是目光定定地望向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面带微笑,“自然。”
“那么一言为定,舅舅。”
晚宴结束,宾客退离皇宫,宇文靖宸与赵承璟却都没有动,赵承璟走下来在他面前停下,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对方。
“舅舅,朕时常不明白你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去年护国寺中所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你究竟有没有把母妃当做亲妹妹来看待?”
宇文靖宸闭上了眼,椿疏一脸警惕。
许久他才道,“若是你母妃还在世,她只会比你做的更绝。璟儿,其实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惹恼了我,你该如何收场。”
他抬手整理赵承璟的领口,便好像幼时每每去太和殿看他时一样,“若有那么一天,我或许会愿意把过去的事都讲给你听,不过……是在刑部大牢之中。”
话音落下他笑着拍了拍赵承璟的胸膛,旋即敛起神色大步离开,翻飞的披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139章 “举案齐眉”
呵,刑部大牢之中。
看来宇文靖宸早已想好了自己的归宿。
赵承璟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仿佛想到了上一世狱中的日子,直到战云烈搭上他的肩膀,他的眸子明亮而沉静,仿佛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椿疏急忙问,“殿下,您真的要御驾亲征?切莫中了宇文靖宸的奸计啊!”
赵承璟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长盛公公,“长盛公公,此番你长途跋涉来为母妃作证,朕心中不胜感激,便在宫中小住一段时间再走吧!”
长盛公公作揖道,“圣上过誉了,当年婉清皇贵妃对奴才多有照拂,奴才也不会允许奸人毁她清誉。奴才挂念先帝,便不多留了。”
赵承璟的眸子沉了沉,长盛公公果然是母妃的人,“今日天色已晚,公公便暂且歇息一日,明早再上路吧!”
“那便多谢圣上美意了。”
长盛公公直起身,见赵承璟似乎还心有所虑,又道,“皇上,先帝终其一生都想让皇权不受外戚裹挟,他一直将这份希望寄托在您的身上,他在天之灵看到您今日的气魄想必也会欣慰的。”
赵承璟一顿,他很想问究竟是父皇看重他才立他为帝,还是当时已别无选择,可长盛公公的眸中满是欣慰与期许,仿佛在暗示着他真相并没有那么糟糕。
“奴才告退了。”
“公公慢走。”
几人随后回到了太和殿,一路上赵承璟都不发一言,面无表情的模样也令人心中发慌。
所以才刚关上门,椿疏便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殿下饶恕奴才擅自行动!”
“椿疏姐姐这是何苦?”赵承璟忙将她扶起,“朕的确有话想要问你,你为何会去找宇文靖宸?”
椿疏垂下眸子咬了咬牙,“奴婢……奴婢是见殿下迟迟没有进展,便想以身为饵,奴婢用一枚假的护甲骗宇文靖宸此为娘娘留下的信物,可令往生死士认主。”
椿疏的声音越来越小,如今看来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妥。
赵承璟心下了然,“你假意投诚,然后再跟踪他,想就此找到雨燕的下落,而雨燕见到那护甲并非真正的信物也会起疑,主动与你相见,你可是这般打算?”
“是……”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只是为何没有事先与朕商议?”
“奴婢……”椿疏不知该如何解释,“奴婢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赵承璟摇了摇头,战云烈直截了当地道,“说谎,你是不是觉得皇上太过拖沓,终日为琐事所绊,又要分神与我谈情说爱,还不如你自己行动来得快?”
椿疏当即怒目而视,“你怎能如此污蔑殿下?奴婢绝无此意!”
战云烈扬了扬唇,“哦,那就是你心中还觉得九殿下是个孩子,需要你来照顾保护,才擅自行动,所以直到今日你还像过去那般叫他殿下。”
椿疏狐疑地打量着战云烈,没想到殿下养的男宠也能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赵承璟这才出言道,“先说结果吧,你有见到雨燕吗?”
椿疏惭愧地道,“奴婢被宇文大人带回了府,本以为已经取得了信任,可没想到他将奴婢囚禁在房间内,并派人看守。奴婢这才知道情况不妙,好在他可能不知奴婢会武功,所以并没有派高手把守,奴婢废了番功夫倒也逃了出来,还看到他与赵承继谈话,奴婢当即意识到他要对圣上不利,于是来不及回宫便赶去皇陵请长盛公公过来。”
赵承璟点了下头,“情况大概与朕猜想的差不多,椿疏你可知朕为何迟迟没有去找雨燕?因为往生死士很有可能已经彻底被宇文靖宸掌控,否则他是不会公然与朕宣战的。”
这个时候逼他御驾亲征,必然是赶不上今年的烧香祈福了,也就是说宇文靖宸已经不需要自己出面来获得调用往生死士的信物了。
椿疏一惊,随即想到什么似的,“殿下高见,难怪宇文靖宸明明还没有从奴婢这拿到假的护甲,便已经将奴婢锁了起来。”
她本以为只要她坚持拿着护甲,宇文靖宸便会带她去见雨燕,可如今想来宇文靖宸的态度十分淡定,定是往生死士已不在他担心的范畴之内了。
“朕还是会派人继续调查雨燕的消息,若宇文靖宸只是将他关了起来,朕定会想办法救他。”
椿疏一顿,没想到在他莽撞行事的时候,赵承璟已经有了如此周密的打算,令她心中更加惭愧。
“此外,朕还有一事想要问你,”赵承璟顿了顿才道,“母妃究竟有没有服侍过暹罗皇子?”
“没有!殿下切莫听信谗言,娘娘冰雪聪明,怎会令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赵承璟闭上眼,“如此说来,陷害她的人便是父皇了。”
椿疏大惊,她万万没想到赵承璟能通过今日殿前的只言片语推断出此事,一时竟忘了反驳,直到赵承璟睁开眼她才回过神,“不,先帝与娘娘举案齐眉,都是宇文靖宸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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