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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得将目光投向战云烈。
战云烈接收到赵承璟的目光便觉得心中一阵暖意,在他看来赵承璟根本无需去提升威望,那些没站在赵承璟身边的人只是还不了解他罢了,所谓日久见人心,百姓们自然也便知道当今天子的好了。
但赵承璟现在需要他。
“皇上觉得站在宇文靖宸那边的大臣所求为何?”
赵承璟不假思索,“自然是权、钱二字。”
总不可能是为了报效朝廷吧?
“百姓亦是如此,有了钱就可以买到所需之物,而对于百姓来说,所谓的权便是颜面。在大兴,何种人活得没有颜面?”
赵承璟与林谈之四目相对,“贱民。”
战云烈补充道,“还有女人。皇上有意帮助百姓,若放着平民不管先想着解救贱民,恐怕会适得其反。目前除了京中贵女,平民中的女人地位还是十分卑微的,若是贫困之家的独女连为父母送葬都需靠卖身,为了生活早已抛弃了颜面。若皇上能帮助这些女人,定能让她们的心向着皇上,而宇文靖宸对女子一向不屑,想来也不会在意皇上的动作。”
「小将军说得好对啊!」
「小将军在那个朝代就能关注到女性平等问题,我要粉小将军一辈子!」
「没错!璟璟应该早日提升女性社会地位!看人家南诏的四位辅佐大臣里都有女官了!」
看弹幕这么一说,赵承璟也意识到大兴女人的地位确实不算高,南诏早就有了女官制度,而大兴的女人若想赚些钱补贴家用,除了务农,便只能做些刺绣工艺品让男人出去售卖,再差一些的便要卖身了。
可从南诏的女官制度来看,女子并非天生就输于男子,有宇文靖宸在,女官制度并不好推行,可女子连农活都能做得,又为何不能经商?不能做店小二?不能做教书先生呢?
赵承璟觉得战云烈说得甚有道理,但如何才能真正帮到这些人却少了些眉目。
战云烈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百闻不如一见,不如我陪你出宫看看?”
赵承璟虽对这个法子动了心,但之前战云轩能带他出宫是正赶上使臣集会结束,如今宫中并无庆典,除了早朝并无往来之人,御林军巡逻严密,便是战云轩武功再高也很难在这种时候带自己出宫,更何况他也不太想让战云轩频频为自己冒险。
赵承璟摇头,“还是不要了,眼下出宫怕是会惹来麻烦,况且也很容易被百姓发现了。”
“只当做是寻常主仆出行,更改称谓,也不易被认出。”
赵承璟顿了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京城百姓对他的容貌并不陌生,只是更改称谓怎么可能藏得住?战云轩不应该也知道吗?
林谈之的眸子转了转,“圣上自登记以来每年初春出行祭拜,当街过市,百姓对其早已熟识,若想不被认出怕是还需做些其他准备。”
战云烈闭上了嘴,他在京城生活的时间不长,只知道皇上每年春季都要去护国寺祭拜,却不知他坐的车撵是轺车。轺车四面无遮挡,他每年出行百姓自然早已识得他了。
未免战云烈被怀疑,林谈之继续说道,“其实若想出宫也无需那么麻烦,马上便是上元节,皇上大可直接同宇文靖宸讲想出宫看看,街上行人众多,皇上只需黑纱蒙面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舅舅能同意?”
“自然,有云侍君在皇上也大可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赵承璟点点头,他倒是十分相信战云烈,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
“我也要去!”昭月忽然从门外探出头来,“九哥!你想出去玩却不带昭月。”
“昭月,九哥是担心你的安危。”
“九哥不用担心,昭月已经学了一段时间武了,还能保护九哥呢!”
昭月说着就拉开弓步像模像样地打了两圈,还不停地眼神暗示战云烈,后者视若无睹。
“先等一下,九哥你捂住耳朵。”
赵承璟不明所以,但昭月已经走过来抓起他的双手煞有介事地扣在耳朵上,随即就见她在战云烈身旁耳语几句。
“你不帮我说情,我就天天缠着九哥说我想要个小侄子。”
战云烈:“……”
说完她便放下赵承璟的手,趾高气扬地看向战云烈,“九哥你听他说。”
“长公主的武功虽然学的不怎样,但有微臣在还是不会出问题的。”
赵承璟这才应下。
战云烈送林谈之出宫,路上问道,“你敢让皇上出宫,不怕宇文靖宸派人刺杀吗?”
林谈之扬唇,“你猜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本将军是相信你。”
林谈之抖了抖肩膀,“你这么说真是太肉麻了,放心吧,只要林家还攥着先皇的圣旨,宇文靖宸便不敢对皇上怎么样。”
战云烈对这道先皇圣旨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不知详情。
“先皇圣旨写的到底是什么?”
林谈之叹了口气,“总之算是给小皇帝留下的一道保命符吧!但即便如此你也要多加小心,如果是宇文靖宸以外的人想刺杀皇上就交给你了。”
战云烈正色道,“我不可能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赵承璟。”
林谈之无奈地摇了摇头,“真看不懂你和皇上。”
如此直呼其名皇上也从不恼怒,这算不算是一份格外恩宠呢?
第56章 尚清居
赵承璟向宇文靖宸提出想在上元节出宫走走,宇文靖宸思虑片刻后竟真的同意了,不过提出要派两名侍卫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他也料到不可能彻底摆脱宇文靖宸,也便没有推辞,左右他只是想看一看,并无什么秘密。
上元节的灯会算是京城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日子之一,大街小巷都隐没在阑珊的灯火中,印着各式图案的花灯高低错落,照亮了吆喝的商贩和来往的行人。
即便是京城,入夜后也少有这么多人走动,但上元节不同,百姓们仿佛都不愿在家中闲着一般争先恐后地来到街上,有郎情妾意的眷侣,也有嬉戏打闹的孩童,热闹的气氛仿佛连天边的皓月都被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赵承璟和战云烈穿了花纹完全相同的黑色长衫,黑纱遮面以防被人认出,二人身形相似,连发髻都梳得一模一样,林谈之乍看过去竟有些分不清。
“你们怎打扮得一模一样?”
赵承璟笑了,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便如风吹柳絮荡起一池春水,让人一眼便分辨出他的身份。
“是云轩的主意,可以让刺客分辨不清。”
昭月立刻揶揄,“我看定是他没信心能保护九哥的安全,才出此下策。”
战云烈露在外面的眸子明亮锐利,眼角微微上扬,便好似一把出鞘的弯刀,“殿下不是在你九哥面前夸下海口能保护他的安全吗?臣自然不敢与公主殿下相争,所以臣打算放心游玩,护驾这件事就全交给殿下了。”
“你!本公主难得出宫还想好好玩玩呢!”
昭月被他气得直跺脚,赵承璟则在一旁不住地笑,两人的身形好似也没那般相似了。
赵承璟拨弄着自己面纱一侧的银链,“谈之不用担心分辨不清,我的面纱上挂了银链,云轩的没有。”
林谈之很快便接收到了战云烈不悦的目光,他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不就是一个称呼吗?赵承璟是皇上,总不可能以后都不叫别人名字了吧?
他趁赵承璟看街道旁小摊的时候将战云烈拉到一旁,“你要是真那么想让皇上叫你的名字,我有一计。”
“用不着,他叫过我的名字。”
街上人头攒动,战云烈的目光却总是能精准地落在赵承璟身上。
林谈之狐疑地问,“不会是在你梦里叫过吧?”
“若是梦里,还能只是叫我的名字那么简单?”
林谈之:“……”
他听到了什么惊人之言?
他无语的功夫战云烈已经走到了赵承璟身边,侧身拿起摊位上的一柄小扇子,他离赵承璟很近,近的赵承璟转头看过来时便好像被他搂在怀里一样。
摊位前的人越聚越多,战云烈便十分自然地揽住赵承璟的肩膀,仿佛怕他被人群冲散一般,赵承璟对他的小心思竟也似无知无觉,还笑着拿起一块玉佩在他腰间比了比。
“哎!真是太好骗了!”
林谈之顿了一下,谁把他的心声给说出来了?
转头一看才发现一个小丫头不悦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直摇头,“我就说九哥只能由昭月来保护。”
看到昭月挤过去的身影,这次换林谈之摇头了,亲兄弟怎能相差如此之多?云轩若是有他弟弟一半的手段,也不至于打了这么多年光棍。
几人在路上走走停停,虽然身后跟了两个宇文靖宸派来的人,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街上也有不少贵家子弟带着仆人出门,所以他们这行人倒也不至太引人注目。
赵承璟看到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受到了很大的安慰。
逛了一会战云烈提议找地方坐一会,赵承璟担心昭月会累便同意了,“附近可有能歇脚的地方?”
林谈之道,“前方刚好就是京中最大的茶楼尚清居,不如过去坐坐?”
尚清居?
赵承璟顺着林谈之的目光望去,心瞬间凉了半截。
目光之处是一座三层高楼,屋檐高筑六角方正,房檐下挂满了灯笼,在这热闹的街巷中尽显巍峨,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的聚集之地。
至于这尚清居本身在京城也颇具名气,据说老板是江南人,每年都亲自南下选取供应的茶叶,不仅茶叶新鲜优质,泡茶所用的水也十分讲究,由低到高分为几个档次,最低也是当日清泉,最高自然就是山中晨露。
但赵承璟对尚清居印象深刻并非因此,事实上在他上辈子尚清居早早便倒闭了,取而代之的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落月坊,也是昭月上一世的归宿。
落月坊,便连名字都仿佛是专门为昭月而起,朝代更迭,昔日的昭月长公主竟沦为艺馆头牌,而宇文靖宸更是残忍地下诏令昭月永不得脱离贱籍。
昭月被永远锁在了最高层的阁楼,赵承璟上一世至死都未能有机会见到她,只是听外面传来的诗句——“昔日公主颜如玉,今朝风尘卖笑人,寒鸦雨过啼夜月,声声似诉旧时春”。
声声似诉旧时春。
赵承璟每每听闻都痛心断肠,上一世他身死狱中,也不知战云轩登上皇位后可有还昭月自由,这落月坊的小小阁楼之中又困住了多少如昭月一般的苦命女子。
“公子?”
林谈之又唤了一声,赵承璟才回过神,昭月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九哥我们就去这个尚清居吧!我也想尝尝京城最有名的茶馆的手艺。”
赵承璟见她迫不及待的目光,心中只觉五味杂陈,但很快便定了定神,“好,牵着九哥的手,九哥带你去。”
昭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九哥该不会是觉得茶楼人多,有些怕生吧?
哎,可怜的九哥,果然需要昭月来保护。
于是她紧紧地拉着赵承璟的手,一行人朝尚清居走去。
尚清居外挂了许多灯笼,上写有灯谜,门外聚集了好些才子,店小二在门口吆喝凡是能猜中灯谜的可免费入店品茶一杯,若是能猜中最上层的灯谜,今日便可免费饮茶。
赵承璟只觉得这尚清居的老板很会做生意,谁会进店只喝一杯呢?无外乎是让客人入店品茶了手段罢了。
林谈之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林学士吗?”
“哎哎,该叫林太傅了。”
“他不会也是来猜灯谜的吧?那岂不是风头都要被他抢光了?”
“林学士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没看见他身旁还带了几个人吗?”
“除了战将军,也不见林学士有什么朋友,今日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店小二见到他也是眼前一亮,“这不是林太傅吗?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要猜灯谜吗?猜中一个可免费饮茶一杯,猜中一行本店赠茶一壶,若是能猜中最上层的灯谜,本店今日对您免费开放。”
林谈之只瞥了一眼架子上的灯笼,“还是免了吧,免得你今晚的灯谜不够用。”
人群中交头接耳的声音更明显了,但任谁都不会觉得他在说大话,更多的人反而松了口气,林谈之若是参与哪还有他们出风头的机会啊?
店小二嘿嘿地笑着,“感谢爷体恤,几位贵客楼上请。”
茶楼中也是人满为患,店小二将他们引到三楼,“几位爷真是不好意思,今个中元节小店客人多,雅间已经满了,您看堂食可以吗?小的给您找个安静的桌位。”
若是林谈之自己自然无所谓,但带着赵承璟便觉得分外不妥。
他朝小二勾了勾手,“雅间有没有快下桌的?帮我催一催,我付双倍的银子。”
小二满脸为难,“林学士,这别人可是付三倍的银子才坐进雅间的呢。”
林谈之:“……”
“我看看是谁付了三倍的银子?若是富商也便罢,若是朝中官员本官非要参他一个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本大人堂堂太傅都付不起三倍的银子,今个倒要看看到底是官拜几品、俸禄几何能在尚清居付上三倍的银子!”
他这一喊楼上的雅间都听得清清楚楚,店小二记得甚至想去捂他的嘴,“林学士!林太傅!您快别喊了!小的这就给您去问问。”
赵承璟没想到林谈之如此行事,突然十分庆幸自己带了面纱,昭月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问,“九哥,还有面纱没有?我也想要一个。”
店小二匆忙走了,林谈之一回头只见身后的几人纷纷戴上了面纱,连那两个宇文靖宸派来的侍卫都跟着蒙上了黑巾,活像两个明目张胆的刺客。
长公主殿下他不好说,宇文靖宸派来的侍卫他还说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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