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干什么?要去打家劫舍?”
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解开面巾。
店小二很快便回来了,“林学士,小的给您问了,有一位雅间的贵客说若是林学士能出一灯谜悬于楼外,一盏茶的时间内无人猜出,便愿意将雅间让给大人。”
“屋内何人?”
“贵客只说是仰慕林学士才华之人。”
昭月催促道,“你快些出灯谜吧!平日里总夸自己写的书是传世之作,出个灯谜总难不倒你吧?”
“好吧,”林谈之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忠将心无安处,奸佞高檐藏金。打一字。”
写着谜语的灯笼很快就挂在了门外的架子上,店家还特意说这是林学士出的谜语,一盏茶之内若有人能猜出便可免费饮茶,楼外聚集的才子们窃窃私语相互摇头,竟无一人猜到谜底。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林谈之问道,“可以请那位贵客让出雅间了吗?林某必有重谢。”
“那位贵客还说,想请大人您亲自前去一叙。”
昭月立刻摆手,“快去快回哦。”
众人一动不动,摆明了谁都不想陪他去。
林谈之便独自跟着小二走过回廊,到了转角最里面的那间。
小二轻轻叩了叩门,“小姐,林大人到了。”
小姐?
林谈之微微蹙眉,若知是女子他绝不会来,倒非他自作多情,只是不愿与京中贵女有任何瓜葛。只是他已经到了门口,总不好就这么不辞而别,何况对方让出房间,他也该当面道谢。
“林大人请进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隔扇门那侧传来,那声音十分悦耳动听,便如浅浅拨弄的琴弦,绕梁不绝。
木门被婢女推开,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身着水蓝色的锦衣的女子坐于矮桌前,即便是披着厚重的大氅,那曼妙的身姿也清晰可见。
女子闻声转过头,最先瞥过来的是那双圆润的杏眸,林谈之从不知一个人的眼睛也能如此水润多情,便仿似沸腾的茶水氤氲着雾气,却又格外清甜。
她肤色很白,衬得那唇瓣便如雪中的红梅般娇艳欲滴,她抬起双手并于额前朝自己行礼,林谈之的视线之中便满是那如嫩芽一般修长的手指,连粉嫩的指甲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谈之绝非好色之人,但也惊叹于女子的美貌,比之艳压四座的宇文静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宇文静娴的美过于娇艳,让人一眼看去便心生警惕,眼前这女子的美却更显柔和。
“小女子见过林大人。”
林谈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见过小姐,今日承蒙小姐忍痛割爱,林某感激不尽,特来当面致谢。”
那女子笑了笑,“天子出行,民女自当相让。林学士无需言谢,小女也只是久闻大人之才,趁此机会拜会而已。”
林谈之脸色一变,好在店小二已经离开,他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不过是寻常女子,大人勿要紧张,只是从大人的谜语中猜到了大人想要招待的贵客的身份。”
林谈之面部改色,“哦?”
女子哂然一笑,“忠将心无安处,便只剩‘中’,金即是‘贝’,高檐藏金便是贝上加一屋檐,合起来便是贵人的‘贵’,林大人身为太傅,又极少与朝中臣子往来,以您的地位能称得上是贵人的怕是只有当今圣上了,随行而来的小妹妹便当是昭月长公主殿下。”
林谈之惊讶于女子远胜于美貌的机敏心思,她猜到赵承璟的身份难免让人心生警惕,可此女子眉眼间那份淡然平和又让人觉得她与权力斗争相去甚远。
林谈之恭敬逸拜,“小姐既知如此,请勿与外人言说,否则这个上元节怕是大家都不能玩得尽兴了。”
“那是自然,此雅间便让与林大人了。”
女子说着站起身,林谈之这才发现对方身材高挑远超一般女子,甚至只比自己矮上一点,错身而过时她身上传来淡淡的幽兰香,这是赖汀兰最喜用的香包。
林谈之瞬间清醒了几分。
“林大人,”她轻唤一声抬眸看过来,纤长的睫毛便如轻柔的羽扇撩拨人的心尖,“有缘再会。”
林谈之慢半拍才点了下头,他的目光随着女子消失在楼梯拐角。此女子虽貌美无双,但恐非寻常之人。
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楼,眼中已换上玩味的笑意,“不愧是令父亲觉得棘手之人,怕是已对我起了戒心。”
婢女不认同地道,“怎么会?我倒是觉得他痴痴地看着小姐的模样已经被小姐迷住了呢!”
“小桃,你这般单纯太易被骗,越是胸怀大志的男子便越不可能轻易动心。看他那神情,真不该用这幽兰香。”
宇文景澄说着拿出手帕在脖颈处擦拭,但若如此简单便得手,也就少了些趣味不是吗?
第57章 再现连环计
林谈之很快便带大家去了雅间,战云烈问起让位的客人是什么人,林谈之简单说了几句,赵承璟总觉得他好像有心事。
这个雅间的位置很好,向下可以看到尚清居外挂灯谜的灯笼和猜谜的才子佳人们,向右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主街,一眼望去便能将上元节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向左依稀能看见隐藏在夜幕中的金色屋顶和暗红的城墙,那便是皇宫。
赵承璟遥遥望着皇宫的方向,便仿似有一道倩丽的身影与自己重叠,顿时觉得心中一阵凄凉苦楚,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璟璟是想到上一世的昭月了吧?」
「抱抱璟璟,这一世一定能保护好妹妹!」
一阵风从窗边吹过,面纱上的银链随之扬起,打在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承璟回过神来,战云烈低声提醒,“大家都等你落座呢。”
赵承璟这才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小二很快便上了一壶茶,据说是店内最上等的龙园胜雪,也是林谈之每次来都会点的茶。
赵承璟端起茶杯嗅了嗅,香气清新沁鼻,不觉称赞了一句,“确是好茶。”
小二顿时得意地说,“本店的茶包客官您满意,这龙园胜雪可是战将军的最爱,之前每次来本店都会点的。而且本店的茶都是老板亲自从南方采购,要小的说便是御贡的茶都没有本店的茶好嘞。”
林谈之敲了敲桌子,“你一个店小二说这么多不怕惹祸上身?”
“小的说的可是都是实话,毕竟这好东西哪进得了皇宫啊,要说是那位大人的府上,那小店确实不敢比。”
店小二意有所指,赵承璟哑然失笑,都不知是自己与民为善才能让百姓如此轻易开他的玩笑,还是便连这京城的百姓都没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尚清居中除了茶水也有许多南方特色的菜肴、糕点,在小二的推荐下又点了一些,最后整张桌子都摆的满满当当,昭月吃得很香,誓要把林谈之的俸禄都吃光。
赵承璟三辈子加起来也极少吃到宫外的食物,战云烈见他像个好奇宝宝把每道都夹一点放到嘴里,有的菜吃完他会点点头,有的菜吃完则亮起眼睛又夹了一口,战云烈将那些他动过两次筷的菜色都一一记下。
随后凑到他耳旁轻声道,“原来你喜欢吃甜食。”
赵承璟的筷子一顿,四辈子加起来70多岁的人是不是有些太丢人了!
“这里的甜食不比宫里,口感更软糯,也不会过甜,宫里的甜食吃完总是很口渴。”
桌上的几人都没有作声,他们心知肚明宫廷中的菜色只是好看,其实并不好吃。下人们为了偷懒有时也会提前备好,等皇上传膳时其实已经是剩菜剩饭了,夏日菜肴易坏,厨子们还会往菜里加醋,以防皇上某日吃出食物腐坏而怪罪,左右小皇帝一辈子都生活在宫中,根本不会知道这些食物本来该有的味道。
所以,赵承璟今日吃到更觉惊为天人,“这里的菜品口味果然极佳,难怪生意如此兴隆。”
“九哥,这还只是茶馆,我听母妃说京城里的醉仙楼的菜色才是最好吃的呢!”
赵承璟不太敢相信,“竟有比这还好吃的饭馆?”
只可惜他今日已经吃不动了。
战云烈看到赵承璟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不禁笑道,“你若想吃,我们可以打包带些回去。”
赵承璟当即亮起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赵承璟顿时觉得不虚此行,这时候又有人叩门,“林大人,我们老板听闻林大人到访特来相见。”
林谈之用目光询问赵承璟,“这老板初入京城时与我兄长相识,后来偶尔听闻我到访也会来叙旧,是个精明能干之人。”
赵承璟点了下头,他也想知道尚清居的老板是何许人也。
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他身材瘦小,但面容圆融,五官略显秀气,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十分热情。
他见到林谈之便笑着用扇子点了点,“谈之,你来店里怎不提前与我说一声,肯定会给你备好雅间,那还至于让旁人相让?”
“本也是突发奇想,便没有预订。这位是我在外地的朋友九公子,这是他的朋友云公子,妹妹小月。”
男子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打量着,“在下尚清居的老板范竺,失敬失敬。”
他眉梢处有一颗凸起的痣,看着颇为面熟,赵承璟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忽而想到上一世他曾在狱中见过此人!只是当时对方被折磨得已非人形,他匆匆扫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只记住了他眉梢的痣。
尚清居后来改为落月坊,难道也与此人落狱有关?
「这范老板也是够倒霉的了,只因宇文靖宸看中他这块地界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关起来,后来尚清居就变成京城最大的情报组织落月坊了。」
这条弹幕让赵承璟顿时一凛,此处惯有达官贵人,不仅能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还能遥望皇宫,的确是块四通八达的好地方。若是能占据这里,掌握京城的动向岂不信手捏来?
难怪上一世他已将宇文靖宸驱逐出境,可对方却还是对京城的动向了若指掌,甚至是他征兵买卖的银钱怕是都与这落月坊脱不了干系!
若是落月坊是宇文靖宸的产业,那上一世的昭月岂不是始终活在宇文靖宸的掌管中?
无论是为了昭月还是为了大兴,他都绝不能让尚清居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只是他不知宇文靖宸是何时对尚清居下手,上一世他并未关注宫外的动静,直到听说有官员混迹青楼时,落月坊已经在京城名声大噪了。
他试探着问道,“此地四通八达,风水极佳,范老板生意如此红火,怕是也有不少人想要买下此处吧?”
范竺笑了,“这位兄台所言极是,自这尚清居开业以来常有往来商人询问是否愿卖出此处,范某都一一拒绝。近日还有一些人威逼恐吓,不胜烦扰。”
看来宇文靖宸已经有要对他下手的打算了。
昭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报官?”
范竺笑着摆摆手,“若是报官,官府必定会派人把守此处,怕是还会让我关店整顿。京中人人都知我生意做得红火,去了官府定会要我上下打点,扒掉两层皮不可。可不是人人都像林学士这般两袖清风,连我这茶楼的雅间都要坐不起了哈哈哈。”
正说着,一阵风忽然从窗外吹来,赵承璟眼前闪过一道光,身体被一股大力向后拽去,霎时间便见两个灯笼倒在桌上,火舌从窗边瞬间蔓延到桌台,整个雅间顷刻间便化为一片火海。
战云烈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将他捞到一旁,但火势迅猛已将他们与对面的林谈之等人分开,赵承璟下意识向前一步,“昭月!小心!”
范竺眼疾手快将昭月扯到身后,但赵承璟的面纱却被火舌点燃,战云烈一把撤掉着火的面纱扔到一旁,窗外传来嘈杂的喊声——
“走水了——”
“尚清居的灯架倒了!快来救火啊!”
话音落下,挂着灯笼的灯架便朝楼体倒去,他们这雅间正对着灯架,四角的尖锐瞬间刺破窗口砸入屋内,那火势蔓延得实在太快了,只是起身的时间屋内便已被火苗吞噬,几乎连对面的人影都看不清,而离窗最远的门口竟烧得最旺,完全堵住了出口!
范竺呆呆地看着肆意燃烧的火苗,不敢置信地道,“怎么会?我建此楼时特意选用了耐火的楠木,还请工匠刷了防火涂料,怎么可能烧得这么快?”
便连昭月都看出了不对劲,扯着他往后退,“寻常木头怎么可能烧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在窗棂和屋内涂了蜡油!”
林谈之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让出房间的那个女人!
她先在屋内涂上蜡油,再以熏香掩盖气味,最后将房间让与他们再找准时机制造灯架倒塌的意外,将这次事故完全归结在范竺管理不善的意外上!
那个女人知道与自己同行之人是赵承璟,所以她难道是宇文靖宸的人?
林谈之自认已十分小心谨慎,可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林谈之!”
懊恼之时,他听见战云烈叫他,只见对方拔出剑给了他一个眼神,林谈之顿时会意,也跟着拔出剑二人同时朝身后的隔断砍去。
战云烈挥出一剑又将上面的木头掰断,好在这里房间的构造都是以木门相隔,到也没费几分功夫。
他将赵承璟推到身前,“你先走。”
赵承璟钻过木门转身朝战云烈伸出手,战云烈顿了一瞬,他这般身手从不需外人担心,但此时赵承璟隔着门朝他摇晃着小手,脸上满是焦急。
他本可直接跨过去,但他还是顺势抓住赵承璟的手跟着钻了出去。
两人从隔壁的房间离开,发现果然只有他们的房间火势最旺,尤其是门口竟已烧得无法通行。
战云烈的眸子沉了沉,“我去帮林谈之,你顺着另一侧先下楼。”
赵承璟紧了紧他的手,“你要小心。”
“嗯。”
林谈之只是一介儒生,只因自幼同战云轩一起长大,所以也跟着战康平学过些武艺,但都是些花架子,舞起来十分好看,打起来最多两个山贼,多一个他都打不过。
46/159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