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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笙没有打扰他,静悄悄地从床脚爬了下去,把碗筷和炉子都收拾洗了,还往大锅里添了一把米煮小米粥,米粥最是养人了,虽然他不爱吃,但江昭还是得吃饭的。
家里什么菜都有,但生病的人嘴里都没味,容笙就把咸菜缸子打开了,酸涩的味道让他蹙了蹙眉头,忍着气味捞出了一把咸菜,一点一点地小心切碎了。
刚准备起锅烧油就听得外头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出去一看发现是曹寡妇。
曹月心瞧着他安然无事的模样松了一口气,“喊了你们好几次了都没有回应,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你再不回答我我都得去叫人来敲门了。”
“我和阿昭睡着了,”容笙打开门,“怎么了婶子。”
“佟大哥他们把野猪弄下山了,是难得的野味,说是放在山里烂了腐了怪浪费了,就杀了给大伙添添肉腥。”
他们下山的时候特意把野猪藏在了一个隐蔽山洞里,淋不着雨,下大雨的天气也没有其他野兽出来觅食,得以保存完好,今日佟大叔喊了几个人上山一瞧发现还新鲜着呢就扛下山了。
“阿清哥没事了吧?”
“没什么大碍,就是腿断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地养着,能在野猪口里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千恩万谢了。”曹寡妇拍拍自己的心脏,这一天下来都听到好几个年轻人在诉说昨天的惊险场景了,光是想象就觉得心惊肉跳。
容笙刻意压低了声音,“没事就好,我和阿昭昨日淋了雨,今天有些风寒了,都不曾去看看阿清哥,待会儿等阿昭醒了就去瞧瞧。”
“哎,正好呢,野猪现下就在里正家呢,你和阿昭收拾收拾就过来啊。”
“好。”
容笙回到里屋发现江昭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倒了一杯水上前,“是吵醒你了吗?你感觉有没有好点了?”
“没有,才刚醒了,好多了。”江昭一一地回答着容笙的话,“你怎么都起来了?”
“我已经好啦,再睡下去又得头疼了,我煮了米粥还准备炒个酸菜来着,但刚刚曹婶子过来说里正家在杀猪呢,让我们过去一起吃。”容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你的伤还没好呢,咱们就不去了吧。”说着就又要往厨房走。
江昭握住了容笙的手,将人拉倒了自己跟前来,“不好不去,阿清哥遭了祸事,咱们理应去看看因为风寒了所以没去成,若是吃猪肉再不去怕是不好。”
容笙心里知道三番五次的不露面恐会遭人闲话,里正是不会说什么的,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好吧,我先给你换药。”容笙瘪了瘪嘴巴拿来了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江昭抹药,看着红艳艳的伤口,他的心都揪了起来,“咱们明天去趟镇里吧,让陆大夫好好地瞧一瞧,别留下什么病根了。”
江昭穿上了衣服,安慰着眼睛红红的容笙,“不妨事的,我在山里也时常受伤,处理起来已是得心应手了,这点小伤养几日就好了。”
容笙执拗着,“我不管,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是没有我,现在有了就得听我的。”
江昭微微一怔,旋即就笑了,眼底都是笑意,轻声道:“好霸道啊笙笙,都听你的。”
容笙把大灶的火灭了就跟着江昭一起去了里正家。
一靠近里正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大家伙采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直接支起了树架子烤着吃,香气弥散开来,怕是十里八村地都能闻到。
过来探望时张清人清醒着,就是不能下地,腿脚固定住了不能动,只好半倚在床上透过窗外看着一群人热热闹闹着。
“你好好坐着吧,别再乱动了伤了骨头,让骨头长歪着。”阿清媳妇儿抱着刚周岁的小娃娃进来连忙摁住了他,眼睛还通红着,语气又急又心疼。
张清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忍不住连连叹气,“我原本想着去山里打打野味,改善一下口味的,你上次送来的野鸡子的味道是真的好,为此我还特意挑了大白天去呢,谁知道就碰上了野猪了,也是运气不好。”
“你从来没有上过山,不清楚山里的情况又迷失方向,手里头还没有称手的武器,这些都是致命,更遑论到处都是猎户埋的陷阱,看不懂标记的话很容易就会踩到。”此时此刻的江昭光想想都觉得张清命大,也感慨他胆子够大,居然敢孤身上山,“下次不要贸贸然地上山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对呀阿清哥,嫂子都难过得不行了,你家还有小娃娃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他们可怎么办呢。”容笙看着阿清媳妇儿怀里的小崽子,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蛋,软得跟块嫩豆腐一样。
阿清媳妇儿听容笙说着这样的贴心话又忍不住落泪了,拿着小帕子擦拭着泪水,“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怀里的小娃娃也跟着娘亲嘤嘤呀呀地哭了起来。
“哎呀,是我一时糊涂了没想那么多,”阿清一瞧见她这样就慌了神,连忙把小崽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哄着。
哄完大的又哄小的,容笙和江昭都不好多呆了,容笙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着软乎乎的小崽子,心里头痒兮兮的,总想抱在怀里耍一耍。
王香玉恨那头猪恨得不行了,往日里连杀鸡都不利索的她都能给猪都砍了,又喊了几个汉子来把猪处理了扛上支架大火炙烤着,香料都舍得地放了不少,恨不能立刻把这头猪给吃光了,招呼着大伙儿敞开了吃。
大伙儿纷纷带着刀具,你在这儿割一块,我在那儿撕一片,吃得满嘴流油好不快活,再来一口青酒,简直是快活似神仙。
江昭用小刀割了几块肉还算完整的肉下来放在碟子里拿给了容笙,口感还挺不错的,外酥里嫩,就是香料的气味重了些,容笙吃了两块就不想吃了,江昭把几块肉给打扫了。
容笙看见了顾小朵和陈小高,端着小凳子坐在了他们身边,“明日要不要去浦园采花?”
浦园是一处没有主人的庄园,杂草丛生,什么都长,还长得特别好,一到春天就会开满园各色各异的花朵,年轻人都喜欢摘了花儿朵儿地来做装饰,装点发髻或者用来插瓶,给家里添些颜色,容笙还是偶然发现的,问了一圈的村民都说那儿没有人住才放心大胆地进去看了看。
顾小朵第一个赞成,“好啊,我还能做干花串呢,挂在床头香气好几天都散不去,可香了。”
“我娘昨日还说让我去采些花来装瓶呢,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吧。”陈小高一拍即合。
三个年轻姑娘哥儿的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酒过三巡之后胆子大了些,竟然有人绕着篝火跳了舞,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起来,围着篝火唱着山歌。
顾小朵喜欢热闹,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跳舞,顺道把容笙也一起拉上了,容笙根本不会跳舞,但被氛围感染,情绪慢慢高涨起来,踢踢腿又摆摆腰,跳着简单的步伐。
篝火越燃越旺盛,火苗舔舐着衣摆,黄橙橙的色彩映衬得越发的明艳动人,江昭眼里心里满满地都是容笙,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为他伴奏。
容笙凑到江昭的面前来,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牵着江昭的手把他拉起来一步步往后退把他走到了人群中央,围着他蹦蹦跳跳,像一只活力满满的小兔子,带动着他一起动了起来。
一场烤肉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好几个汗珠都喝得东倒西歪的,里正和佟大叔费劲地把几个人送回了家。
容笙累得勾住了江昭的手臂,走路都慢吞吞地,像是一对老夫夫一般相互扶持着往前走。
清晨天刚蒙蒙亮容笙就已经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江昭怀里探出了脑袋,蛄蛹了半天才爬出来,刚爬到一半就被江昭揽着腰身摁了回去,“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容笙蹭了蹭江昭的鼻尖,黏黏糊糊地亲昵着:“我今天和小朵他们约了去采花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呀。”
“我不去了。”顾小朵和陈小高都是未婚的姑娘哥儿的,他一个汉子去不方便,不仅会让他们拘束,还会惹来闲话,不如老实地待在家里。
“那你好好地在家休息,等会回来给你做鲜花饼啊。”容笙在食谱上看见的,做法也不是特别难,跟包包子一样。
“好。”
容笙从床上爬了起来,扯过一旁凳子上衣服就开始穿,江昭支起身子顺手抽出白色的布袜握住了他纤细的脚裸。
漂亮的脚踝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衬得肌肤越发的白皙,江昭的拇指轻轻地掠过,为他套上了布袜。
容笙脚一蹬就穿上了鞋子,俯身亲了亲江昭的额头,“吧唧”一口留下了很大的响声,“我先洗漱一下,然后把粥热一热,你等会儿起来就能喝了。”
然而等容笙洗漱好了之后发现江昭已经穿戴整齐地在厨房里忙活了,袖子撸到了手腕处,露出了精壮的手臂,腰带随意系在腰间,慵懒又舒服,连晨光都恰到好处地笼罩在他的身上。
容笙走近,“你怎么都起来了啊?”
江昭微微侧头浅笑,温柔又和煦,“躺着也无事,骨头会躺散的,我把米粥煮上了,炒了野菜,放了不少的辣子,你喜欢吃的。”
“你手臂的伤还没好呢。”容笙担忧地看着江昭的左手,还好伤口没有裂开。
“伤在左手,不打紧。”江昭手里的动作未停,单手打了一颗鸡蛋搅匀。
容笙瘪了瘪嘴巴,“你什么都说不要紧,就不能稍微依赖我一下吗?我去洗衣服了。”
“等等,我已经把水打好泡上了,衣服上有血迹,你那身衣服也沾了不少,昨日病着没洗,血迹更顽固了,要好好地泡一泡才好,留着晚上洗吧。”
容笙跑过去一看果然红了一片,他不知道要泡到什么程度才算好,伸手搓了两下,发现没有搓掉,就只好听江昭的了。
江昭看着容笙不大高兴地又跑回来了,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铲子,“笙笙啊,你帮我把鸡蛋煎一煎吧,我的手使不上力气了。”
容笙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小眉毛都扬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嘴角欲翘不翘着,“你还是没了我不行吧。”
第32章
江昭是个闲不住的,趁着容笙不在家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泡水的衣服顺手洗了,床单床帐都换下来清洗,挂了满满的一院子。
然后打开柜子,把容笙小心放好的布料拿出来缝制,缝了三只后发现布料已经少了一大堆,再少就太明显了,只好把成品放进那堆荷包里。
小兔子的毛全都长出来了,白软软的一团,被喂得肉乎乎的,有五小只,围在母兔子身边嗅来嗅去,还扒拉两口鲜草吃。
小鸡崽子长大了不少,掂在手里肉嘟嘟的,已经能明显分得出公母了,十只里头只有四只是母鸡,母鸡能留下下蛋。
浦园被翠绿的树木和草叶覆盖,五颜六色的花朵从中盛开,各种各样的花样迷人眼,容笙和陈小高他们在浦园采了一上午的花,带去的布兜子都已经装满了,陈小高怕把花弄坏了,摘了一捧漂亮的野玫瑰用绳子捆了抓在手里。
容笙不在乎花朵的好看,就管香不香,只要是香的全部都装进了兜里,满满当当的一堆沉甸甸的,一回家吃了饭就全部倒了出来,把花瓣一瓣一瓣地摘下来。
“玫瑰多刺,小心别扎着手了。”江昭伸手拂去容笙肩膀上的细小花瓣,手指轻蹭过耳尖,留下酥酥麻麻的痒意,“这是做什么?”
“香包啊,把这些塞进我做的小荷包里,搭配着一起卖,可香了。”容笙举起艳红色的玫瑰伸到江昭的鼻前,“香吗?”
玫瑰的香气比较浓郁,清新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接过玫瑰去了尖刺顺手别在了容笙的耳边,耀眼的红色衬得人肌肤白皙透亮、明眸皓齿,简直是人比花娇,笑道:“香。”
江昭和容笙一起弄,把带刺的花朵一一挑选了出来,以免划伤了小夫郎的手。
这些都要晒好几日了,得把花朵里的水分全部晒干,不然花瓣会腐败脏污了荷包。
彩彩嗅着香香的味道什么都要吃两口,容笙赶紧揪着他肉乎乎的脖子拎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彩彩怕高在桌子瞎转悠,“啊呜啊呜”地叫唤着。
“小坏狗,什么都乱吃啊。”容笙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彩彩还想往江昭容笙身上,又被江昭抱了起来关进了笼子里。
彩彩把鼻子架在笼子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大灰大黑到底是大点儿了通人性,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两大只撅着屁股蹲在笼子前,还伸手扒拉着笼子逗彩彩玩儿。
大概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他们就把花瓣给处理好了,不用的花杆和花叶喂给了兔子、母鸡和大白鹅。
江昭找了一些不用的木板铺在地上,容笙扯了些干净的被单摊在木板上,放在日头最盛的位置,再把花瓣一一平铺开来,确保每一片都能晒到,晒了半个院子。
容笙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捶着自己的腰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江昭伸手给他摁着腰身,“这些已经够装荷包了。”
容笙不舒服得钓着江昭的脖子,整个人都瘫在了他身上,软绵绵地撒着娇,“我的腰好痛哦,弯得太久了。”容笙没干过什么重活,这事儿也不难就是要细致,长时间地弯着腰没有怎么动导致脊背难受得厉害,酸酸胀胀的。
江昭的大手穿过容笙的腋下把人提溜了起来,单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就把人抱了起来,手里掂了两下抱得稳稳当当的,“回去躺会儿吧,我给你抹抹药油摁一摁。”
“不行不行!”容笙立刻转头伸手去够竹篓子,脚尖都绷直了,“我的鲜花,还要做鲜花饼呢!”
他特意留了一篓子开得最为茂盛的玫瑰,觉得开得越艳丽做的饼最好吃。
江昭抱着容笙端起篓子就往屋内走,将人放在床上,篓子随意地搁置在桌子上,在手里倒了些药油,手心搓热了再贴在容笙光溜溜的脊背上不轻不重地摁着,心里不禁容笙要是离了自己该怎么办,谁能照顾伺候这样娇气的小哥儿啊,只有他可以。
这么一想,江昭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手上摁得更有劲儿了。
容笙轻轻地晃着小腿,悠哉悠哉地翻阅着食谱,“唉,轻些呀,阿昭,我觉得这个好难啊,步骤复杂得我都有些看不懂呢。”然后用着他水灵灵的双眸眼巴巴地望着江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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