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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红,冯平摇摇晃晃,视线看不清。
但前面只要有一点动静,他的手就会下意识抬起来劈砍。
谁也不能越过他去他的身后,除非他死。
“杀——”
震天响的怒吼声勉强拉回冯平快飘散的意识,是敌军又来了新的进攻吗?
“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原来是援军来了。
冯平晃悠几下,彻底失去意识。
他们的死战坚守成功等来援军,敌军见大势已去,只能退兵。
城保下来了。
活下来的将士们要归家,冯平靠一股子蛮力,身上没有残缺,脸上身上有不少疤痕。
曹山左眼被箭射没了,好在保住了命。
同村里去了几十人,回来的只有三人。除了冯平和曹山外,还有一个左手断了的青年,三人结伴回家。
三人都有军功在身,军功可以分田地,以军功分的田地能免去税。虽说他们的军功最多只能分五亩地,虽不多,但五亩免税的地,那就是一家人的活路。
军中还发了军饷,根据伤残程度不同,还会有补偿的银子。
冯平没有补偿的银子,军饷有五两银子。曹山一共九两,另一个断了一只手的老乡是十二两。
为国而亡者,父母妻儿免赋税徭役,抚恤银子二十两。
台下的观众们听着台上的戏,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什么时候当兵能拿这么多饷银了?竟然还有伤残补贴的银子。战死的将士抚恤银子能有五两就顶天,怎么可能会有二十两?更别说父母妻儿还免税收和徭役。
免一个人的都够一家子喘口气,别提这至少免了四人。
冯平将他用箭头割下来的周虎的头发交给周家人,周家老母亲捧着头发,嘴里喊着我儿,哭的瘫倒在地。
村子里哭的岂止周虎一家。
台上飘着白色纸钱,村子里多了数座衣冠冢。
喜事起,丧事落。
《守护》结束了。
由于是一个小兵的视角,都是普通老百姓,让同为老百姓的观众们代入感极强。
戏结束后都还在控制不住流泪,孩子们也呜呜咽咽,说爹娘别死。
元宵是佳节,《守护》某种程度来说,是一个现实的悲剧。
正因为主视角是普通的小兵,冯平可能是台下观众的父亲、儿子、兄弟、孙子……所以才是现实的悲剧。
纪平安挎着刀上台,他要通知事情。
台下的观众们看见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出现,以为戏还没结束,一边小声哭一边看着人,等着人继续演戏。
纪平安面无表情,一副谁也别靠近我的模样,他轻咳一声,随即大声道:“戏剧《守护》最后关于将士的军饷、伤残补贴、抚恤银、军功分田等,都是武国军中规定。若是家中有相同情况,但有误者,可于衙门报备登记。后续会派人前往核实,确认无误,便按规定补发。若是查出作假作乱者,也必严惩不贷。”
纪平安说一句,台下有一排的禁军就跟着吼一句,确保后面的人也都能听见说的是什么。
说完又重复两遍,这才停下。
台下观众们炸开了锅,像是数不清的小麻雀在叽叽喳喳。
消息一下子一传十,十传百,仅一日功夫,就传遍了幽阳城。
翌日沈愿专门从衙门门口绕一圈,发现去登记的人并不多。
他大概能猜出原因。
不信任。
谁知道进官府说了,会不会被抓呢。
不过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就算知道也不是一朝一夕,更不是在现在这个背景下能完成的。
……
沈愿和沈安娘在家给沈夜收拾东西,他要去幽南国了。
收拾到一半,宫里来人,说陛下有请。
每次武帝找他都是有事,沈愿没多耽误,赶紧进宫。
李幸找沈愿,是他又偷溜出去看戏剧了。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守护》里面两军对战用的一个长刀,这个刀叫陌刀他知道。
之前他谢老弟同他说过要打造一批新刀带去战场,若是能用,还要训练一批陌刀队。
说是能斩马,可谁也没用过,不知道具体效用。
时间也不够测试,只能去战场实际操作。
直到今日看完那《守护》,李幸才知原来陌刀那样厉害?
那北国的铁骑可不就不算啥了?!
不仅是长刀,戏剧里还有出现的各种守城的战车,以及军中大夫的紧急救援手法。
这些可是之前没有说过的。
李幸见人来,赶紧拉人坐下,迫不及待问道:“斩马的长刀做出来,真的能有戏剧里演的那种效果吗?还有那些守城的战车,是真能做出来,还是只是想象出来,演的?”
台上的表演自然不是真马真刀,是道具马,人在侧面举着操控的。
刀也是道具刀,演员随着动作做反应罢了。
沈愿也是故事写到后期才想起来有陌刀这么个兵器可以用,知道这里没有,就告诉了谢玉凛。
战车他不知道具体图纸,只能做个形,是个空架子。
陌刀做失败也能当刀用,战车失败拿上去用,可是会出大事的。
战车便没被采用,沈愿也只是拿它当道具。
李幸却看上了。
沈愿把顾忌说了,李幸也懂这个理。
要是没顾忌,当初他谢老弟就一起弄出来了。
“没事,叫工部去琢磨。弄出来能用,就送过去用。不能用就再说,反正也没把它当杀手锏,有的是时间研究琢磨。”
李幸想的明白,不管能不能弄出来,先弄再说。
沈愿自然没话说,把图纸画出来,细节处就叫工部的去琢磨研究去吧。
李幸盯着图纸看了又看,准备后面叫工部的人来。
武器的事解决,还有个没解决。
李幸把图纸放边上放好,“那个救援手法,有详细的吗?管用不?”
“我知道的不多,能告知的就是处理伤口要用烈酒,或是用火烧一下器具,能稍微避免伤口后续恶化严重。伤口太深用针缝合,处理后的伤口恶化的话可以试着涂抹蜂蜜,紧急情况下快速止血,可以往伤口里面塞纱布。”
沈愿怕李幸听不懂细菌、感染,便换词。随后又告知心肺复苏的方法,烫伤、烧伤、低温的简单处理,再多的他也无能为力。
李幸让沈愿详细写下来,这些加上军中大夫本来就会的,足够解决基本的紧急情况。
等沈愿写完,李幸又看了一会,他屁股像是有东西在动,坐不住的样子,犹豫吞吐不是他的性格,纠结片刻后还是直接道:“这些不然留着,只有我们武国知道?那戏剧里面,把紧急救援的手法,还有武器给去了?”
“陌刀瞒不住,战场上会用到。战车的话没有图纸琢磨出来比较难。紧急救援的手法,本来演的也不是很详细,所以就算看了也学不会。”
沈愿的话打消了李幸的想法,便随着戏剧演去了。
第135章
衙门那边登记的人虽然不多,但每天也有那么几个。
李幸铁血手腕,瑞王一案他从上到下杀了一通。
短时间内没人敢犯浑,说什么就做什么。
加上宋子隽是个八面玲珑的,他又适当放宽,让下面干活的能拿点好处,武国境内倒是比没打仗的时候还要安稳。
宋子隽还将幽南国与武国交好的消息放出去,诸国心中有数也不再有什么小动作。
倒是对新出的戏剧里面的巷战、武器感兴趣。
只是细作们虽看多次戏剧,也近距离观察过台上的那些武器,但不知其中关窍,只能画个形送回去。
边关战事情况时不时会送回来,李幸也是第一时间让沈愿知道。
家书收到了十五封,一封封都在问他是否安好。
从冬到春,从春到夏,从夏到秋又到冬。
没人想得到,这场仗竟然打了一年。
更没人想到,武国最后胜利了。
工部这边把《守护》里面出现的武器全部研究出来,送去了战场上。
幽南国因为沈夜关系,与武国十分亲近,这一年没少提供粮草,也派了些兵去支援。
武国这边也拿出了诚意,给了他们两种守城的武器,纸也是优先供应幽南国。
北国最后实在是撑不下去,被武国打下十一座城池,最后选择谈和。
既然要谈和,李幸一点没客气,叫谢玉凛直接在那边谈,满意了就点头,不满意继续打。
谈了三个月,终于谈下来。
不点头不行,诸国为了从这头受重伤的狼身上撕下一口肉,已经联合起来要打北国。
武国不想参与其中,北国也不想再多树敌,干脆同意了武国的条件。
其他诸国本就心不齐,北国虽然又出了点血,但也逐个击破了。
多少得了点东西的诸国也安静下来,关起门来盘算战利品。
按着商谈好的,北国需赔付武国打仗的损失,给钱给马给布匹。丢掉的城池也是武国领土,并且签订了五十年不再战的契约。
写了五十年,但实际上能安稳几年,谁也不知道。
不过至少能好好的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足够武国发展了。
春末夏初,大军凯旋而归。
常临延留在北面,他要管理新城池。
长长的队伍进入幽阳城,为首的将军身披铁甲,红色披风垂落在马背。黑冠高束长发,面容俊美无双。薄唇微抿向下的弧度,幽深眼眸中的冷意,叫人不敢靠近,也不敢大声张扬。
这么一个冷的像块冰的人,视线突然精准停留在斜上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双黑眸中,藏着笑意与思念。
沈愿站在东城茶楼高处,这里是军队的必经之地。
隔着人群,一上一下,他终于见到了谢玉凛。
还有变化颇大,他险些认不出来的弟弟,沈东。
如常临延所说,战场能够让沈东快速成长。
这种成长,是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办法达到的。
一年多没有见,沈愿从上而下看,弟弟身形宽阔了许多。
沈东察觉到视线,向上看自己大哥,总是板着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少年脸颊两边的软肉消失不见,五官下颌棱角分明,眉宇之间是锐利之感,本就沉稳的人多了严肃。
沈愿挥挥手,心中心态又高兴。
心疼这样的改变必定是吃了许多苦头,高兴的是,弟弟活着回来。
一直到队伍完全走过,沈愿才下楼回家去。
今日要多多准备好吃的,吃团圆饭。
沈安娘自从收到消息,直到沈东要回来了,就开始忙活。
先是将一直都有打扫的屋子,从里到外又打扫一遍,衣服也做了两件。
考虑到孩子身形会改变,她是照着纪平安的身形去做的。
衣服做大了能改,做小了可改不了。
大军凯旋,还打下了十一座城池,从此之后诸国之间的关系将会发生变化。
武国的实力往上升,是毋庸置疑。
李幸是真的高兴啊。
他一如既往节省,也不喜欢搞虚的。
宫宴当然是没办,钱全都花在犒劳将士们上。
倒是留了谢玉凛和沈东在宫里说说话。
沈东被封为骁骑将军,年仅十四,但无人说他名不副实。
有常临延这个天生的武将教导,还有谢玉凛的提点,自己又十分刻苦勤奋,人还聪明。战场上,多次带领精锐突击成功,立下不少军功。
李幸又得一员猛将,喜上加喜,赏不少好东西给沈东后才叫他回去。
沈东归家心切,谢恩之后便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少见的展现出少年情绪外放的一面。
等人都走后,李幸才问谢玉凛,“瑞王一事牵扯比较多。谢家也有一些人心思歪了,你家二房那边老哥我得重罚。”
李幸虽说知道谢玉凛眼里揉不得沙子,不是那种会帮亲的人,可说到底是家人。
更别说谢家老头和老夫人惯会逼着他谢老弟帮扶家中,总是在耳边念叨,其他人能铁血手段,对自己爹娘却不能。
迟早会被磨穿。
李幸看重兄弟情义,懂他兄弟的无奈,还是留了个话口,“不会杀他们,等事情平息后,你家里要是逼你太紧,再免些罪罚。”
谢玉凛闻言摇头,“不必。还请陛下秉公办理。”
“你爹娘要是逼你怎么办?”李幸当然想公事公办,杀鸡儆猴。可他兄弟在家里日子也确实难过,“你忘了之前你娘为了逼你成婚自戕的事?”
谢玉凛已经三十有二,他前面也不是没有被家中催过婚。
逼没办法了,说喜欢男子,不会娶女子为妻。
家中怎么劝都没用,就连娶个男子做平妻都说了,谢玉凛也没有同意。
最后他娘没办法,直接以死相逼。
谢玉凛淡淡道:“陛下忘了,臣至今未婚。”
李幸一想也是。
当娘的以死相逼要儿子成婚,最后儿子也没成婚,说明没逼的了。
“话说回来,谢老弟你当初怎么断定你娘不会真的死?”
谢玉凛平静道:“臣没有断定,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死活,那么便要挟不了他。
李幸听懂了意思,他想到谢玉凛当初奄奄一息躺在雪地里,也无所谓孝不孝了。
不好的回忆不去想,李幸谈起正事。
“新的十一座城池得派人去才行,小常一个人也顾不过来,他还是个武将。文官的话,你看哪些人能用?”
派官这事吧,李幸也思考许久,一直没能定下。
世家多人才但他不敢用。
可不用他们,又能用谁呢?
谢玉凛眼帘微垂,将一直以来盘踞在脑海中的想法,告知李幸。
“臣想,可以将天下有学但无门路之士都聚在一起,进行考核选拔。”谢玉凛想到各家门客,“远的不说,只说近处,门客们中有能力者比比皆是。庸才们有好身份,一堆门客充当庸才的脑子,为其出谋划策。若是能有一条路,能让他们直接走到官场的路,想必无人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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