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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愿看向许康符,认真道:“永远不要看不起任何人,尤其是所谓的小人物,权贵口中的平民。”
许康符和郭明晨直接愣住,这样的手段是他们不曾想过的。
原来可以这样!
“不过我说的这些,是建立在我会引导操控舆论上。那青年不晓得这些,他能走的路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一条。”沈愿轻叹一声,“可惜,该死的人没有死,无辜之人却遭牵连。”
郭明晨突然问道:“主簿大人不觉得是青年动手,才害多人枉死,村民们遭难吗?”
沈愿反问道:“如果那个青年知道最后权贵会这样做,他还会做出防火烧府邸的事吗?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是非公道,个中曲直,需要双方站在同一个地方,摆出证据,由官员公正断案。谁对谁错,错在哪,怎么罚。”
“但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所以如何评判这个青年,又真的重要吗?我只能说,青年的做法,是他在这样的境地下,唯一一条替亲人报仇的办法。”
郭明晨在短暂的沉默后低声道:“若是主簿大人做那个断案官员,想来会出现这种不可能的情况。”
沈愿闻言连连摆手,“快饶了我吧,我一无身份背景,二还靠着五叔公庇护,哪断得上权贵的案子?”
而且当官可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还是更想写故事,靠着故事发家致富。
如今他在大树村有了一座小院子,将来他会在庆云县,在州府,也有自己的院子。
等弟弟妹妹们长大点,他还可以雇上镖师,带着他们和姑姑一起游山玩水,四处转转。
钱足够多的话,还能在诸国游览一番。
这么一想,沈愿心里就美的很,下午就去茶楼再写两章《剑客》。
他要赚多多的钱!
现在每天靠着各个茶楼说书场次分成,还有甜点分成,还有说书人给的五成分成,每天能有十几二十两银子。
一开始沈愿是没有想要其他说书人的打赏分成,还是纪平安强行定下的。
现在庆云县的说书人,除了街头巷尾,码头城墙下的那些暗卫装扮的,陈家和徐家茶楼的说书人,和王三虎以外,其他全都是纪家家仆。
纪平安觉得说书人打赏多,全仰仗故事好。不然陈家和徐家也说书,怎么就说不成,还被茶客们打砸过?
除了不想让沈愿吃亏,他也憋着不想让他老子太高兴的心思,硬是按着沈愿签了纪家茶楼说书人打赏,要和沈愿五五分的契书。
王三虎对此毫无异议,他巴不得给沈愿钱,前面没签的时候,他和方早上都想硬塞给沈愿。
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给钱的契书,他动作比谁都快。
不然这么多银子,他拿着总觉得烫的慌。
沈愿现在每天收入的银子具体金额不固定,其实他的收入并不少,甚至挺多的。
但沈愿想买地,有了地才算是真有了保障的感觉。
除去攒着的想买地的银子,剩下的银子在这边花销的话,也只是让他家能每天都有白米饭和菜、肉吃。
他如果是武国本地人一定会觉得这样的日子美好的不行,但他是穿越来的。
顿顿白米饭,有菜有肉的日子,是他曾经的标配。
眼下,他只是把日子过到了及格线罢了。
要想再提升,还是得再多赚钱。
下午到了茶楼,沈愿咚咚咚跑上楼,春天婶子给他备了一盅糖蒸酥酪。
这两日里沈愿也想了不少情节,二章的内容,就是揭秘棺材里少年的身份,以及他为何会被钉在棺材里面送葬。
沈愿一口气写了三章的内容,停下笔后外面天都暗了下去。
他揉着酸疼的手腕,喝一口茶舒缓一下。
纪兴旺被叫上来,眼睛亮的惊人。
沈愿道:“抄写不急,今天有些晚,明天抄也成。”
说话间纪兴旺已经坐在桌前,埋头开始抄起来,“没事,不晚,掌柜的我身体倍棒,今晚就能抄完!”
此时的纪兴旺没有对抄写众多竹简的疲惫,只有对故事后续的期待兴奋。
沈愿只能随他,下楼的时候嘱托春天婶子他们时不时上去给纪兴旺续茶水。
又过了两日,沈愿又攒下两章。
他停下来,歇一天,这天也是给沈父和原身立衣冠冢的日子。
《人鬼情缘》里,关于衣冠冢,沈愿特意说的清楚。
刚开始时候县城祭祀和立衣冠冢的多,最近周围村子里也多了起来。
《人鬼情缘》这个故事,也有说书人在村头讲了。
村民们大多没有属于自己的地,家中人去世的话,只能埋进荒山。
每个村子都会有一块山地,划分好的给村子里人埋葬用。
大树村划分的地在荒山稍微深一点的地方,但也没有太深,尽可能避免了猛兽出没。
刘村长和平婶子还有徐大贵三家跟着一起进山,帮忙动手,做一应事宜。
王三虎也是特意请了假过来,帮忙挖坟。
这里只有沈愿最清楚流程,所以他说什么,大家伙动手就成。
人多速度快,很快坟就挖好。
沈父身前穿过的衣物被装在木头盒子里,这衣服原本是留着家里小辈穿,后来家里实在穷,要不是沈愿穿越过来,这身衣服会被拿出去换麦麸吃。
虽说破破烂烂,但怎么说也是麻布,总能换两口吃的。
沈愿将放着沈父衣物的木盒子放进坟里。
沈安娘和沈东几人手里也各捧着个盒子。
沈安娘手中的盒子装的是原身的衣物,他没办法给原身另外立一个衣冠冢,只能委屈一下和沈父一起。
三个孩子手里的盒子,放的是陪葬品。
都放好之后,开始填土。
全部弄好,沈愿念念叨叨,呼唤亡魂。随后带着人山上山下走了一圈,让亡魂认路。
最后就是摆上供品,烧布钱祭祀。
衣冠冢不远处就是沈家其他人的坟墓,沈奶奶和沈爷爷埋在一块。
她当初自己进荒山后,家里去找了。
最终只带回她的尸首。
沈愿等人给沈家其他人都上了供品,还是白米饭,和肉菜。
沈安娘跪在她爹娘的坟前,红着眼眶泪流满面,“爹,娘,吃饭了。以后就不饿肚子了。”
众人纷纷抹眼泪,无言的酸涩。
想想那些年,真的是饿死太多太多的人。
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他们因为沈愿,能吃上饱饭罢了。
沈愿站在沈家人的坟前,低头闭目。
诸位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和姑姑。
“沈愿”若你成为了我,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有点多,但他们也很好很好。
愿你幸福。
一阵风起,卷起地面烧做灰烬的白布。
沈愿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弟弟担忧的眼神。
“大哥不哭,西西一辈子不死,陪着大哥。”沈西仰着脸说的很认真。
沈愿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第67章
“老不死的!快给我起来!”
光线昏暗的盐矿洞内,推车轱辘的滚动声,痛苦的哀嚎声,敲击盐石声,鞭打谩骂声混合在一起,在矿洞中显得大声又嘈杂。
老徐头感觉耳朵里声音太多,太杂,无法专注,整个人都晃晃悠悠。
他不知道自己来了这里多久,只知道一天吃一顿饭,也吃了很多很多很多顿。
每一天,过的就像是一年那样的漫长。
因为速度慢了几步,监工的鞭子很快落在他的身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如今身上新伤叠旧伤,身上是没一块好皮。
老徐头的腰背更弯,肩膀因为拉着麻绳拖拽后面装着满满盐石的小车而被磨出血,两肩的肉已经溃烂,他不敢出声,只能咬牙坚持。
身边有人倒下,小车不稳而翻倒,监工立即前来,卯足了劲抽打力竭倒地的人。
地上的人在猛烈的鞭打下毫无反应,老徐头余光看过去,知道人已经没气了。
他收回视线,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的继续艰难向前。
也好。
死了也好。
不用受罪了。
沈小哥说过,人死后有亡魂,会成鬼。他的亲人们一定在等他,死后就不用再挖盐矿,饿肚子,挨打了。
徐老头心里是有些羡慕的。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不管多难都要再咬牙坚持,他答应过老伴会回去,他们要一起给儿子们立坟,让他们能从遥远的战场上回家,之后他们再一家人变成鬼团聚。
老徐头麻木向前,脑子越来越混沌。
直到快到洞口,老徐头心里有一瞬即逝的庆幸,到外面卸盐石的时候,他能有片刻的喘息时间。
每次拉运盐石,洞口的光就是他一天之中除了吃饭睡觉,最期待的东西。
只是这次洞口与往日有所不同,越靠近外面似乎骚乱声越大。
老徐头疲惫麻木的走着,像是行尸走肉,全靠一口气一个念想撑着往前。
等他整个人站在洞口的时候,才发现外面打起来了。
与盐矿打手们缠斗的人老徐头不认识,但他认识他们身上的衣服,刀吏服。
衙门的人来救他们了!!!
老徐头激动的如同枯木逢春雨,一下子焕发生机。
压在心头的黑云飘散,天光照亮,他拼命的挥舞手臂,高声呼喊:“救命!官爷救命呐!”
随着他的一声喊,盐矿洞后面的人也察觉异样,纷纷异动。
里面的监工分段站位,人被分散开。挖盐石的苦力们一起暴动起来,他们还真压不住。
矿洞外打的你来我往,老徐头年轻的时候也上过战场,能看出来刀吏们其实有些吃力。
他心下一沉。
老徐头想要活命,他比谁都想要活着。
盐矿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死得就剩下他一个人。
他拼着一口气坚持到这里,今天怎么着也要出去。
“诸位!以往咱们费尽心思也不能逃出这里一步,多少人因为逃跑死在监工打手们的刀下。但今日不一样!”老徐头浑浊的眼眸中迸发出精光,他高举手臂奋声大喊:“衙门的刀吏来了!我们反击的最好时刻,来了!”
老徐头压根没有给矿工们犹豫的机会,拿出在战场时上阵杀敌鼓舞士气的精神头,直言说出事实,“若是今日大家伙不能完全合起伙来对抗反击,日后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在盐矿里的百姓们有的本就是被贩卖的奴隶,有的是被坑蒙拐骗来。
但不管是哪类,他们首先是人。
盐矿里的日子,过得猪狗不如。一群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山洞,吃喝拉撒都在周围,不允许离开范围一步,否则就会遭受非人般的折磨虐打。
监工和打手们在闲暇之余爱以殴打凌虐他们为乐,他们在这的每一天,过得都生不如死。
要活着,要逃出去!
要去过身为人的日子!
“啊啊啊啊啊啊!杀啊啊啊啊啊!”
“冲出去!!!!!”
“老子打死你们这群畜生!!!!”
矿工们情绪被调动起来,他们知道老徐头说的对。这样的好机会,过了今天怕是再不会有。他们若是再不极力自救,刀吏们若是输了他们再无见天之日。
肩膀上的麻绳被丢下,矿工们同时松开手里握着的小车手柄。
小车倾倒,盐石散落一地。
他们将饱受折磨的怒火一一返还在不久前还在殴打他们的监工身上。
有的拿拳头砸,有的拿脚踹,还有的直接搬起盐石当武器,猛地砸过去。
灰白的盐石上染上血色,更里面一点的矿工们也被带动,盐矿洞里一时间比矿洞外面还要乱。
等众人怒火发泄一些后,老徐头又高声喊着去外面,帮着刀吏一起压制盐矿打手。
监工们腰间的刀还有手里的鞭子全部都被矿工们夺走,有人还趁乱扒了监工的衣服给自己套上,这衣服料子可好了,值钱!
纪平安和秦时松各自带队,今日他们要将盐矿收归衙门所有。
古茶庄抓回去的那群人,在经过多日刑讯后,终于还是受不住吐露了盐矿地址。
虽说幕后之人依旧不知道,但有这个盐矿,上报朝廷后,衙门里所有人都能捞上好处。
秦时松也没别的要求,他就想今日事成,能借机给他们武刀换上新一点的刀。
现在手里的破刀,是真的不趁手。
眼看着越打越吃力,矿洞里面竟然冲出来一群人,秦时松扭头看去,见到最前面的老徐头时眉头微皱。
盐矿工们的加入让刀吏们有了喘息之机,武刀们自己手里的刀不趁手,过程中还有不少被对方一下给劈裂好多,干脆学着矿工们一样抢对面的刀用。
一场恶战在半个时辰后停下。
此番谢家的暗卫和护卫都没有出动,全都是衙门里武刀,打的有些艰辛,但好在结果是好。
有一部分人见时机不对逃跑,碍于人手不够,加上武刀这边也受伤颇多,只能放任。
盐矿工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身上的伤比起武刀们还要多。
在确认盐矿的监工和打手们不能再拿他们怎么样之后,那一口气松下去,倒了一地的人。
……
沈愿第二天上午去衙门,收到纪平安给他的消息,说老徐头从盐矿里救出来,人昨天已经送回石头巷。
又听纪平安大致讲了一下盐矿发生的事情,沈愿急忙查看纪平安身上有没有伤。
不想沈愿担心,纪平安选择自己说:“我没什么大碍,就是胳膊被砍了一刀,后背被砍了两刀。我躲得快,伤口不深。只要不做大动作,都感觉不到疼。”
古代没有破伤风的针,也没有给伤口消毒的药水,沈愿心里担心更多的是后面会不会有事。
他道:“哥你这段时间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得立即去找大夫看知道不?”
纪平安抬手摸一把沈愿的头,“多大点事啊,瞧你担心的。成,你说啥哥听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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