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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愿这才松一口气,也不知道老徐头的伤怎么样。
相识一场,中午吃完饭去看看吧。
纪平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回刀吏所,到地方发现谢家的小厮来了。
对方看见纪平安立即说明来意,纪平安闻言收敛神色,“五叔公要见我?”
“是。”小厮觉得纪平安反应有些奇怪,不由问道:“纪七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纪平安摇摇头,他心里苦,就是有问题也不能说啊。
这几日他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去想那天晚上在陈家听到的事,但这个事情不是他不想去想,就能忘记的。
忙的时候还好,可只要一空闲下来,脑子里就控制不住的回想那晚听到的那些话,还有陈雨叶被各种优待的画面。
夜深人静时,纪平安也在所难免的想到,谢玉凛似乎喜欢看起来硬朗,面部刚毅,年级稍微相仿,看起来男子气概比较足的。
虽说这么想不应该,过于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是谢玉凛都喜欢男人了,这世上还有啥事不能发生?
纪平安越看自己越觉得自己完全符合谢玉凛喜欢的那类。
以往说要去谢家祖宅,他肯定时愿意去,爱去的。
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会吧,还真不太敢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是想万一五叔公看上他那可咋整啊!
“敢问小哥,五叔公叫我过去是有何事?能否告知一二?”纪平安谨慎问道。
小厮道:“与盐矿的事有关,快走吧耽误了时间,凛公子不高兴的话,你我二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纪平安知道这个理,不敢再拖,赶紧跟着小厮走了。
走着走着,纪平安奇怪道:“这不是去衙门门口的方向啊。”
“有话告知沈主簿,说完就去祖宅。”小厮说罢脚步加快,朝着沈愿在的小院子里走去。
纪平安以为是谢玉凛要带的话,没再说什么,到地方也自觉在外面等没有进去。
沈愿看到人还有些惊喜,他好久没有去谢家祖宅,更别说见到谢玉凛还有他身边的人了。
上次送过去的吃食他也不知道谢玉凛喜不喜欢,一直都没有见到人,都不好问。
“落云怎么来衙门了?”沈愿高兴的和小厮打招呼,“瞧你一脑门的汗,我给你倒杯茶喝,温度刚好正好能直接喝。”
落云长期伴谢玉凛左右,沈愿的一切在谢玉凛那都不是秘密,因此他对沈愿也有一定了解,知道沈愿这人热情,对谁都好。
也确实是口渴,便点点头,等的过程中,他对沈愿道:“沈主簿宴请那日送来祖宅的菜方,方不方便告知?小人瞧着公子吃着欢喜,冒昧询问,沈主簿若是不方便告知,也无妨。”
沈愿把茶水递给落云,“当然方便啊,五叔公喜欢吃就好,我还怕不合他口味呢。”
“多谢沈主簿。不是小人说,沈主簿的菜做得用心,干净。”落云喝一口茶,压下心间燥热感,才继续开口,“小人倒是怕府上的厨子手生,弄的也不如沈主簿干净仔细,考虑全面。”
沈愿咦了一声,替素未谋面的厨子说了句话,“怎么会呢?他们一直都在做五叔公的吃食,手艺和细心干净程度肯定是没得说的。我其实是个假把式,没那么专业的。谢家的厨子定是做的比我好得多,我这就把菜方子写给你。”
落云一噎,只好笑着点头。
宴请那日,因为沈愿送去的吃食,他们凛公子终于没那么冷肃。可后来暗卫过来回禀了席间听到的一些话,气氛又变得不一样起来。
虽说人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都是从小就在身边,察言观色都是小意思。
分辨凛公子的情绪,才是他们的强项。
哪怕分辨的十次九次不对,唯一对的那次,也是凛公子想让他们察觉,以此借他们的手做事。
宴请那日早晨感受到的不悦,落云他们就知道该想办法让沈愿来谢家祖宅,只是他们还没有行动,沈愿的食盒就送来了。
后面席间沈愿和宋子隽说的那番为他做菜的话,也是凛公子想要他们察觉他不满意这句话。
前些日子光顾着折腾宋子隽去了,以为方向对,结果没对。
今日凛公子突然说要见纪平安,让他来叫人,又说天气热,让厨房弄点凉浆降暑。
能让凛公子特意说的凉浆,那就不可能真的只是凉浆。
得特殊。
什么凉浆特殊?那必然是沈愿做的桂花凉浆。
落云看来,要见纪平安都只是借口罢了。盐矿那边的事,凛公子知道的比纪平安这个在场的人都多得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是他失职。
竟然一直没能发现方向错了,还要凛公子提醒。
在落云复盘自己日常工作的时候,沈愿已经写好菜谱,吹吹竹简上的墨迹,交给落云,“写好了,小心墨,可能没有干透。”
落云接过竹简,也没看直接卷起来。
要菜谱是假,他是想让沈愿自己亲自去一趟,亲手给凛公子做吃食。
但公子毕竟没有吩咐,他暗示的话沈愿也没能理解,这事也只能这样了。
沈愿吃完午饭后去街上的粮食铺子买了一些粟米,又买了两斤肉带着去石头巷。
他来的巧,邻居家的婶子正好开门要去老徐头家,看见沈愿她还挺高兴。
前面沈愿给了银钱让婶子照顾老徐头的老伴,也额外给了她家粮食吃。
她拿了好处干的更带劲,粟米对他们来说也是好粮食,平时不咋舍得吃的。
“沈小哥来啦。”婶子高兴的声调都高不少,“老徐头昨个儿回来啦!哎呦,一身的伤呐,大夫来瞧,一盆盆血水往外端。”
“还好他家老二交好的也在,帮忙把人按住,还垫了治伤的钱。不然啊,这人怕是撑不过哦。”
经历盐矿一遭,人还能回来,已经是不易。
还好人最后也没事。
也就两步路,三句话的功夫,婶子抬手敲门,“徐家的!是我啊!前头给我银钱照看徐嫂子的小哥也来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后出现匆忙但稳重的脚步声,沈愿听着不像是老人家的样子。
破旧木门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络腮胡熟悉的脸。
“秦头?”
“沈主簿?”
邻居婶子在一旁乐道:“你们认识啊?”
秦时松来石头巷从来不会穿官服,他巡视也不会来这边巡视,这边的人不认识他也正常。
放二人进来,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沈愿看。
沈愿来是为了看老徐头怎么样,至于秦时松为什么在这里,他不急于知道。
直奔屋里,老徐头已经醒了。
他看见沈愿激动的不行,老伴和他说过,他不在的日子里有人托隔壁的邻居照顾她,是给了银子的。
婶子刚才说了好心人来了,见是沈愿,老徐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话没开口眼眶便已经红润一片。
沈愿把东西放下,上前去安抚老徐头的情绪,让他好好养伤,其他的都不必再说。
老徐头从没想过,自己当时顺手的一下,会结下如此大的善缘。
他哆嗦着,老泪纵横,“多、多谢啦!”
没有沈愿的帮忙,他老伴怕是活不成的。
徐婶子也在一旁抹眼泪,她身体不好,说话声音又轻又虚,老两口一个劲的感谢。
最后还是沈愿和邻居婶子,加上秦时松三人,才把二老拉起来,让他们坐好。
伤患和病患都不宜情绪起伏过大过久,沈愿又说了几句话,都是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身体,随后便出了屋。
邻居婶子留了下来,没跟着出去。
“多谢你,沈主簿。”
秦时松不知何时跟出来,在沈愿身后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沈愿转身看他,“我当初被徐老爷子救过,不必与我言谢。”
秦时松却不这么认为,他沉默上前,“一起走走?”
沈愿知他有话要说,便点头,“好。”
二人离开老徐头家,在杂乱的石头巷里慢悠悠的走。
秦时松在短暂的沉默后,主动开口道:“徐卫风,我的兄弟。徐家的老二,我的命就是他给的。”
过往深藏记忆中的事,像是画卷缓慢铺开。
秦时松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不曾想原来他记得依旧清晰。
甚至连徐卫风推开他,替他挡下敌军利箭,铁箭穿透皮肉的声音,鲜血洒在他脸上的温度,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如果没有徐卫风下意识推他的那一下,他就死了。
秦时松和沈愿说了那一场以命换命,双眸已然赤红。
“他临死前,托我照顾他爹娘。我从战场上退下,第一时间来到徐家,告知他们一切。他们有权知道,他们的儿子是因何而死。”
沈愿能想到,结果大抵不太好。
秦时松苦涩笑道:“他们说不怪我,但也不想再见我。后来我当上武刀,隔一段时间会在他们院子里放点钱。一开始他们不动,后来因为婶子的身体实在扛不住,没办法了才动用。”
“说起来,我和你哥,也就是纪平安结怨,也是因为这事。”
“婶子当时命悬一线,大夫说要一味药,庆云县只有纪家有。我去求纪平安,想出钱买药。他叫我滚,别靠近他。他的脾气衙门里人都知道,不喜欢人靠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就把这事说了,真不是故意靠近。他说旁人生死和他没关系,以为我这么说都是卖惨博取他的同情,还是为了靠近他,取得他的信任。”
秦时松讲到这里又气又无奈,“他是真的古怪的要命,我都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想。不过他最后还是和我说比试一场,草药就当做是赌注。这小子下手是真狠啊,半点没留情面。后来我们都打上了头,越打越凶,最后我险胜拿了草药。”
“仇也因此结下了,他受不了自己输。我嘛,也受不了他以为我套他近乎,想巴结他们这样的有钱有权的。”
沈愿前面听着觉得挺沉重,听到他平安哥部分,又觉得好笑也很无奈。
“秦头,我不是替我哥说话,我刚和我哥接触的时候,他十句话里面八句话都是叫我别和他套近乎。避我如避蛇蝎,每每遇上,脸上都是一副可烦我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嘴上说的狠话,脸上也是不耐烦要躲开。可做的却都是对我好的事情。”
沈愿想起之前和纪平安的相处,由衷道:“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你看他做什么。”
秦时松一愣,络腮胡下的脸看不出真实情绪,难不成他误会纪平安了?
事实上,他确实是拿到了草药。
这时候,沈愿又道:“我刚认识徐老爷子的时候,我哥对他好像也挺熟悉的。知道他叫什么,家里情况,家住哪里。应该是你说过过后,他有查过。”
秦时松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老爷子曾和他说钱够了,不用再给,太多了。
他以为老爷子是客套话,不想再要他的钱。后来老爷子又说在码头有了活,是给管理的小吏倒恭桶换来的。
如今想来,怕是纪平安私下打了招呼,但又不想他知道。
秦时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些年他一直觉得纪平安说话刺他,他也看纪平安各种不舒服,闹到最后居然是自己欠了对方那么多人情。
第68章
“纪七公子,你在此处稍等,我进去通禀。”
落云进去后很快出来,示意纪平安进书房去。
纪平安是真的不想进去,总觉得这屋子里面很可怕,他是打心眼里害怕看见谢玉凛。
不,不对,应该是说他害怕被谢玉凛看见。
想到耽误了事更可怕,纪平安深吸一口气,跨步进书房。
“晚辈见过五叔公。”
纪平安恭恭敬敬的弯腰,实实在在的行礼,声音抑扬顿挫,调子上扬,生怕谢玉凛听不见一样,特意加重晚辈和五叔公两个词。
谢玉凛淡淡扫过纪平安,没有将他莫名的不对劲放在心上,询问起他在盐矿那边发生的事情。
纪平安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分毫,稍微回想一下当日情形便道快速说起来。
都是些打打杀杀,没什么可听,谢玉凛觉得没意思,神思落在手中竹简上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将纪平安的话听进去。
“有一事要与五叔公禀报。”说到正事,纪平安严肃不少,“根据逃出来的盐矿工们提供的消息,有一部分盐矿工,在早些时候被带走,再也没有出现过。”
“挑选的都是一些年轻力壮的,隔一段时间带走几个。”
说起这个,纪平安是想起沈愿托他找的沈柳树,他最开始是怀疑人也在盐矿场,结果里面没有。
老徐头在这里找到,他消失的行踪和老徐头完全对得上。
盐矿上没有找到沈柳树,根据盐矿工的说法,八成是早期被带走了。
“盐矿上的那群打手和监工都刑讯过,目前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纪平安讲自己知道的都给谢玉凛说清楚,此事透着诡异,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从一开始的茶楼挑事,栽赃两家茶楼,再到查私盐,又从私盐矿这边得到另一条线索。
这暗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操控着。
纪平安有一瞬的毛骨悚然,直觉地感到不安。
太平了许久的庆云县要不太平了。
谢玉凛放下手中竹简,视线却没有离开竹简上的字,“这件事不需要衙门那边再跟进。”
纪平安还记着沈柳树呢,沈愿好不容易托他办件事情,他得办好才成啊。
“五叔公有所不知,失踪的盐矿工里面或许有晚辈想要找的人,此人很重要,此事我愿意个人承担,去查询。”
“平安。”谢玉凛抬眸,淡漠的视线如同重压,“听不懂话吗?”
纪平安瞬间后背发凉,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昏了头,竟然敢和谢玉凛讨价还价。
他垂首,眉头紧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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