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桑手里掌控着梁国不少机密,人又有野心有手段,更会溜须拍马哄人开心,深得安国国君赏识,很快从一个九品小官一飞冲天坐到了国师的位置。
而这段时间的梁国,自少将军死后,皇帝头疾越发严重,到后来早朝都是由太子代上。
往日人前温润如玉的太子,百官面前越发的喜怒无常。
穆云斐看着手里官员上奏上来的奏折,突然,脸上一怒站起来将折子砸到那位官员头上。“没用,连个蝗灾都处理不好!”
被砸的官员弯腰战战兢兢捡起奏折低下头,其他百官也是一言不敢发,大气不敢出。
穆宏邈身体每愈况下,头疾越发严重,近日睡时多,醒时少,将朝政之事全权交给了穆云斐处理。
安国向梁国开战,战争迫在眉睫。
穆云斐拿起昨晚拟好经由他父皇过目盖过玺印的诏书,居高临下站起,目光找到朝堂上的萧长风。
“镇国将军,父皇命令你明日带兵与安国这一战,有把握吧?”诏书被太监接下去递到萧长风手上,穆云斐道。
萧长风俯首,“臣必当全力而为,为陛下打胜这一仗!”
“好,散朝!”穆云斐一甩袖袍从朝堂上离去,剩一殿的冷气压未散,留殿上百官面面相觑心中忐忑。
穆云斐回到东宫中,萧别鹤的尸首始终未找到,替身终究是替身。
穆云斐这段时间又搜罗了更多的替身,却无一有萧别鹤的半分神韵,最后将他们全部送了出去,下令萧清渠也禁止再出入东宫。
他从前以为,足够像就能代替,直到永远地失去后发现,天上月跟地上沙,是永远没办法相似的。
而萧别鹤,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亲手害死的。
他原本还可以有机会,哪怕是用强制,得到萧别鹤,把萧别鹤锁起来,得不到心,就先得到身,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可是他亲手在最后逼死了萧别鹤。
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穆云斐酗酒成瘾,再次将自己喝得烂醉。迷迷糊糊之中,仿佛看见了萧别鹤。他每天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才能短暂见到萧别鹤。
……
萧长风距上次受伤休养了一年,隔了一年才再次上战场。
这一战,输得很彻底,连损失了五座城,手底下将士更是死伤无数。
敌军嘲讽他,“大将军,这是死了儿子还没缓过来啊?你跟你的儿子真是相差远了!”
“安帝让在下转告,多谢梁国大将军拱手相送的城池,若是也想向安国投诚另觅明主,我们陛下很欢迎,哈哈哈哈!”
萧长风气红了眼睛,咬住牙,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一股腥血咽下去。
吼向手底下将士:“打啊,一个个萎靡不振的想干什么?”
这一战以惨败告终,梁国率了十万将士,遭到敌方埋伏,损失掉一大半,无力再应对接下来的战局,再战下去也只可能会惨败,送信回到朝廷。
当今主持朝政的是穆云斐,军信送到穆云斐手上时,穆云斐看着书信,险些将纸张捏碎。
“废物,简直是给将军这个称呼蒙羞!”
穆云斐将战局转告给穆宏邈,请命又多调出十万将士亲征。
这一战,仍是惨败,梁国太子穆云斐被安国擒拿。
已是安国国师的莫桑骑在马上,拿长枪枪杆挑向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上的穆云斐的下巴。“好久不见啊,太子殿下。”
……
堰国皇宫。
四处被陆观宴下令移种满了桃花,每条道路旁都开满了桃花。
黄梅时节,气温日渐升暖。
床上躺着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陆观宴捧着人的手,日复一日地轻声呢喃:“哥哥,你快醒醒吧,你已经睡了四个月了。”
“再不醒来,桃花就要谢了,你就只能等到明年再看了。”
“哥哥,你就睁开眼看看我吧,最近骂我是暴君的人又少了,我快学会怎么做皇帝了。”
少年帝王穿着一身鲜红常服,蹲在萧别鹤床边,握起萧别鹤的手轻轻柔情抚摸着,喋喋不休。
床上四个月没醒来过的人,经历过心跳停止再重新被召回魂魄的白玉美人,长睫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陆观宴一喜,惊喜坏了,险些跳起来,“哥哥,你醒来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第34章 邪念
陆观宴对着美人,心情激动到无法言说,那双幽蓝的异瞳更加湛蓝,亮亮的,就差当即把萧别鹤抱起来转几个圈。
如果不是萧别鹤的身体不允许,陆观宴真能忍不住做出来。
想起两人之间的身份,尤其萧别鹤的身份,小疯子那双闪烁炽烈的异瞳柔缓了一下,心中几许忐忑。
萧别鹤活过来了,醒了。
那么,他以后是绝对不会放萧别鹤走的。
这一次,无论萧别鹤说什么,怎么选择,他都一定一定,不会再放萧别鹤走了。
陆观宴想好了,他要建个大宫殿,或者在皇宫外建个地方,永远永远地、把萧别鹤关起来,再也不让他从自己眼前走掉了!
可是……萧别鹤好像不喜欢他。
萧别鹤不可能喜欢他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他这样的疯子,尤其他以前还趁人之危、对萧别鹤做过那些下流的事,萧别鹤心里一定很讨厌他。
陆观宴知道,萧别鹤向往自由,不可能会愿意被他关起来。
一定会厌恶他的。
陆观宴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萧别鹤讨厌他,他也不会将萧别鹤放走了。
他会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囚住这只干净纯圣的漂亮鸟儿,谁都无法再将他和萧别鹤分开!
陆观宴紧紧握住他的手,怕床上的人跑了,缓缓贴身往下,朝萧别鹤身上俯下去。
床上的人眼神有点迷茫,对压过来的少年下意识要闪躲,但因为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掌控,最后,无措地睁了睁眼看向对方那张脸。
蓝瞳卷发,张扬妖冶的脸很有个人特色,笑时微微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尖,看起来……很危险。
像张开嘴,那两颗尖利的牙就能咬住他的脖子、咬破他的血管,将他吃掉。
好痛。
萧别鹤不自觉地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或许是对方身上的危险强制气息太强了,萧别鹤人被他完全控制住,不知该怎么反应。最后,萧别鹤眸子闪避了下,被身体上的疼痛痛得蹙了下眉心,匆匆收回视线。
小疯子将萧别鹤细微的神色都收入眼底,一瞬间,心想萧别鹤果然不喜欢他,尽管早就想到这样的结局,心里还是伤了一下,明亮的蓝瞳瞳色黯然了一下。
陆观宴贪婪恶劣地心想,没关系。
没关系的,只要萧别鹤人是属于他的,一直在他的身边,就够了。
他有的是手段,慢慢来!
陆观宴从萧别鹤身上起身,有力的双手穿过萧别鹤的腰间和腿根将人抱起来,抱下床,走向窗外。
那张脸上和眼瞳中带着难以克制的占有欲望和疯狂病态,看向疏离中略显抗拒的萧别鹤,又带着餍足,道:“哥哥,你看,这些都是我为你种的桃花!我每天叫人用心护理,等你醒来看,还好,花还没谢尽,哥哥醒来了。”
萧别鹤被抱着视线投向窗外,也颤着眼睫看过去,柔和的眸子望向漫天桃花,有些茫然。
晚春最后一场桃花雨,窗外,放眼全是绿叶粉花,花瓣肆意飞舞,生机盎然。
……
镇国大将军屡战屡败,太子被生擒,安国使臣送来和贴:要梁国拿出十万两黄金、另外再割让十座城池给安国,便放回太子,退兵停战。
给梁国十天时间考虑,否则,十天后,一日没收到梁国送来的赎金,就一日砍掉梁国太子一根手指头、手臂和腿,直到梁国太子身上没有可以砍的地方为止。
自从少将军上战场后,连续许多年没打过败仗的梁国,萧别鹤死后,在镇国大将军萧长风手里却屡战屡败,无一战胜,士兵们也开始越来越军心溃散,整日惶惶,士气低下。
萧长风更是羞愧到无地自容,他不光弄丢了一寸又一寸的国土,还让太子也落入敌方手中,更因为逼死了自己儿子被敌军讽刺,被手底下曾经忠诚于他的将士们鄙夷、瞧不起。
萧长风身份高他们一等,将士们不敢当他面说什么,但是,萧长风都感觉得出来。
自从萧别鹤长大、才能本领越来越凸显后,将军府里原先的将士都恭敬臣服萧别鹤,萧别鹤在军营的军心甚至比他这个大将军还要稳。
萧长风本不该嫉妒自己的儿子。
可是他一生好强的堂堂镇国将军,被一次次往低了看,压他一头的,还是被他一开始不当一回事的亲儿子,萧长风心里怎么能不扭曲。
萧长风最开始,确实因为蒋絮儿的心疾郁证、心里对萧别鹤这个长子有阴影,因此也没那么重视在意萧别鹤,心想让他自生自灭了。或许这个给蒋絮儿留下难以走出的阴影的儿子死了,蒋絮儿就能心情好受一点,他就有更大的可能让蒋絮儿接纳他一点。
再后来,天降神才的预言掉落到将军府,这个他曾经不当一回事的长子身上。
萧长风开始有点担心,萧家世代武将,在梁国朝廷上的地位是根深蒂固,萧长风早有预感,皇帝对萧家只怕已经生出了异心,恐怕早晚会对萧家下手。现在又出了个天才在将军府,是假的也罢,如果萧别鹤真是巫夷族人预言中的那个将来引起一方风云的天才,皇帝铁定要对萧家下手了。
偏偏的,天意弄人,萧别鹤还真就是那个被世人公证的天之骄子、年少展尽风华的天才。
萧别鹤锋芒一点点展现,萧长风那时,真动过要亲手杀死这个天才长子、将可能给将军府带来祸端的天才儿子提前扼杀掉的念头。
可是虎毒不食子,他堂堂将军,怎么能。
若被人知道,传了出去,他的一世威名,可就全毁了。
萧长风也怕,虽然夫人对萧别鹤有阴影,但毕竟也是夫人的亲骨肉。如果夫人将来哪天,知道他害死了他们的亲生儿子,会不会觉得他心狠手辣、没有心、像个怪物,从此恐惧他更加疏离他。
阴差阳错让他与蒋絮儿发生那种事、又让他娶了蒋絮儿,破坏了蒋絮儿原本该有的生活,可是他,是真的很喜欢蒋絮儿。
所以,萧长风年年将年少的萧别鹤留在战场,哪里最累最危险就让萧别鹤到哪去,美名其曰历练。
萧长风从那时候,就动了邪心思,想让萧别鹤看似自然地,死在战场上。
结果他着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那么能抗,每一次生死关头都硬生生撑了过来,还因为经常以身涉险肯吃苦、一次次的大难不死本事和光芒也更加突出,在军营中屡屡收获无数军心,到后来年纪轻轻不满二十,已经整个军营将士几乎没有不心服口服臣服萧别鹤的,这点连他都至今还比不上。
萧长风自然而然的,心里那份邪念更甚,可是萧别鹤光芒越来越盛,对他来说,想要让萧别鹤死的难度就也越来越大。
对将军府来说,也越来越危险,几乎成了埋在将军府里不知何时就会爆炸的一场劫难。
连他都嫉妒心生恶念的天才,皇帝又怎么能不对将军府多想、不对萧别鹤有所多虑。萧长风为官多年,见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心思不可能单纯,他什么都知道的。
萧长风没想过,萧别鹤真的死了,带给梁国的后果竟然会这样惨重。
没有了萧别鹤,他依旧没能成为威震四方、能令所有士兵心服口服的第一战神大将军,倒是屡战屡败。
没有了萧别鹤,短短几个月内,梁国的国况一落千丈。
萧长风才不得不承认,从前梁国国泰民安、岁月安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人人都知道梁国有个天才神勇的战神少将军,这几年,对其他国家起到威慑作用、让他们不敢胡来的,是萧别鹤,而不是他。
萧别鹤死了,他的亲骨肉小儿子也跟他生了嫌隙,夫人从那之后再回到他们初成婚的样子,无论他怎么在蒋絮儿的院外请求,蒋絮儿都不肯再让他进去、见他一眼。
萧长风这一刻,脑子里万分浑浊,怎么也不愿意接受,却又被现实按住头看着眼前一切,不得不接受。
难不成,这天底下真的不能没有萧别鹤不成。
皇帝醒了,召见萧长风。
萧长风在金銮圣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等到穿着常服一身病态的穆宏邈。
“起身吧。”
穆宏邈招了下手,给萧长风赐座。
萧长风却是无论如何不敢坐,弓着腰俯首听帝王吩咐。
萧长风知道,皇帝深夜召他,必定不是小事,说不定便是太子的事。
堂堂镇国将军在前,让太子被敌方擒住,若要追究,也够再治将军府一回罪了。萧长风心中并不敢保证,萧别鹤这个名气满天下的天才死了,皇帝会不会就收起对将军府的猜忌、从而让将军府能继续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果不其然。穆宏邈头疾未愈,几个月过去,神色不见好,反而病况更严重了,扶了扶头,不见了往日精明的眼睛看往萧长风。“萧爱卿认为,眼下应当如何?”
萧长风再次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将头埋得低低的,心里一股压力压得他想大喘气,却又不敢发出一点杂声,生生憋了下去,道:“当务之急,必然是先赎回太子殿下。”
穆宏邈:“可十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梁国已连丢了五座城,再割让十座城出去,这对梁国,岂不耻辱?日后是不是,谁缺钱了,都可以到梁国来欺一欺?”
萧长风不敢说话。
毕竟是他保护太子不力。
若他带领的将士不被敌军埋伏,打赢这一仗,太子就不用亲征。
若后面的战事中,他们能保护好太子殿下,也不至于让太子殿下落入敌军手中。
萧长风无论如何没想到,他曾经赏识的那个年轻人莫桑,竟然会背叛梁国,还成了安国的国师。
这一战据说安国将士就是听了莫桑的指领,找出梁国的一处处破绽,将他们全部人埋伏,胜得非常轻易。
太子穆云斐,也是安国国师莫桑亲自擒拿住的。
过了良久,帝王叹了一下,撑住额头的手放下来,睁开沉重的双眼。
“朕乏了,这件事便交由大将军看着决定吧。”穆宏邈说完,被贴身太监扶着站起身,离开金銮殿。
29/109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