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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宴抱着沉睡中的萧别鹤,抱了一会儿,站起身,脸上温存柔情一瞬消失不见,那张脸变得阴沉,杀气腾腾。
陆观宴:“我还要求你再继续帮我照顾他,我要去,杀一个人——陆勋!”
月隐调着药的手顿了一下,淡然的眸色朝陆观宴脸上投去。
陆勋,就是当今堰国的皇帝,陆观宴的生父,屠杀他们几乎整个族人的罪人。但凡能杀掉,他们当中任何一人,早就动手了。
那人坐在九五之位上,身边防御重重,根本任何人都近不了身。
月隐问:“需要我帮忙吗?”
陆观宴思考了一会儿,点头。“我需要你继续帮我照顾萧别鹤。还有,我想要一些药。”
陆观宴向月隐要了一些关键时刻能保住命的药,还有一些毒药。
他现在,这条命不再单只是他自己的,还是萧别鹤的。所以,他一定不能让自己死。
也一定,要取走陆勋的人头!给他自己一个交代,给萧别鹤一个交代,也是给他所有的族人一个交代。
他要去血洗了皇宫,让那个腐烂的皇朝变一变天!
陆观宴出现在堰国城池内,故意让自己暴露。
堰国派出来抓他的人被他杀了太多,几乎每次都是有去无回,这次,即便看见陆观宴暴露在他们视线中,也心生恐惧,一边继续盯着,一边让自己的同伙回去召集更多人,甚至请求皇帝再多给他们派些人手,想要确保这次的万无一失。
茶楼里,陆观宴捏紧着手里杯子,一双幽暗异瞳紧紧盯着里面,仿佛那不是一杯清茶,而是陆勋的血。
陆勋的血,太臭了。
陆观宴恶心到反胃,眸色变得更加幽深,最后也没能将那口茶喝下去,茶楼被无数皇宫的人包围。
陆观宴反抗了几下,就被刀架在脖子上按住双臂擒拿,坚实玄铁打造的锁链锁住双手和身体,被擒拿回堰国皇宫。
陆观宴被堰皇下令用玄铁链捆绑在天牢刑架上,审讯官手里鞭子一下下抽在陆观宴身上,那张脸上满是血,头发散乱,身上更是没好的地方。
“陛下说了,打到你服软臣服为之,这是给你逃跑的教训!”
陆观宴动了一下头,呛出一口血,弱声道:“我服。”
审讯的人满脸不屑,不可置信戏笑了一声,“你说什么?”
陆观宴虚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奄奄一息:“我说,我不跑了,愿意全心臣服皇帝,为他所用,求他放过我。”
天牢里的狱官皆是讥讽,还是打完了鞭子,将陆观宴的话转告给金碧辉煌宫殿高座上的陆勋。
陆勋叫人带着话来问:“谁是当今这世上真正的最强的真龙天子?”
陆观宴抬眼,神色恹恹,看起来下一刻就要断气,细弱无力地道:“是他。”
狱官再次去转告。
陆勋心情相当不错,高坐在殿堂上朗笑一声,脚下踩着供他戏玩的光溜溜的美人,因为没了那处,陆勋发泄的方式也变得更暴虐,宫中经常送来新的年轻貌美的女子,每一个都至多活不过一个月,且死相惨烈。
那个小崽子,让他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东西,落在他手里,他必定要将陆观宴千刀万剐!
让他看看,什么叫父纲不可忤逆,君纲更不可忤逆!任他怎么逃,逃到天涯海角,这辈子都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八年前在这小子手里栽过一次,陆勋变得更加残暴无常,也更加小心谨慎,格外惜自己的命,宫殿四处每日重兵防御,一只苍蝇都难以从外面飞进来,里面人更是撞破头都别想逃出去。
陆勋脸上阴森,笑意可怖,踢开了脚下白花花的身子,拢了拢龙袍站起来道:“把陆观宴给朕带来!”
奄奄一息的陆观宴被用玄铁链捆住拖过去,陆勋高高在上站在大殿中,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脸上尽是扭曲的癫狂和恶意。
“好久不见啊,朕的儿子。”陆勋笑容扭曲,居高临下地一步步走到满身是血的陆观宴身前,俯视着倒地上的陆观宴,用脚抬起陆观宴的脸。
“上次让你跑掉了,这次你插翅难飞。”陆勋冷沉地问:“说说,谁是最后能一统天下的真龙天子?”
陆观宴被迫仰起血淋淋蓬乱的脸,抬起沉重的眼皮,咬牙视向他,道:“是你。”
“哈哈哈哈!”陆勋听到他想听、以前陆观宴无论如何不肯说的话,满意极了,张嘴大笑,踢开陆观宴被他用脚抬起来的脸,从上而下审视打量着自己这儿子,最后缓缓蹲下,视线落在陆观宴身上、他自己没了的那个地方。
宫殿内层层防护。
陆勋下命令道:“把他扶起来,拿刀来!”
护卫将陆观宴从地上扶起来,按住他,一把锋利的匕首送到陆勋手上。
陆勋森寒阴暗的眼瞳浑浊,紧紧落在陆观宴身上那里,满是恨意,拔开匕首,锋利刀刃的寒光一闪而过。
陆勋一点点逼近,像个吞吃人骨头的恶鬼,眼神冷冽浊暗,拿刀逼近陆观宴那处,用匕首隔着衣裳比划了一下。
陆勋嗓音高昂,一字一句开口:“将他的衣裳,脱了。”
“是!”护卫领命,打开捆在陆观宴身上的链子,要扒掉陆观宴被打得布料绽开、满是血的衣裳。
“等等。”
陆观宴突然开口,正在陆勋以为他要向自己求饶、嘴角讥讽地扬起笑他自不量力时,听陆观宴有声无气道:“我自己脱。”
陆勋看往他的眼睛,不知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不过,皇宫重重守卫,任他搞什么花样,也插翅难逃。
那把在陆观宴身上比划过的匕首抬起陆观宴下巴,陆勋蹲在他面前,阴森森逼近问:“知道错了,向朕赔罪吗?”
陆观宴头无力地在匕首上轻点了一下,那双异瞳半合,丧失所有力气,让人看了怀疑他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死去。
“好啊。”陆勋心情愉悦极了,下令:“给他松开,让他,自己脱!”
紧紧按住陆观宴的护卫松手。
奄奄一息的少年,没了力量禁锢,身形歪歪倒倒,睁开眼皮看往他眼前的陆勋,伸手到自己衣裳上。
陆勋拿刀的手一点点往下逼近,眼神像阴暗的厉鬼。
突然的,有气无力的少年将要解开衣裳的手扼到蹲在他面前的陆勋后脖颈上,另一只手与此同时用力抓住陆勋握匕首的那只手抬起来,捏紧陆勋的手狠狠往脖子上刺。
一眨眼的功夫,遍身染血的少年面如罗刹,陆勋人首分离,那颗脑袋被陆观宴用陆勋自己的手砍下来提在手中,脖子上还在喷着血。
陆勋没了头的身体,僵直往下倒下去。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所有人惊慌,不知所措,明明他们一直在盯着陆观宴,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们都以为,陆观宴就快要死了,所以放松了警惕,想必陛下也是这样以为的。
皇帝被杀了,那他们……
皇宫护卫面面相觑,有人吓得大声尖叫,刚受陆勋迫害过的妃子捡起衣裳裹在身上跑走,混乱僵持之中,等他们回过神,陆观宴已经提着他们皇帝滴血的脑袋,走了出去。
血染了整条长阶。
陆观宴拔了不知是谁的剑,一手提着血剑,一手提着陆勋仍在滴血的、鲜血淋漓的头,夕阳下,一身血衣,卷曲的长发散开,宛如杀神,一路谁当杀谁杀出去。
皇帝被杀了的消息很快传散开,皇宫人心惶惶,彻底乱成一片。
堰国大皇子和二皇子,仅剩的另外两个皇子心中狂喜,都在预谋着准备做皇帝,也厮杀成一片。
最后,他们商量一致决定,先联手一起杀了陆观宴。
纷纷死于陆观宴之手。
堰国皇城迎来八年前那次之后的再一变天,血染整个皇城。
陆观宴提着皇帝的人头,脸上还留着鲜血残痕,幽蓝的异瞳此刻像杀人的刀,一步步踏上宫殿台阶,走上最高处那个位置。
“以后,朕就是你们新的皇帝,谁有意见?”
皇帝死了,皇子也全部死了,只余陆观宴这一个还有皇室血脉的人,况且是一个谁挡他路就杀谁的疯子,无人敢有意见,有意见也不敢说。
堰国一夜间大变天,逃亡在人间十载的三皇子弑父杀兄上位,成为堰国的新帝,改年号盛。
陆观宴提着陆勋的人头,回到族人藏身生活的地方,将陆勋的人头交于自己族人手中,以陆勋的人头祭奠亡故的所有族人。
接下来三个月,堰国新帝暴君、杀神的名号传遍堰国内外。陆观宴以暴制暴,结束了腐烂国家的无数乱局,百姓和朝官无人不畏惧。
除此之外,还有消息传出,说这位年轻的暴君新帝,宫殿之中还囚了个金屋藏娇的美人。
陆观宴定时去找月隐拿药,每日亲自给萧别鹤煎药,萧别鹤沉睡喝不进药,陆观宴每次自己喝下去用嘴渡给萧别鹤。
人前是人人惧怕的杀神暴君,人后,日日抱着萧别鹤喃喃自语,时不时深夜哭红着眼睛。
“哥哥,你快些醒过来,一定要醒过来啊。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第33章 遗忘
陆勋这些年昏庸残暴,留下了太多烂摊子,陆观宴粗暴地收拾了许久。
陆勋这些年为帝待民也好不到哪去,相比之下,新帝又是一个暴君,百姓和百官们也没那么难接受,反正,效忠谁都是效忠。如果一个国家实在延续不下去,自然会有人出来造反。
陆观宴并不想做皇帝,但是手里没有足够的权力,就只能任别人宰杀,陆观宴更不想做那鱼肉。
他足够强大,手里有足够的权力,才能保护萧别鹤。
起初新帝登基的前两个月,百官们上早朝都战战兢兢,百姓更是不论男女老少听到陆观宴的名字能吓哭。
后来官员们发现,他们的新陛下每天比他们还盼着下早朝,只要做好本职的事,不冲撞陛下,新陛下就不会找他们麻烦。
似乎也并不算糟糕。
春季多地质灾害,皇城外远处有一处地方山体崩塌,附近几个村落都遭了殃,新帝也是以身作则亲自前去解决。
百姓的问题上奏到陆观宴这里,不复杂的,基本三天内就能得到解决,复杂的,也至多不出一个月。
陆观宴从外面回来时,折了一枝桃花插在萧别鹤睡觉的床边花瓶里,趴在萧别鹤的床前,握着萧别鹤的手托住自己的脸。
“哥哥,花都开了,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
陆观宴日复一日的守着萧别鹤喃喃自语,“他们说我是暴君,我不太会做皇帝,哥哥,你醒来帮帮我好不好?”
……
萧别鹤深困在无边的黑暗中。
醒不来,走不掉,看不见自己和周围的一切的样子。有道力量指引着他前走,却又好像有什么桎梏在后面想要用力拉住他,不放他走。
无尽的时间长河里,萧别鹤感到自己在这里被囚了很久,脑海中一遍遍放映着他生前所经历的事、受的伤,以及,他之所以一生百般不顺背后真正的原因。
话本的完整剧情走向在萧别鹤脑中放了无数遍,之所以世人皆不喜他、伤害他,是因为一切都是早就拟定好的剧本,他是天之骄子沦落下场凄惨的早死配角,无人不爱的主角萧清渠的对照组。
陆观宴是话本里最大的反派,杀人如麻,嗜血如命,搅得整个天下列国鸡犬不宁,却因为同样喜欢上主角萧清渠,甘愿把命给萧清渠,最后死于萧清渠手中。
就在萧别鹤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困在这样的黑暗中和回忆里时,眼前出现一个透着微光的虚影。
那个虚影跟他说话:“按理你确实命数已尽,但是有一个人,不顾天道自然法则,拼了命闯入鬼门关强行将你抢了回去,治愈了你的肉/身,所以,你将还有一段光阴可度。”
眼前仍在放映着萧别鹤大雪中罚跪的画面,被抽鞭子的画面,被他母亲寒冷冬天推进水面结着薄冰的湖里、每每看他眼神仿佛他多么十恶不赦的画面。
一起长大的太子未婚夫想掌控他、又因为害怕无法掌控他而要杀他,君主步步为营给他设计通往死亡的圈套。
萧别鹤如今只是被困在这方黑暗天地中的一缕灵魂,仍感觉心口位置仿佛在隐隐抽痛。
画面很清晰,清晰到萧别鹤感觉自己这些天在一遍遍的重新经历。那些鞭子、恶语,无时无刻不像在重新落往他的身上,他看见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看见他死时,那些人的开怀,松气,终于解决掉了一个麻烦。
“遗忘吧。”
那个声音道:“都忘了吧,忘掉,你就可以重新回去了,开始你新的生活。”
清晰的画面逐渐变淡,像蚕丝一丝一缕从萧别鹤脑中抽离出去,再被黑暗击碎。
萧别鹤想起什么,“一定要遗忘吗?”
那个沉重的声音道:“你还想留住那些令你伤痛的过往吗?你的心太软了,只有全部忘掉,你才能真正的淡然、放下,去追寻你自己的快乐。”
记忆一丝丝被抽离,萧别鹤想到那个为他豁命的少年。
“他也要遗忘吗?”
声音道:“按命理定数,那个人的心最后并不属于你。你可以赌,但是赌输了,你要再被伤痛一次,到时对你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你要再重蹈一次吗?”
萧别鹤沉默犹豫住。
声音犹如上帝,指引着他:“遗忘吧,一切让你徒增烦恼的旧人旧事都忘了吧,去开始你新的人生,做一个善良却淡漠的人,往后一切只以你自己为重。”
萧别鹤还在犹豫,挣扎,伸出手,想要抓住流走的记忆。
声音继续引导:“你的时间并不多了,你该知道,如今你二人的命数被绑在一起,他死在那人手中时,就也是你命尽之时。好好珍惜吧,去做你的闲云野鹤,最后再看一看你眼中的世界,这一次,只为你自己而活!”
漫长的时间,所有一切彻底被从萧别鹤脑中抽走。
黑暗中,那些一次次伤害他的画面再也不见。
雪白纯净的灵魂站在黑暗中,透着些许茫然。
仿佛听见,有个陌生的少年的声音,在一声声呼唤他。
……
三个月前,莫桑被太子处杖刑后逐出梁国京城,一直怀恨在心,养了一段时间伤能重新站起来后,去投奔了梁国的敌国之一——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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