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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将军战死后全京城后悔莫及(古代架空)——照明月

时间:2026-01-03 09:47:26  作者:照明月
  街街户户百姓和流民相互诉苦,祈求这样的日子早点结束,朝廷和上面的帝王能看一看他们的疾苦、给他们点好日子过。
  却也都心知肚明,这几乎是不可能。
  谁都不知道,下一次的征兵和加重税收,什么时候来。
  到时候,他们现在家中还有一点余粮的人家,恐怕也要乞讨街头、等着饿死了。
  自从少将军被逼“死”后,梁国灾难连连的这一年多里,百姓们都真心悔过,对从前的愚蠢狭隘懊悔不已,真希望那个不止会领兵打仗、有谋略,更会心系天下的少将军,能不计过往,原谅他们的愚昧,再回到梁国救一救他们。
  那日,一名戴面具的白衣侠者,手握剑,牵着马,气质脱尘若谪仙,又处处透着哀凉,在某座城池内走过一遍又一遍。
  许多百姓看着那抹白衣身影,下意识心中想起他们的少将军,却生怕是一场空,又怕少将军还没有原谅他们,不敢上前相认。
  从前,梁国在失去他们的少将军之前,也有一名文韬武略的风月公子,一身雪衣和雪白面具,衣着简朴,身无半分配饰,气质却比任何装扮华贵、腰环珠玉金宝的王侯世家公子都更显优雅贵气。
  风月公子只偶尔出现在大众视线当中,酿得一手世间最香醇的桃花酿,每一出售马上被席卷一空,风月公子只收取一坛十文钱,落在市场上却常常是有价无市、一坛千金。
  风月公子的字和文章也写得很好,偶尔会到私塾接帮人写诗、抄书的活,不少文人墨客都珍藏过风月公子的笔迹。
  那时,年轻一辈的公子小姐就常常聚在一起谈笑畅讨:若是谁能摘下风月公子的面具,不知面具下的那张脸,与萧少将军相比,孰更胜一筹。
  直到少将军“死”之后,他们再也无一人再见过风月公子。
  公子小姐们才惊觉,好像过往每次风月公子出现的时候,都正是萧少将军自边疆回京之后。
  风月公子这个称呼是爱好笔墨的文人公子小姐们给他所取,无人知风月公子姓名、样貌,但与萧少将军身上的相似之处何止一点。
  在梁国同时失去少将军和风月公子的一年里,他们终于顿悟:原来,少将军就是民间无数人追逐崇拜的,那位神秘的风月公子。
  他们那个心善又无所不能、年仅十八时便同时取得武状元和文状元的少将军。
  这夜,当地的官府遭了盗,粮仓被洗劫一空。
  与此同时,街头上流民和乞丐栖息处、粮缸已空的百姓家中,都多了一袋粮食。
  所有人天亮后发现时欣喜欢呼,想要好好感谢一番那位侠者,却得知他已经走了。
  此后,接连一个月,白衣侠者走到哪,哪座城的官府权贵就会遭盗,所在城池内的百姓都能有粮吃。
  一个不知名姓、不知样貌、武功奇高的,官府眼中的白衣盗贼,百姓们心中的英雄,被梁国所有官府下令逮捕。
  萧别鹤从前为梁国人二十载,绝大多数时间都随军队在那几个地方驻守着,从未好好看过梁国的山河。
  这一个月,走遍了梁国的大半地方。
  自他回来后,梁国有一段时间没再被迫跟别国有战争。萧别鹤听闻,是陆观宴不久前发话,谁再与梁国为敌,就是与堰国为敌。
  暂时没了外患,内乱却不断,朝廷已是苟延残喘,想从民间索取,百姓更加哀苦连连。
  有部分心有苍生的为官者也无能为力,更有佞官趁机滥权欺压。百姓们能喘过一口气后,知道这个朝廷已指望不上,越来越多地方的民众聚集造反。
  萧别鹤从一座城中出去,去往另一处城池的路上,相连数里的山路还未经开辟过,常常能听见野兽咆哮声和丛林藤蔓下活物蠕动的窸窣声。
  有些枝叶上沾了血迹,越往前走,隐约的血气越明显,前方山底下趴伏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几只豺狼正步步靠近。
  那人疑似从山上摔下来的,砸断了沿坡好几根树枝,此时受了重伤,难以抵抗朝他逼近的凶兽。
  等萧别鹤再朝近时,看见,地上趴着流了许多血的人,是萧锦时。
  五只大狼已经将受伤的萧锦时包围,其中一只朝着萧锦时腿上咬去,身后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十几只正在围来的狼群,在后面的粗树上,盘踞着一条蓄势待动的红黑花斑毒蟒,正朝着萧锦时吐着舌信。
  再晚一步,萧锦时今日必被分吃无疑。
  萧别鹤拔剑,最先朝着已经咬住萧锦时的那只狼去,那只狼受击松了口,萧别鹤抓起他脱离了眼下这个兽穴,将重伤的萧锦时放到一边,提剑将十几只大狼和毒蟒都斩于剑下。
  萧锦时身上多处被狼和别的野兽撕咬伤,血流不止,腿上还在更早前被毒蟒所咬到,那些野兽牙齿唾液中大多带着毒素,蟒蛇更是巨毒,如今毒液已发散向筋脉,不赶紧解了蟒蛇之毒,不出一刻钟,萧锦时将会殒命。
  好在萧别鹤在夷山待过一段时间,天下凶兽和巨毒,再没有地方比夷山更多了,跟着他们耳濡目染,尤其面对毒蛇毒兽的解毒之法,也习得了一点。
  萧别鹤知道这种毒蟒怎么解毒,先封住了萧锦时的筋脉,防止毒血继续侵入五脏六腑,接着逼出萧锦时小腿上的毒血,将萧锦时放到安全的地方,拍了下马儿示意它看好萧锦时,去往山上采解这种蟒毒需要的几味草药。
  马儿神气洋洋地仰头咴叫了一声,抬蹄将萧锦时踩在脚下。
  萧别鹤很快采好要用的几味草药,取出已经被斩杀的毒蟒的蛇胆一起入药,将中毒奄奄一息的萧锦时救了回来。
  毒既然解了,伤口萧别鹤又已替他包扎,萧别鹤就要起身继续赶路。
  萧锦时抓紧了他的衣裳不放手。
  “哥。”
  萧锦时双眼情绪急切波动地看着他,抓紧了他不松手,“哥,我知道一定是你!对不起,哥,以前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你救我,是不是愿意原谅我了?我可以弥补!你让我为你做什么都行!你原谅我好不好?”
  萧别鹤淡然抽出自己的衣裳。“过去之事不必再提。这里不安全,既然能动了,赶紧离开吧。”
  萧锦时眼看萧别鹤要走,伤还没好,身体不灵活,情急下连扑带爬地扑上前要再去抓萧别鹤,却依旧只扑了个空,连萧别鹤一片衣角都没再碰到。
  抬头看,萧别鹤已走出数步之远。
  “我是来给娘采药的!”
  萧锦时趴在原地抬头,看着萧别鹤的背影,流出眼泪。“哥,你能再帮帮我吗?我采不到。”
  萧别鹤停住了脚步。
  “什么药?是何形状?”
  “是碧霄草,有七片叶子,每片叶子都像一只蝴蝶,白色的。”萧锦时跟他形容药草的外观,“就在这座山顶上,只不过,那上面有很多毒蟒,碧霄草生长在毒蟒巢穴之中。我武艺不精,没能采下来。”
  萧别鹤道:“好。”
  说完,起步御轻功握剑朝山上去。
  萧锦时望着萧别鹤渐远的身影,在地上朝他喊道:“哥,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马儿看着自己貌美又厉害的新主人再次走了,心想看着人的任务定是又落它身上了,于是折回去,走到萧锦时旁边时,再次抬起蹄子,一蹄踩上去。
  萧别鹤用了有些时间,打伤了巢穴正中间盘踞守着碧霄草的蟒群,带着碧霄草下山。
  马儿见主人回来了,松开看人的蹄子,仰头欢呼叫着跑去迎接主人。
  萧别鹤将碧霄草递给他。
  “谢谢哥。”
  萧锦时诚心道谢,看着萧别鹤毫发无伤地回来,而自己刚爬上山顶就被蟒蛇咬、全身上下无不狼狈,再次意识到,萧别鹤就是比他优秀不止一分半点,他与萧别鹤之间的差距,是他永远都无法跨过的,他就是无论怎么样都比不过萧别鹤。
  萧锦时如今心服口服,只再次觉得,从小到大事事都要跟萧别鹤比的那个他多可笑。
  眼看着萧别鹤再次离去,张了张口,末了还是将未来得及说的话压了回去。
  他的母亲,在他们从堰国天牢中被放出来后,精神状况就更差了,身体也常常跟着生病。
  萧锦时本想告诉萧别鹤,母亲很想见他,想祈求萧别鹤,能不能去见他们的母亲一面。
  可是,他们都曾将萧别鹤伤得那样深。他待萧别鹤不好,父亲和母亲,从前,待萧别鹤也不好。
  萧锦时能感受得到,在萧别鹤最后一次被逼上战场送往死路之前,萧别鹤,是很在意他们那个家的。
  可是那个家不在意萧别鹤。
  他的母亲,父亲,还有他,每一个人,都不喜欢萧别鹤。
  如今……
  或许,萧别鹤真的不再在意他们了吧。只不过,依旧会好心地帮助他们,帮助每一个人。
  萧锦时看着萧别鹤身影离他越来越远,不过,不管怎么样,萧别鹤没有真的死去,能再一次见到萧别鹤,他都已经知足了。
  所有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最后都化作一句低声的喃喃,萧锦时低声自语:“哥,你一定要保重,要好好的。”
  ……
  前方已没了路,要再想往前,需走水路渡舟。
  岸边停着一个粗布麻衣的白发老者,粗衣布料久穿洗得泛白,上面还缝了几处补丁,头上戴着稻草编织成的斗笠。
  看见萧别鹤,慈霭可亲地笑眯眯问:“小友,可要摆渡?”
  萧别鹤点头,问他:“马儿可能渡?”
  “能渡,能渡!”老者脸上尽是笑容,将牵着马走来的萧别鹤上下看了好一会儿,越看,慈祥的脸上笑意越是难收,解开竹筏上扎在岸边的绳子,拿起了桨。
  萧别鹤掏出碎银给他。
  老者却摆摆手,“老夫在此摆渡二十年,只渡有缘人,不收钱。”
  “这怎么行。”萧别鹤坚持要给他银子。
  老者最后也没有收,饱经岁月风霜的脸上依旧笑意慈祥,尤其那双眼睛,看往萧别鹤时,更是慈祥极了,就像慈爱的长辈在看自己久出归来的孩子。
  老者道:“我观你面相,应是酿得一手好酒,既然你执意要给钱,不若明年,若还有缘再见,你送我一坛酒,就当是给今日的摆渡钱了,如何?”
  萧别鹤笑笑,面具下透出的一双清眸微弯:“老伯如何看出来?”
  老伯道:“你就说,愿不愿意?”
  萧别鹤道:“好。”
  老伯划着桨,对着湖面噤声了一会儿,又开始向乘渡的萧别鹤侃谈。
  老伯道:“你可知,我年轻时,是做什么的?”
  萧别鹤摇头轻笑:“老伯请讲。”
  老伯手上划着桨,仰头朝天望了一会儿,似在回味过往那些难忘的事迹。
  许久,意犹未尽地眯起眼笑起来,说道:“我年轻时啊,那可不得了喽!”
  老伯接着道:“我最小的时候啊,家里都是文人书生,每日里不想读书写字,就想做话本上行侠仗义的大侠。于是,老夫就离家出走去当大侠了。没几年,小小的老夫就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连当时最厉害的土匪山寨大当家都要跟老夫结拜兄弟。再后来啊,被老子找回去,差点打断腿。”
  老伯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后来倒是安分待在家中读了几个月的书,接着有一日,看见一富商的公子乘画舫来游江南,那画舫好大好美,上面镶的是真金子和各种珠宝,说能把整个江南买下来都毫不夸张。年轻的老夫壮志踌躇,突发奇想也想当一回首富,于是偷偷挪动库房和房契地契去经商了。一不小心把整个家族的财产赔进去,又差点被打断气。”
  老伯说着,丝毫没有尴尬惭愧之色,反而越说越神采飞扬。
  “再后来,老夫不服气,瘫在床上一个月之后,拿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银元宝,再次踏上了经商路。没想到吧!这一次,还真让老夫给成功了,短短两年内,不但赎回了蒋家的大宅和土地,还成了整个梁国新的首富。那段时间,每日到蒋家账上的银子以万两计!”
  “但是没多久,老夫又腻了。适逢那年的科考,老夫发小被家里逼着考功名,拉老夫一起报了名。放榜时,老夫考了状元。于是又不经商当官去了,起初啊,还只是个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小官,后来也是运气好,节节高升往京城迁,又没多久,当时的户部尚书突发恶疾走了,那一位置就空了出来,年轻的老夫就又被擢升顶了上去。这下是彻底没自由了,那个位置,一坐就是几十年,可给老夫憋坏了,好熬歹熬,终于熬到告老还乡的年纪。”
  “老夫憋了好多年,心里有好些好玩的想法,可是真回到家乡后,老夫恍然惊觉,原来老夫已经不再年轻了,而曾经与老夫一起疯狂的人也都不在了。”
  “老夫在这条河的下游坐了一整日夜,看浪花拍打河岸,又觉得,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闲来钓钓鱼、渡渡舟,倒也甚是不错!于是就这样又过去了二十年,有了今日你我有缘人的相见。”
  萧别鹤静静聆听完,说道:“老伯的经历,真是精彩非凡。”
  老者却突然严肃起来,回过头再打量起萧别鹤时,常飘笑的脸上,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你是我的外孙吧?”老者突然语气变得沉重地问。
  萧别鹤静默。
  他听过,他有一位素未蒙面的外公,江湖上惩恶扬善有名姓,还曾是江南首富,后来朝堂上的户部尚书。他有记忆起,那位外公就已告老还乡。
  老者看着他已红了眼,丢下手里的桨,张了张唇,牙关颤抖着。“孩子,能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吗?”
  萧别鹤依旧未语,缓缓抬手,摘掉了脸上的白色面具。
  老者朝着萧别鹤又走过来两步,靠近了,仰起头看着面前比他高出不少的,近在眼前的外孙的容貌,看了许久,泪水从早已红透的眼眶流淌出来,抬手拥抱住了萧别鹤。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萧别鹤听见这话,近乎平静的神色倒稍显波动了些,眼底不以为然。“我以为,您会说我叛国。”
  老者一愣,随后脸上一怒,气得吹了吹胡子。“什么叛国,叛哪门子的国?他们想让我的外孙死,结果我外孙没死成,就成叛国了?真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啊?我看那混蛋皇帝这回也是真要完蛋了!还有你那完蛋爹!活该他快死了,腿都碎了还每天挨人吐口水,就是他的报应!一个个正经事不做,罪名扣得比谁都快!就他不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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