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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三人听完都惊呆了,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会这么做。
但陈小白接下来的话,慢慢解开了他们心中的疑问,只见她端坐在那里,半垂着眼皮望着面前的地面,语气低沉而缓慢的道:“当年,皇后娘娘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那趟会有危险,所以提前做好了种种安排。”
“像那样的替身,我也不知道有多少。”
“更不知道,像我一样领了同样任务的人有几个?更有可能,他们都并不知道有彼此的存在,以为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唯一的、每个人都拼命护着交到他们手里的‘七皇子’。但到底哪个七皇子才是真的,恐怕除了当年的皇后和七皇子本人,谁也不知道。”
更甚至于,作为七皇子的替身,他们中会不会有人忘记了自己是替身,而以为自己就是真的七皇子呢?
也未可知。
至少现今的陈小白是一点儿也不敢小看这位皇后的本事,不敢武断的下结论。
陈小白抬头,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张夫人,完全能理解她此刻的震惊,毕竟当她想起当年这回事儿时,自己的震惊是一点儿不比她少。
那个在她脑子不大清醒时,总不时从她脑海中闪现的女人的身影,就是当年的皇后。
陈小白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回忆着当年的事说着,“皇后娘娘为人和善大方,当初待我们这些宫人也好,所以当她提出要将这项任务交给我时,我答应了,也决心一定要护好七皇子,让他平安长大,哪怕是付出我这条命。”
是的,付出这条命,当年年纪轻轻的桃宛说到也做到了。
所以才有后来陈小白的到来。
“本来按照当年皇后娘娘的安排,是到让我顺利带着七皇子逃出宫、出了京都为止。后面再往哪儿逃、要去什么地方生活,全凭我们自己做主,没有人能事先预测到。”
“但当年,出了一点儿意外。”说到这儿时,陈小白顿了一下,张夫人因过度震惊而不自觉屏住的呼吸也终于想起来要放缓许多,慢慢吐出口气,又重新坐回先前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只屁股尖挨在凳子上一点点,腰背也挺的直直的,却是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坐姿有多累人,因为她已经全身心都投入到听陈小白说话去了。
张夫人问:“什么意外?”
陈小白抬头间,视线不经意触及到一旁小脸绷的紧紧的九岁张乐宜身上,视线一瞥即过,没有过多的停留,但也有一秒的停顿,那眼神更像是注意到了她和另一个人的共通点、相似之处。
张乐宜没在意,其他两人也是,只除了陈小白自己心念微动了一下,无人发现这一点。
陈小白追忆道:“当年,皇后娘娘的死讯传回,按照计划,我本是要在她死讯传回的第四天再带着七皇子逃出宫的。但当时还是太子的二殿下,却在前一天突然带兵逼宫,欲为皇后娘娘报仇,当时宫中乱成了一锅粥,我收到太子殿下的临时传信,让我那天就趁乱带着七皇子逃出皇宫。”
“我不敢耽搁,于是在找到七皇子后,就带着他逃了出来。”
“但就在我们刚离开京都不久,还是被身后一伙杀手发现了行踪,追了上来。”
“我们本就不是他们的敌手,再加上我当时受了伤,不得已就抱着年仅八岁的七皇子跳河求生,侥幸没死,在顺着河流漂了一段儿后,爬上岸,一路躲藏,小心翼翼的苟活。”
“我们辗转了许多地方,最后才到了李子村儿定居下来。”陈小白说,说完松了口气,放松下来,这就是他们回京之前的全部了,其中许多艰辛不堪细数,也根本数也数不过来,陈小白也只大概概括了一下。
这和陈闲余当初编的陈小白报恩将他养大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张夫人三人表示他们需要时间捊捊,消化一下。
但在最后,张夫人还想问一句:“等等,所以说,闲余不是张元明的私生子?”
陈小白也没想到,张夫人先注意到的点竟然在这里。
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陈小白诚实的答道:“对,当初我以为他只是带我上京打秋风而已……”是不是张丞相的儿子她本人都持怀疑态度,更是一路上提心吊胆怕的要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嗓子眼儿跟被卡住一样,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陈小白身体慢慢僵硬,整个人久违的感觉到了社死。
天呐,她在说什么鬼东西!真就一时说顺嘴了,完全没注意就溜出来一句大实话,空气有片刻的安静,陈小白赶紧低下头干咳一声,补救般说道:“不是。我想陈闲余只是为了有个合理的身份留在京都,所以才冒充相爷的儿子。”
但张元明却是就这么毫无芥蒂的接受了!并且在见陈闲余的第一面就认下了这个‘私生子’。
他是真的没发现陈小白和陈闲余二人的来历,还是……他一直都知道?
张夫人搭在膝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内心惊涛骇浪完全平静不下来,脸上的表情也由惊转疑,再转为凝重,在沉默不语了数秒后,复才开口问道:“所以,闲余是七皇子的替身?”
那他背后一直效力的对象,其实是……安王?
张夫人一颗心砰砰直跳着,除了不可置信,就还是惊诧,短短时间里,仿佛眼前的世界都变了个样儿,再也不是她从前认为的模样,略觉一点不真实感。
她问的很小心,语气也有些不敢确定。
真真假假,十三年前的这桩皇室秘闻简直惊人听闻,若非知情者透露,谁敢相信其中有这许多内幕。
陈小白注视着她,又扫了眼一旁认真盯着自己的两人,一时没说话,她的沉默在另外三人看来先是觉得古怪,而后心情更沉了点儿,难道……他们猜的不对?
陈小白之所以一时没说话只是在想,陈闲余留下安王这一步棋下的当真是妙。
看啊,哪怕她将当年的事都说出来了,只差没直白的说明陈闲余的身份,但在常人听来的第一反应,却是怀疑陈闲余也是那些替身之一。
陈小白在心中叹息一声,抬起头,眼眸沉静如无一丝波澜的湖面,平静而认真的反问道,“夫人,你也知道,陈闲余和安王两人在长相上有几分相像,那为什么就不能是安王像陈闲余呢?”
“轰——”的一声,在场三人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更像天降惊雷劈在他们头顶,把他们劈成个傻子。
不过是两人在这句话中的前后位置不同,却更更像是在暗指什么,间接性的说明了某个真相。
但陈小白没管三人如何震惊,紧接着一句平淡无波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他给我取名陈小白,我随他姓。”
“那是当今国姓。皇室子女都姓这个。”
话已经说的这样明白,再听不懂的就是蠢货。
张夫人三人一脸空白,表情呆滞,满脸的怀疑人生,张乐宜结结巴巴的不敢置信,“他他他……他不是我爹的儿子啊?他是、是……”七皇子?!
陈小白不需要等这位小小姐说完全部的话,就已经懂了她的震惊和她想表达什么,淡定的点头,“嗯,其实他不是惯常让人叫他陈闲余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表明了自己姓陈,与相爷不同姓,说是父子……”
陈小白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接上前言:“他们还真没多少像是亲生父子的,不是吗?”
不光长相上不怎么像,脾气性格也没瞧着有多少相像之处,现在连名字里都藏有门道,以前借口找的好,只道是寻常,现在一摊开说,方觉真是处处是疑点啊!
可能疑点之所以出现在人心中,也与人本身愿意往哪个方向想有关。
不然,怎么会当时不觉得,现在就觉得了……
“可那也是正儿八经上了族谱的啊!”张乐宜想起这茬儿,突然觉得她爹是真大胆,竟敢抢了皇帝的儿子。
陈小白想起陈闲余的为人,和素日的办事风格,若有所思,“你确定陈闲余的名字是真的记在了族谱上吗?又或者说,你们看到的那本族谱是真族谱?”
这种罪名在后面要是被翻出来,很可能给张丞相惹来大麻烦,陈闲余不可能没有预防到。
但转念一想,陈小白又无所谓道,“不过就是真上了你们家族谱,对陈闲余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再除掉不就完了嘛。”
“手腕够硬,谁又敢多说什么?”
陈小白一番话说的在场三人脸色一变一变的,别提多精彩。
尤其是张夫人,想起从前提议给陈闲余生母在家中立牌位这事儿,马上明白过来当时张丞相的反应为什么是那样,脸色难看,头疼儿的捂住脑袋,很想冲进皇宫把张元明揪出来打一顿,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那也就是说,父亲可能一早就知道陈闲余的身份,他一直是站在陈闲余这边的?!”
张文斌脑子从未转的这么快过,一瞬间只觉得天高海阔,一切都明朗了,但明朗开阔之后,就是大难临头、天降劫雷欲要亡他的即视感,恍然大悟后就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空力气一样,腿脚发软的无力瘫坐在凳子上,脸色呆滞的像被吸干了精气神儿,口中不住的喃喃着,“完了完了……爹你这是要拉上全家跟你一起赌命啊。”
“真是疯了,当丞相当的好好儿的,安分守己就已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羡慕不来的成就,偏你都快五十了还要搏一把,爹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分一点儿……”张文斌快要哭了。
他彻底认清了他们家现在就处于飞黄腾达和坠入地府的一线之间,今天皇宫里肯定有一场争夺皇位间的厮杀。要是陈闲余胜出还好,要是败了,也难怪他们三个走前会说那样的话,还留下后路让他们脱身假死,远遁他乡。
张乐宜和张夫人原来还沉浸在莫大的震惊中回不过神儿来,脑子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又要做些什么,听到张文斌的话后,两人下意识齐齐朝他看去,脑子里有不同程度的惊奇。
张乐宜没想更多,更像是下意识的一问,“你觉得爹是贪恋权势的人?他官位都坐到丞相这个位置了,要是再往上,是不是就该给他封王封侯了?”
但本朝目前还没有异姓王侯存在,你真的觉得我们爹会为了前途奔这一把吗?
张乐宜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这一句话,直勾勾地盯着她三哥。
张文斌现在是心凉了半截,急的想哭哭不出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等死的精神状态,闻言,瞥了她一眼,无精打采的说:“为什么不可以?二哥他肯定是不操心的,但还有我啊,爹要是真的被封了王和什么公侯的啊,将来不还可以传承给我的嘛。”
“爹说不定就是因为担心我的未来,所以才把宝押在陈闲余身上呢。”
“是我不争气!要是我往日能听话,学着稳重成熟些,爹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张文斌自责的哭了,两道明晃晃的眼泪刚从他的眼角流下就被他抬起袖子赶紧擦干,不愿意在三个女人面前丢了他身为男子汉的面子。
但其实……
在张文斌这一句话音落下后,室内久久的陷入安静。
原本还沉重严肃的氛围愣是被张文斌这个傻乎乎的二愣子给冲散了,整得人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总觉得一笑出来吧,多少有点不合适,因为他的悲伤是那么真切。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目光重新投回这个傻子身上,心里慢慢的犯上几分替人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毛病。
安静了两秒、三秒,总觉得再安静下去会更尴尬,张乐宜最先出声,安慰她三哥,语意委婉,想不伤他心又想让他有点自知之明的把这个话题渡过去。
“那个……三哥啊,你先别忙着伤心,也别怪自己,你想想爹往日是多么理智谨慎的一个人啊,再想想他对你的教导,他应该……犯不上冒这个险吧?”
最后这个语气助气要不是怕伤张文斌这个傻子的心,她都不想加,这根本就不能是疑问句,应该是肯定句才对。
他爹虽然自己干到丞相这个位置上,但那是靠他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他自己行,也信奉后代也可以自立自强,自己出力托举什么的顶多在入朝之前,花在对子女的教育上,后期基本不插手管什么,君不见她二哥入朝这么久了,也没见她爹帮她二哥什么。
顶多要是有人暗中针对她二哥,他才有可能出手帮上一帮。
其他时候,多半不会做什么。
而现在,张文斌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还是深觉他父爱他之深、有如迷之深渊那么深的爱可以让张丞相为了他将来不奋斗,又或是少奋斗几年,自己去挣个王公侯爵当当,完了再传承给你啊?
对此,张乐宜有一万句槽想吐,更觉得她二哥的脑回路不是一般的秀儿,且直通大宇宙黑洞。
第138章
而就在张家几人听故事的时候,皇宫中,正展开激烈的交锋。
且这场新任太子和贵妃之子的交锋正逐渐走向尾声。
三皇子本就兵力最少,除了顺贵妃暗中拉拢来的常海将军麾下五千兵马秘密调入京,再加上前不久才将青螭营中换上自己的人手,加在一起,也能勉强和皇城禁军以及宁帝手中掌管的最后两营兵力来个对拼,甚至多有不及。
但,三皇子和顺贵妃手中有宁帝作为人质相要挟,一时间倒也能和新太子的人马打的有来有往,谁也奈何不了谁。甚至,四皇子还因为要顾及着宁帝的安危,多有掣肘。
“太子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突然从乱成一锅粥的乱兵中刺来,陈闲余眼疾手快的一把推开四皇子,自己却躲闪不及,被刺中腰腹。
刀刃足足刺进半寸,但好在陈闲余反应及时,用力握住对方手中的武器,没使其刺入更深。
鲜血滴落下来,陈闲余吃痛的矮下腰,又迅速勉力抬起一脚踢开此人。
“闲余!”
张丞相这些上朝来的文臣,早就在皇宫发生兵祸的第一时间,就被四皇子派人保护在小角落里,免得被一刀送去了西北。当然,除了一些眼见形势不妙,自愿投靠三皇子的除外。
见陈闲余受伤,他吓得大惊失色,就要从躲着的角落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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