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啊,爹爹和大哥二哥不是入宫去吗?为什么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张乐宜没来由的感到心慌,她知道剧情里没这一茬儿,但剧情算什么?剧情早就什么都不是了!她怕的是出什么大的变故和意外。
但管家老赵其实也不知道更多的事,只是按张丞相的吩咐办罢了,叹了口气,“夫人莫问了,小人也什么都不知道。”
春生稍显矮小的个子站在一旁,开口是倍觉冷感的声音,“请夫人和乐宜小姐还有三公子前去金鳞阁等候。”
“为什么?是相爷的吩咐,还是闲余叫你传的话?”张夫人到底是当家主母,很快冷静下来,情绪稳住,一个转头,锐利的视线直射到春生身上。
春生惯常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此时小脸儿绷着,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稍慢上一秒回话,“是公子的主意,相爷也知道。”
看了看眼前三人,他继续说道:“在他们回来之前,你们不能出去;如果他们回不来,公子说,让我送你们走。”
此言一出,吓得在场之人骇住。
张文斌不可置信道,“谁说的?!陈闲余?他要送我们去哪儿啊!”
“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要等他们回来!”张乐宜急道。
他们一时谁也不敢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让他们连这种遗言都说出了口,更似是将他们的后路都安排妥当了。
张夫人脸色煞白,险些站立不住,但只是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目光发沉,一颗心更是沉到谷底,咬着牙问春生,“为什么是去闲余院里等着?等什么?”
春生低头,恭敬道,“夫人去了就知道。”
一看春生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张夫人索性也不跟他磨功夫,不就是去金鳞阁嘛,她去就是了!
然而,等她几人风风火火踏进金鳞阁,进入春生的屋子一看,才发现床下有一条早已挖通府外的地道!
是春生和陈小白等人这一个多月来悄悄努力的结果。出口的另一端,正是通往前不久陈闲余私下买来的一处附近私宅。
另一端有其他的人接应,春生只负责带张夫人几人安全进入地道,再就是将事先偷偷运进府中的几具死尸点燃,来个李代桃僵,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们几个已经葬身火海。
管家老赵则是到了时辰,在最后一刻解散府中下人,和他们尽都逃命去。
这副早已准备周全,仿佛丞相府只要一大祸临头就能马上假死脱身的架势,叫张夫人气的眼前直发黑,不敢想张丞相到底是要犯多大事,才至于此。
她咬牙切齿的从口中吐出两个名字,“张元明!陈闲余!”
“你们父子俩真是好极了!”
“还有知越,也瞒着我,都瞒着我!”
张夫人气的摔了杯子,再没有往日的从容淡定,挥退张文斌,不让他扶,一手撑在门板上,支撑住身体大部分重量,但还是脚底发软,忍不住浑身直发抖。
脑海中不可避免的回想起这几天来丈夫待自己的温情,还有不时说起的‘奇怪’的话,什么叫她保重身体,少操劳啊……之类的,她之前还当张元明是终于肯舍得把心思多放在她身上几分,没想到,竟是诀别啊。
真能忍,也真狠心啊张元明!
“娘、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真要在这儿等着吗,万一爹跟大哥二哥他们不回来了怎么办?”
张乐宜从未这么慌过,一双小手紧紧的拉住母亲冰凉的手,眼眶里也蓄满了泪珠。陈闲余和她父亲的这番打算,叫她莫名想起了书中丞相府抄家灭门的惨况,惶然不已,若不是有可能将要发生此等大祸,他二人怎可能将她们送走,并俨然做好了让她们后半生隐姓埋名的准备。
恐惧,不安,占据了她的心脏。
张夫人被女儿的声音拉回现实,低头看了眼一左一右紧紧跟在她身旁的一双儿女,哪怕心底气的泣血,恨不能咬下那狠心的父子三人一块肉来,如今第一时间也是安抚两个小的的情绪。
“别怕,别怕,有娘在。”
张文斌还好,到底长张乐宜几岁,在最初的慌张之后,也算是勉强稳了下来,神情多了几分镇定。
张夫人忙声安慰他们,一边轻抚女儿的背,将她搂入怀中,慢慢的不自觉陷入思考,如今她根本来不及想明白张丞相到底是要做什么,会犯什么罪,但不用想也知道是灭门的大祸,所以为今之计,最要紧的还是该想想如何救人。
不一会儿,她脑中飞快想起什么,刚要开口,目光触及面前稚嫩的儿女时,半张开的嘴巴又闭上,眼中流露出一瞬的迟疑和犹豫,心底不过挣扎片刻,便镇定道,“文斌,你和乐宜待在院中,娘去尚书府一趟。”
她并不确定自己此去能不能行,若不行,至少还能留下张文斌和乐宜两条血脉。
“!”张文斌一惊,“娘你也要走?!”
“不行,娘你带上我们,我要跟你一起去!”张乐宜闻言忙道,“我们和你一起去找舅舅和外祖父。”
张文斌也点头,附和,“嗯,我们一起去!”
最主要是,陈闲余和张丞相既然这么安排,就证明如果真的大祸临头,可能就算是尚书府也保不住他们,张夫人亦大概率会被牵连。
那张夫人这个时候再回尚书府亦有危险。
“你们留下,听话,别耽误了时间,娘去去就回。”张夫人想明白下一步该怎么走后,根本没多余的时间耽误,恨不能插上双翅膀就飞到尚书府去,就怕去迟了,追不上同要上朝去的她父亲和哥哥几人。
张乐宜的手被松开,想上去拉住她娘,又不知道该不该拉,纠结慌乱的六神无主,张文斌亦是如此。
“夫人,你不能出去。”春生守在门旁,面对着她,仍旧是这套说辞。
但张夫人铁了心想走,被逼到绝境的人自然不介意采用极端的方法,只见她面色一厉,猛的拔下头上的簪子抵住自己喉咙,对着春生道,“让开!”
“不然不用等他们的消息传来,我现在就死在府中!”
“夫人!”春生吓了一跳,面上也露出几分惊诧。
有这么多护院在,没春生和赵管家松口,张夫人就是想出去也不行。
但不包括在面对如此威胁时,春生也能拒绝的干脆。
张夫人若真出了事,他公子的计划也算是在张夫人身上失败了,更何况,说不定不必走到那一步,那届时等他们回来一看,岂不是弄巧成拙。
张文斌和张乐宜也被张夫人的举动吓到,“娘!”
“你快放下!”
张文斌想上去夺张夫人手中的簪子,但张夫人却是一把推开他,坚决不妥协。
张夫人看着他道:“你别拦我。”
“春生,今日是我自己要出这个门的,若有危险,由我自己担着,不怪你。你且继续守在府中便是。”
还走什么走?她不逃了,哪怕陈闲余和张元明的计划安排的再周密,她不配合,他们的计划也只能落空!
还真以为我必须按你们的想法来吗?做梦!
面上决绝的同时,张夫人内心莫名闪过几分嘲讽的想,甚至不自觉的无声冷笑了一下,她必须搞清楚他们父子三人到底想干什么,不到最后时刻,她总是不甘心的,说什么都得努力一把。否则,一无所知的就被动着逃跑,凭什么?
无人知她此刻的想法,春生左右为难,一时动她不得,更怕逼急了她,弄巧成拙。
但张夫人刚举着簪子出了门,就见到站在金鳞阁院中,正在望着日出方向的陈小白。
对方不知何时来的,穿着白底淡粉裙装,站在渐起的晨光里一言不发,任朝阳一点点爬上她的裙摆,面色平静而祥和,转过头,她看着从房间中出来的几人,眼眸清澈灵动,像初春的湖水,包容、温和,又带着股似从一场大梦中初醒的明悟之感,充满故事性。
仅一个短暂的对视,张夫人就隐隐感觉到,面前的陈小白好像真的变得聪明了不少,看着和正常人已无异。
等陈小白蹲下,屈身朝她一礼后,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巅峰,从前在陈小白身上的那种迟钝、说话做事慢一拍的滞涩感褪去。
可她没想到,紧随其后的,便是陈小白从容不迫的劝告,“夫人,别白费功夫了,无论你去找谁求助都是没用的。”
“为什么?”
张夫人看着她,没有选择相信,但陈小白太淡定,淡定的好像她知道其中的什么事,所以有底气说这话。
陈小白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因为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若非如此,他不会做好送我们走的准备。”
“自古成王败寇,尤其是他。他若输了,便是彻底输了,整个丞相府也将沦为万劫不复的境地。但他足够聪明睿智,冷静而谨慎,所以我相信他能赢。”
“什么最后一步?你在说什么小白?”
“这一场帝位之争,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今天,或将落下帷幕。”陈小白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看着面上带着焦急之色的张夫人,神情一寸寸崩裂,从裂缝中透露出越来越多的不可置信、震惊、怀疑人生。
嘴唇颤抖的厉害,张夫人半天吐不出一个字音来,她就是再傻,也隐约听出了陈小白话中的意思,所以、所以张元明父子几个是参与了……谋反?还是反之要去守护皇帝、新帝?
“是……谁?”
“闲余效力的,是哪位皇子?是……太子吗?”张夫人神情一片僵硬,面无血色,只觉浑身冰凉,怪不得、怪不得他临行前会这样说。
而陈闲余往日又和即将被册封为太子的四皇子走的最近,所以张夫人才猜是他。
但自古从龙之功哪是那样好得的,一方胜出,就意味着另一方败北,跟随的臣子都将遭殃,从那父子三人的反应来看,只怕四皇子今天这场太子册封礼,宫里注定是要乱起来的。
张夫人无力的放下簪子,泪水涌现出来,这样的事情,她掺和不了,更无人能阻止……
陈小白缓缓叹了口气,却道:“不是。”
不是?
张夫人三人一怔。
陈小白看着她,道:“夫人,或许除了小白,你还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
“——桃宛。”
这个名字,张夫人前不久听过的,还有印象,现下看着她,眼神更觉疑惑。
“我来自宫中,”在几人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眸里,陈小白抬手,请他们入正屋上坐,道:“趁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我给夫人讲讲我的故事吧。”
第137章
陈小白所说,不是骗她,也并非有意拖延时间。
从她恢复所有记忆时起,她就明白,当陈闲余真的送他们走的那天到来,也就说明,那时已经到了他争夺皇位的最后时刻。
成败在此一举。
“我叫桃宛,也叫陈小白,前者是我年轻时侥幸被选入皇后宫中当差,得她赐的名字;后者,是我出宫后由陈闲余给取的名字,随他姓。”
听到陈小白话中提到的皇后二字,张夫人眼皮一跳,心更是被提的高高的,并没有冒然出声打断她,更不敢深想为什么陈闲余会跟皇后身边的人扯上瓜葛。
只认真听陈小白继续说下去。
“十三年前,我本是皇后娘娘宫中一名伺候花草的宫女,默默无闻,一年到头,跟宫中的贵人们都说不上一句话。可有一天,皇后娘娘秘密召见了我。”
“那是在她为二殿下出宫祈福的前夕,也是我入千秋宫以来第二次跟皇后娘娘近距离接触。”第一次还是她刚调入千秋宫时,跟其他几个新来的小宫女一起得皇后赐名的时候。
当时的桃宛赫然在其中,但彼时尚且年轻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将来有一天,自己会被皇后看重、‘担此重任’。
陈小白坐在张夫人下首,神情从容、沉稳,垂首间带着回忆往昔岁月的一点沉思和沧桑,其实这种充满故事感的眼神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人脸上稍微有点不适宜,特别是和坐在一旁,素日万事不挂心显得格外青春年轻态的张夫人一对比起来,倒更显得她才像是年纪更长一些的人。
陈小白此时的沉稳,更像是历经世事,被生活的苦难磨平了棱角,或许,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导致她心性上也发生了变化。
“后来呢?皇后娘娘找你何事?”
张夫人相信陈小白不是无故提起皇后,再加上十三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太敏感了。
她隐隐觉察到,陈小白的话或许将为她揭开一个大秘密。
陈小白没有停顿太长时间,这会儿屋中没有旁人,因为要时刻预备着假死脱身,所以整个金鳞阁除了张家母子三人,就只有春生和陈小白自己。
没有人开口,春生也早就自觉守在院门口,确保没有人冒然闯入,里面的人要出去也绝绕不过他去。
“后来,皇后娘娘亲**给了我一项任务。”
陈小白直视着身侧的张夫人,声音发沉道:“她说,如果她出宫祈福不能活着回来的话,就让我按计划秘密带七皇子逃出宫去,之后一直照顾他在民间长大,往后是否回宫也全由七皇子自己定夺。”
“这不可能!”
张夫人惊的站起来,房中听说过当年之事的其他两人也惊呆了,纷纷不可思议的望着陈小白,张夫人道,“七皇子当年不是跟随皇后娘娘一同出宫祈福去了吗?他怎么会还在宫里?!”
如果她们耳朵没毛病、理解能力也没问题的话,陈小白的话是这个意思吧?!
是说陈不留当年还留在皇宫吧?
可人人皆知,当年皇后携七皇子出宫祈福,回京路上遭人刺杀,最后,皇后身死,七皇子失踪,下落不明。
他流落民间这么多年才被找回不是吗?是她们记忆出了问题,还是小白的病还没好???
而面对三人震惊的模样和提出的疑问,陈小白缓缓摇了下头,答道:“不是的。当年皇后娘娘出宫祈福,真正的七皇子其实一直就藏在宫中,被皇后娘娘带在身边的那个,我想,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
120/131 首页 上一页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