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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包括他在内,满殿群臣皆齐齐跪下。
温崇一惊,下意识抬头看上首,反应迅速的跪地请罪,“臣不敢,臣绝无此意啊!万望陛下明察!”
“……”
接下来的时间里,朝臣基本可分为四派。
一派站三皇子,和温相一起绝不同意立四皇子为储君,找各种理由挑刺;一派是四皇子的人,跟着张相拥立皇帝的决定;还有安王一派的人,左右望望,犹豫不定,大多朝前看,想看看安王是个什么想法,他要是也跟着跳出来想竞争一把,那他们就趁机为其摇旗呐喊,要是想在三皇子和四皇子之间再添一把火,那他们就分散两边说好话,让他们斗去,但安王……他们看着倒像是他自己也懵了?
站在原地面露纠结。
最后一派人最少,底下零星小官和齐老尚书、谢尚书几位朝中重臣的态度一样,靠边站,不卷入其中掺和争斗,作壁上观,一言不发的装起木头人。
期间齐老尚书几次看向自家女婿,想拉他,但没拉住,使眼色,对方却像完全忘了他昔日教导和劝说一样,真就全身心投入为四皇子说好话去了,简直就像是完全站到四皇子那边的人,和温相争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分外热闹。
齐老尚书一个满脸威严的小老头儿,这下表情更难看了,脸黑的跟什么似的。
朝中地位最高的两相争执不下,几位上朝来的皇子,作为话题主人公,更是纷纷保持沉默,这种事情他们不方便自己下场,只是一直听着朝中众臣争论,脸色各异。
施怀剑仍没被宁帝批准上朝,待在府中不在现场,赵言就是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低头看着脚尖,心中又是震惊又是疑惑,还有各种凌乱和懵逼。
虽然他早就知道剧情崩到十万八千里了,但宁帝为什么突然来这一手?!
这也太离谱了吧!
明明这个时候他没病啊,甚至故事到最后就算他真病了,没来得及明确立谁为太子就被陈不留干脆利落的嘎了,但为啥、为啥他会提出要立四皇子为太子?!
难道是因为这次四皇子没死的缘故?其实宁帝本来属意的太子人选就是四皇子?只是那个时候四皇子他已经死了,所以才不得不在剩下的人里重新考虑?
原书里的宁帝会在一年后小病一场,陈不留就是在这个时候冷不丁杀出,直接以救驾为名,和他舅舅施怀剑率兵包围皇宫,二话不说处决顺贵妃,还将弑父杀君的罪名栽赃给了侍疾的三皇子,说是他动的手。
事后宣称早已查明他们母子暗中下药毒害皇帝,所以才行此举,还将温家也都抓了起来。而他来晚一步,没能从狗急跳墙的三皇子手下救下皇帝,为自己营造一波孝子人设,还伪造了一份传位诏书。
而当时朝中,接替张元明的左相是个没什么主见的,温崇又马上要完蛋,陈不留手中有兵有诏书,和他竞争最大的三皇子也凉了,皇子中无一人是他对手,朝臣自然没什么反对意见的就这么让他上位成功了,有反对的也很简单,直接砍了。
可惜最后陈不留还是倒在了张临青和男女主合作的力量下,被逼惨死在皇位上,最终五皇子躺赢当了皇帝。
但再看看眼前的张元明、张临青,他们都还活着呢,张临青不发言,但有张元明的支持,四皇子真的会被定为太子吗?
还有上首的皇帝……
赵言小心看去,对方一脸病容,一幅时日无多的模样,他是真不行了还是假不行了?蝴蝶翅膀一扇再一扇产生的变故将大结局的时间给提前了???
一时间,各种念头杂乱丛生,叫他心中难做选择,迟疑不定,直到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叫他,“王爷、王爷?”
谁啊?
赵言回头看去,是一个支持他的臣子。
对方一会儿用眼瞅瞅正争的厉害的两相,一边又回头看他,拼命给他使眼色,赵言先是不解,后立马就懂了。
赵言轻轻摇了摇头,以作回应,后便不再管他了,他自己都需要好好想想眼下这种情况下一步该怎么走。
于是看到的人就懂了,以为他是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于是纷纷装起了深沉,退出纷争。
最终,四皇子被定为太子的声音还是压倒了另一方,再加上有宁帝和张相的一力支持,三皇子再不甘也没用。
这种断崖式突变,叫三皇子恨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一下朝就甩袖急匆匆的走了。
留下四皇子被许多朝臣包围,巴结讨好。
还有左相张元明,有两个四皇子一派的官员来朝他拱手问好,但张元明却只是扯出个一看就很勉强的笑,一点也不热络的有马上要走人的架势。
前后态度变化明显,四皇子一看就懂了什么,八成是陈闲余用了什么手段逼得张相不得不答应此事,微笑送上一句,“张相且慢。”
后者刚转身,但听到这话,大约是顾虑到不能不给他这个新太子面子,遂停了下来,转身称得上好声好气的问,“四殿下有事?”
殿中,围在四皇子身边嘈杂的声音一静,众人识趣的闭上嘴,不打扰两个大佬的谈话。
四皇子走近几步,态度温和有礼,是为刻意表亲近的道:“听闻府上大公子近日身体抱恙,本殿与其是好友,现下下了朝正好得空,想去探望一二,不如我与张相同行?”
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着众人面儿公布与陈闲余的好友关系。
有孤陋寡闻的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哦~原来张相之所以帮四皇子,是与他这位大儿子有关!
而早在暗中知道这事儿的人,也是顺利猜到了陈闲余身上。
但再次出乎意料的,张相拒绝了,他客气疏离道:“臣代犬子谢过殿下好意,只是下官眼下还有公务要处理,暂时还不出宫,犬子的病也不碍事,还是不多耽误殿下时间了。”
说罢,躬身行了一礼,便干脆转身离去。
嗯,看得出来,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心底似还藏着一团火。
十成十张相是被陈闲余用什么招儿给逼的了。
答案确定,四皇子同情陈闲余的同时,反而在心底松了口气,放心了一些。
倒也对身旁一些人或惊疑或诧异或趁机说张元明坏话不在意,甚至还能微笑着令他们闭嘴。
开玩笑,张元明可是他如今的最大助力,他还真能与其生了嫌隙不成?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为四皇子说起话来了!”
都等不到出宫,齐老尚书又气又急,等在大殿外,看张元明终于出来了,一把拉住他就快步往前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
张元明任由老丈人拉着自己袖子往前急走几步,知道对方此刻不高兴,但又不能对他解释什么,只得无奈叹息,“岳父,小婿自有缘由,是不得已的……”
真的?
齐老尚书是知道自己女婿的,他也觉得张元明不是个喜欢卷入皇子风波的人,不然今天早朝他一发言也不会令那么多人惊讶了。
恰巧这时,张临青从后方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他离他们最近,耳力也好,很巧的就听到了这翁婿俩的对话,十分缺乏感情的轻笑出声,“呵呵……”
翁婿俩闻声立马住嘴转过头,就看到张临青笑的一脸意味深长偏又带了几分冰冷和讥诮的脸。
张临青不紧不慢的开口,“怪不得说子肖父呢,先前我还奇怪令郎怎生得这般花言巧语、狡诈如狐,开口成谎,城府甚深,又精通阴谋算计,原来是‘老’谋深算,有样儿学样儿啊。齐老尚书,你可要当心,莫要被人哄骗了去。”
那个老字,八成是在内含某人。
三人都听懂了,齐老尚书和张丞相与张临青双双对视,气氛僵滞,而晚一步落在后面的张知越也怔了,觉得自己走着走着,突然就被人射中一箭,和路过被踢的狗一样无辜、茫然。
“话请说清楚,我爹有三个儿子呢!”
张知越开口打破沉默,沉着张脸,率先为自己鸣不平。
但张临青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哧笑,又收回视线,“你?你大哥排第一,你排第二而已,只是目前看是个好的,我把话说前头,说不定总有应验的一天,你急什么?”
这么直言不讳的嘲讽,你偷听还有理了?
张知越沉默,黑脸。
另外两人也齐齐黑脸。
虽是提醒自己,但齐老尚书语气不善,“张临青,你吃错药了?干什么这么骂我女婿外孙!”
张丞相倒还稳得住,因为这也不是张临青头回阴阳他了,最近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跟他八字不和一样,逮着机会就要怼他一顿。
莫名其妙的很!
张元明道:“张大人,你这话从说起?有何事不妨言明,若我与我儿真有何过失,我们自当担着;但若无过,那便是你在生事了。”
他尾音一沉,表情也冷了几分。
落后他们几步的一些官员此时也快要走近了,张临青见此,不便多言,从他们身边走过,还淡定的扶了扶衣袖,仿佛沾上了什么灰尘,语气不紧不慢又含着几分嘲讽的压低声音道。
“问我不如回去问你那个好儿子去!你们父子俩儿可真会演戏,这次又是装的吧?可笑我前些年竟始终未看透你的真面目。”
张丞相既惊且疑,生怕他是知道了什么,但这人怎么回事,总觉得他说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怔住,满脸疑惑又懵逼的看着张临青走掉。
但回头看看,四皇子他们已经快要过来了,不想跟他们同行,张丞相连忙拉着齐老尚书还有儿子快步走了。
第136章
四皇子的册封礼定在十月初五,这日,屋风凉风袭袭,朝阳未出,路边的草叶上打了一层淡淡的薄霜。
正是京都众官员出门上朝的时辰,张夫人带着方妈妈和张文斌、张乐宜,站在相府门前,送别张丞相和张知越二人。
然,脚下刚站定,侧头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越过她去,是一早就收拾妥当,似也准备出门的陈闲余,他竟也跟在张丞相身后走着,看架势要登上他的马车。
“嗯?”张夫人先是一怔,后立马出声叫住他,“诶,闲余你干什么去?”
“你要去哪儿,我命府中车夫再给你备一辆马车。”
她还以为陈闲余只是顺路搭便车,但她丞相府家大业大的,不如直接调辆马车给陈闲余出行用。
正准备上车的三人动作齐齐停下,回头。
张丞相没说什么,只是停下来,看向自家夫人和她身边的两个孩子,后眼皮垂下,掩下眼底深深的不舍。
张知越亦没开口,之前他已隐晦的叮嘱还不懂事的三弟往后要多照顾家人。
尽管一早上张丞相和陈闲余一字未言,但从二人安静不语时,脸上细微处透出的庄重,还有今天日子的特殊来看,都叫他猜到,他父亲和陈闲余间的计划,只怕要开始了。
“不用了,母亲,”此时天蒙蒙亮,陈闲余站在车旁,朝她笑了一下回应,“今日我和父亲二弟一道入宫。”
“观礼。”
这是他给出的理由。
“观礼?四、太子殿下请你去的?你怎么不早说?”
张夫人话说一半儿反应过来连忙改口,今日礼毕,四皇子就是太子了,她有耳闻陈闲余和四皇子的关系,但今日这种场合,陈闲余就穿这一身儿去?
她皱眉,目光落在陈闲余一身银白墨边宽袖长袍上,外间还因寒凉披了件黑色披风,身姿挺拔,气质出众是出众,但这种场合穿这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她劝阻,“今日场合重大,你若要入宫,最好赶紧换身衣服再去,以免叫人觉得冒犯。”
张夫人的考虑是对的,陈闲余低头看了看,不甚在意的轻笑了声。
未亡人申冤,又或是为自己和陪自己走这一程的人赴黄泉,这身装扮正正合适。
“没关系,母亲。”他轻声说道,顿了顿,认真的直视着她道:“今日若成,我曾与母亲定下的约定或许用不着十年便可兑现;若不成,母亲可还记得我昔日所言?”
张夫人直接怔住,疑惑懵逼间忘了回答。
陈闲余看着立在台阶上的张夫人,笑容里更添一分温柔,还带着两分他自己都未发觉的留恋,以及复杂。
目光扫了一眼站在张夫人身旁两个小的,张乐宜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
陈闲余不再看她,呼出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缓缓抬手,最后弯腰冲张夫人郑重一揖,“这辈子,是我欠了母亲的,若不成,此恩只能来世再还。万望母亲珍重。”
“?”张夫人人傻了,但这下她就算再迟钝,也感到了不妙,“等等,你这话何意?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说这些?”
但陈闲余却没回答她,径直转身上了马车,没看外间一眼。
“闲余?!”
张夫人慌张的追下去,张乐宜几人跟在她身后,当她的目光下意识移向自己丈夫,想要寻求一个答案时,才发现他面色亦是沉默而古怪的,再看向知越,父子二人竟皆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身快速钻入车中。
这不对劲!
“站住!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张元明!”
“知越!”
父子三人这时已上了马车,张丞相更是在上车后就直接吩咐车夫启动了车子。
“大哥、二哥?二哥你说句话啊!”张文斌显然这时也想起了前不久张知越偷偷将他拉到一边,对他说的许多叮嘱。
三人追在车外。
“爹爹?”张乐宜亦是叫道。
陈闲余忽如其来像是诀别的话,还有三人这反常的反应,无一不透露着背后有古怪,就像……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但张夫人三人才追出去没几步,就被府中涌出的护院给拦住了,带头的除了管家还有一个春生。
“夫人,还请带三公子和小姐回府吧,别追了。”管家直接挡在张夫人面前。
几人被团团包围住,任凭他们怎么喊,马车也不停下。不过一会儿功夫,马车就已远去十几步,张夫人几人追不上去,看着面前拦人的管家又气又急,“老赵,张元明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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