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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办?”辜负他们吗?
“……忘了他们吗?”
从小到大,那一个世界的父母也是那样的爱着自己。记忆里,他们温柔慈祥的笑容,陪伴着自己的那些温馨画面,以及十二岁时,自己发生意外,车祸被送进医院抢救,最后她无力的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父母趴在病床边痛哭,妈妈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的祈求她要活着,要挺过去,祈求老天不要带走自己,爸爸眼睛通红,好像一下苍老了好几岁。
还有一直很疼爱自己的爷爷奶奶。
重生之后,她曾数次想过在自己死后,他们该是怎样的悲痛哀伤。可她回不去了,也不知该如何回去。
妈妈曾流着泪最后跟她说:‘陶陶,下辈子,你记得还来做妈妈的女儿,这次妈妈一定保护好你。’
还有爸爸,也是这么说的。
可张乐陶的下辈子,没做成他们的女儿,成了另一对父母的女儿张乐宜。还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一世的父亲母亲很爱她,她想,自己是幸运的,两辈子都是被家人宠爱着的幸福小孩;可要她真的忘记他们,全心全意去做张乐宜,她又总会觉得对不起他们。
“你可以记得,但还是那句话,你要认清现在的自己是谁,应该是谁。”陈闲余说道。
张乐宜沉默,这方面的话题她从来只跟陈闲余提起过,也只敢侧面去说,隐晦,不敢说的太直白。
连她自己有时也会感到奇怪,自己竟然会跟他说这些?也可能是,只有这个人,大抵是知道自己的秘密的。
从她的那些问题中,陈闲余知道了她心里的症结所在,也猜到了她一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原因。
见她沉默不说话,继续说道:“真正疼爱你的人,不会想要你痛苦。”
“你过得开心,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眼眸染上几分湿润,张乐宜强忍着,没发出声音。
如果这个时候被陈闲余三言两语说的哭出来,多少有些丢人,她不想这么丢脸。
陈闲余问:“如果真有那些人存在,你能去找他们吗?”
等两秒,耳边没有人声回答。
于是,陈闲余便知道了。
“如果不能,那就不要怀有去找他们的想法,接受现在。”
“如果不能确定能与不能,还是仍选择活在当下,不要去赌一个未知可能。”
“你还得想想,如果两者之间,你要选择他们,那父亲母亲、我们这些人要怎么办?”你又能舍得吗?
这会儿,两人靠着站在一起,张乐宜抬眸,微红的眼睛正好撞上青年下瞥的视线。
张乐宜狼狈的率先移开视线,仿佛理亏,又像是逃避什么,继续望着面前的雨。
“我不知道。”
感情上,忘不了曾经的家人朋友,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想要回去,可理智上,她又知道自己是无法回去的。
内心隐秘的希望,造成了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增长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排斥和抱怨,让她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张家对她的好又让她留恋、不舍。
像是两个家庭在拉扯她,她不知如何选择,越纠结越痛苦,陷入了自我挣扎的死循环。
“乐宜,人生总是有舍有得的,在一些事上,你无法要求两全。”
可她只是个小孩子,学不会放下,陈闲余来得晚了些,但好在,还不算太晚。
他道,“今天让你学的生死,你看懂了吗?”
“这个世道是很残酷的,如果你不认真去活,哪怕你身为丞相千金,将来,也可能将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这话陈闲余已经暗示她多次,张乐宜听出了他话中透露出的某类意思,仿佛暗示着她将来某种不好的命运。
张乐宜喉头阻梗,平复了一下情绪,沉着声开口询问,“你这是怕我将来误入歧途?”
“我有那么蠢?”
她算是看明白了,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她这个好大哥,仿佛是因她现今的什么事儿,所以格外操心她的以后,还因此有了今天这一出儿。
陈闲余意味不明的发出一声笑,同样不去看身侧的小人儿,有条不紊又有理有据的说道,“乐宜你今年九岁,聪明才智是有的。”
“按你的身份,你本该一路成长为京中贵女之首,再过几年,名满京都,不出意外,当你及笄那年前后,该是站在京中大多贵女和公子们之上的翘楚人物。”
成为那时年轻一代里,谁也无法忽视的人,是只要有人一细数时,总能让人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想起张乐宜这个名字来,就像谁也不会越过第一名的光芒,去记第二名和剩下几名的存在。
“可现在的你,明明该学的一样不落,却更像是敷衍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结交的人脉,称得上朋友的,更是只有谢三小姐一个。”
“你想过以后吗?在乎自己的将来吗?为自己以后的路做的打算又有哪些?”
真就得过且过呗,像是体验一款名叫模拟人生的游戏一样,输了也无所谓,但这是真实世界啊,落子无悔,时光不可能倒流。
陈闲余脸上挂起漫不经心的笑,语气颇为无奈,“明明你可以走得更高,但现在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像那么回事儿了。”
“我觉得乐宜你活得不认真,心就像是浮在半空中,没有落在实处,不认真看待周围的人和物,会吃大亏的。”
张乐宜哧笑一声,脸上根本没多少笑意,更像是带了一些对这话的嘲讽、不认同,“这只是你的想法,不要对我期望太高,可能我志向根本就没有那么远大。”
“平平淡淡,有吃有喝的安稳过这一生,我就已足够。”
就像咸鱼一样,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她又不想也不能当官,她将来能做什么呢?
好像等如果能渡过丞相府的死劫后,细想下来,她的人生不就是继续过着这样有吃有喝的生活吗?
可能将来还要接手和打理几间铺子,不用上班,管好手里的钱,躺平而快乐。
“是吗,”陈闲余语气带着三分疑惑,面上也透露出几分思索,顿了顿,接着道,“其实,哪怕乐宜什么都不学,也什么都不会,也的确可以一辈子享受丞相府的庇护,哪怕有一天,父亲母亲不在了,只要还有我们几个哥哥在,也可以护着乐宜一辈子。”
“但——”
“乐宜你真的不想走的更高,让自己有更多筹码可以握在手中,尽可能变得更加强大而优秀?”
他轻轻转动手中的伞柄,目光落在地上那把沾了泥的伞上,语气缓慢而认真,“就像现在这样,你是愿意做站在别人伞下,被别人为你遮挡风雨的人;还是自己为自己撑伞,有能力去抵挡风雨之人?”
他也曾想过,张乐宜继续浮于世间的活着也没什么,也不必非要让她认清现实,接受现在,将来等她长大,有任何困难、遇到危险,自有他们为她摆平;
可再一想,陈闲余又觉得,这样不好。
如果他真为张乐宜好,他该让她成长为心志坚强、独立飞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而不是被保护在笼子里的鸟雀;
他该让她自身变得强大,而不是永远被保护。
最好的保护,永远是强大其自身。
“呵……”
冷笑一声,张乐宜板着的小脸儿上,眼神锐利而倔强,心中也不再悲怆失落。
“你觉得呢?”
她径直走出他雨伞的范围,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雨伞,抖了抖上面的泥,伞面上沾了污泥,只需要再等雨水冲刷一下,就能干净如初。
要她再站在陈闲余的伞下,她可待不住。
像是傲气作祟,又像是触碰到她的某根反骨,她拿起伞,给自己挡住落下的雨丝,回头,声音坚定:“虽然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但别老在我身上想些有的没的,说的好像我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小可怜儿一样!”
“我未来怎样都不会让自己过得差,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这话听起来不好听,口气也不怎么好,好像在暗讽陈闲余多管闲事,但看着那一脸不高兴,好像憋着口闷气的小丫头,陈闲余思索了片刻,心底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好像……成了?
说不出什么成了,但冥冥之中,陈闲余觉得对方往后的路,该是比现在要越走越顺的,他希望是如此。
他有些欣慰,又有些想笑。
第73章
今天的这番打算还是有收获的,陈闲余认为。
听着外面渐小的雨声,车内的张乐宜问,“陈闲余,如果周澜死在江南,会怎么样?”
陈闲余坐的不算太端正,但也不似从前懒散的模样,姿态闲适、放松,从神情看得出,从上车开始,他的心情就很好。
“会有人去查他的死因。”他张口便答。
这是肯定的,张乐宜此时已经不会再去缠着问陈闲余的身份,问他是否知晓剧情,他既要当个土著,她就当他是个土著。
不去探究他的身份。
很多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口头上不点破,但内容上已经不需要如从前一样遮遮掩掩。
正如现下,她干脆直白的将所有摊开来问,反正她是不知道陈闲余打算干什么了。
“那周澜这次去江南,会死吗?”
其实她是在变相的问陈闲余,对这个人是何打算?
如果周澜真按原著中死了,不管陈闲余是否知道剧情,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陈闲余双手搭在膝盖上,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直视着自家小妹,“尚未发生的事,谁又知道?”
他光棍又无情的道:“如果他死了,那说明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剩下的,就全是活人的事儿了。”
“他就像一颗被投进江南的棋子,如果真有人想以他为引,暗中布局,最后牵扯到我们相府,那我们最好的应对办法是见招拆招,甚至,在对方的棋盘上,反杀回去。”
张乐宜似懂非懂。
虽然陈闲余只字不提未来会发生的具体事宜,但这幅仿若心中已有打算的模样,让她后知后觉嗅到一股极深的阴谋的味道。
她眼珠子一转,半是疑惑半是猜测。
“所以,你这是不打算保他的意思了?”
陈闲余:“他的命运如何,不由我来决定。”
懂了,真无情,人命就如同棋子一样,甚至在他们眼中,是不是周澜若不出事,这局棋就没法下下去了?
一时间,说同情可怜这位大人吧,张乐宜也没有很多,因为他们彼此不认识,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心里惋惜一下罢了。
“他一死,张临青张大人势必会追查到底,江南的水很混,他一个人,哪怕已经升为尚书也会力有不逮,父亲是丞相,到时候他必会找上父亲。此事,还将涉及到诸位皇子。”
你要问为什么是张临青追着这件事不放,因为死的是他下属,他这个人,不是刑部管办案的,但他比刑部大多数人都要牛,战绩杠杠的,要张乐宜说,他简直就是入错了部门儿。
不然,怕是早成当代包青天了。
“我怕我们丞相府会被拖下水去,”其实按剧情来说,这是必然的,张乐宜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认真的看着他。
“还有,最要小心安王陈不留。”
这是重中之重!
她那穿越者同乡,虽然不是原反派了,但一看就是对皇位有意思,十有八九会按原剧情走下去,甚至可能提前排除一些对他不利的罪证,不会对自家留情。
她的提醒要给到,不然她心下难安。
她不敢去赌万一陈闲余其实不知剧情的这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她要帮他,也是帮自己,共同守住丞相府。
“噗嗤~”
陈闲余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笑出来,掏出手帕递给她,她的发梢有些湿了,让她擦擦,笑道,“不,小妹,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不要怕陈不留。”
这当着本人的面儿,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要小心自个儿。
陈闲余真的、很难憋住不笑。
但他也知道,小丫头是真心实意的在提醒他,给他剧透信息。
“我说你别不信啊,会咬人的狗不叫你知不知道?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张乐宜急眼了,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过手帕没好气的瞪他,变着法儿提升他对陈不留的警惕,“尤其是你现在在为四皇子效力,不能轻敌啊!陈不留都封亲王了,四皇子还什么都不是,你怎么就不为他着急一下呢?!”
对,陈闲余就是个顶没眼光的。
跟谁不好,偏跟了几个皇子中速度快到第二完蛋的炮灰,也不知道这人平常的聪明劲儿都哪儿去了?
见陈闲余笑的越发灿烂,眼睛笑弯起来,嘴里低笑声不断,乐的停不下来的样子,她越想,脸上的表情就越纳闷儿,不禁问,“我说你到底看中四皇子什么呀?”
“要不你听我的,换个效忠对象怎么样?”
想到江南谋反这件事上,陈不留可能还要诬陷她父亲和四皇子搅和在一起,那他们一家不是更要和四皇子保持距离?
现在他们家就陈闲余一个犯浑的,她说什么都要把他劝回头。
后面,她再想办法把她爹书房里那些假罪证给销毁了,嗯,完美!
张乐宜坐的板板正正,一本正经的跟他说道:“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不会害你的,你要相信我。”
“我直觉四这个数字不吉利,一听就是一副快要完蛋了的架势,散发着霉运,跟着他混,没前途的。”
“你要么选五皇子,要么学学咱爹,明哲保身,不争那从龙之功了怎么样?”
“哈哈哈哈……”
霉运、没前途,四皇子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陈闲余笑得更大声了,在张乐宜逐渐黑下来的脸色中,抬手掩唇,试图遮盖住,但并没有什么卵用,笑着说道。
“乐宜啊,在周澜这件事上,如果江南真的闹出大动静,偏你提醒我要小心安王,是说这件事中他将是最大受益者,还是他就是背后撒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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