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乐宜想着,慢了两秒,还是不管陈闲余的身份,实话实说道,“万一这两者,他都占呢?”
“还有,你不要小看他的舅舅施怀剑,就算现在不领兵了,可那也是曾经的塞北大将军。
四皇子还真不是他俩的对手,江南指不定是谁说了算,所以你要不还是听我的,趁早和四皇子划清界限吧。”
这明晃晃的剧透,如果换个人听到这些,必定要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但陈闲余没有多问。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直到最后不笑了,脸上看起来并没有多认真,平静淡然。
“乐宜,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你指什么?”
陈闲余慢条斯理的酝酿了一下措辞,仿佛意有所指道:“能被人看出来的危险,有时候并不叫危险;那些看不到的,才是最恐怖的。”
今天下雨,天黑的也较往常要快些,马车行驶了一刻钟,还有一会儿就能到张相府。
正在这时,路上响起穿着甲胄的士卒跑过的声音,陈闲余悄然收声,马车内安静下来。
张乐宜好奇的掀开车窗帘,朝外看去,正好看到一队士卒从他们车旁跑过,想了想,猜不出这队人马是干什么去的,但这与她的关系似乎不大,遂也不再思索下去。
等人跑远后,耳边突听陈闲余道了一句,“他们是出城搜查和追捕刺杀大皇子的凶手的。”
像是知道她内心的疑问,所以解答。
“都过去一天了,还找啊?”
张乐宜没什么想法,就是单纯感慨一下,其实她也知道,虽然大皇子这遭要完,但搜查凶手的动静得持续几天,对方身份摆在那儿呢。
“当然。”
陈闲余的声音很慢,很沉,听不出丝毫情绪。
马车重新缓缓动起来,张乐宜刚坐好,闻言,似有所感的看过去。
车内光线昏暗,却并不影响视物,那双眼睛更是叫人看得清清楚楚,陈闲余神情格外平静、沉寂,眼眸却幽深,“红纹银甲,腰带似凤羽纹样,这是当年皇后娘娘执掌的凤卫。”
“不过早在十二年前,这支凤卫就已更名,成为拱卫京都安全的四大营之一的雁翎营,现今归明王掌管。”
“他出了事,明王妃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找出凶手来,替自家夫君报仇。”
所以拿着他的令牌,向陛下请旨后,出动整个营的人连夜搜捕也不是什么很难想见的事,出事的那座山林更是会仔仔细细的翻上一遍。
可惜,他们什么有用的线索都不会找到。
这些士卒是哪个营的人,匆匆几眼,张乐宜还真认不出,就是觉得这大皇子还挺让人唏嘘的,“我记得,京都四大营里,有两营都是归明王管辖吧?就这,也还是避免不了意外,该遭遇危险还是要遭遇危险,手下人再多也不顶用啊,啧啧。”
她模模糊糊记得,曾经张丞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们说起过这个事的,但不太确定,因此语气中多少带了些疑惑,然后就是感慨。
“不过说起来,也怪他自个儿大意。这回,他算是完了。”
明明祭春大典主持的好好儿的,完了非要脱离队伍,仗着自己武力值高就身边少带人,出去打猎,结果就被三皇子派人搞刺杀了吧,好死不死,大反派陈不留还趁机阴了他一把。
现在好,马上要嗝屁了。
他一完蛋,四皇子紧接着就是第二个。
这么想着,张乐宜更想劝陈闲余赶紧远离四皇子了,刚张嘴,就听陈闲余忽然开口,“完不了,他暂时还不会死。”
先是怔住,沉默,再是茫然又迷惑。
“嗯?你确定?”
“为什么这么说?”
不会吧,难道陈闲余做了什么,改变了这一段的剧情?
她面上露出几分意外和怀疑。
对她来说,哪个皇子胜出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反派陈不留、并且脑子正常,将来不发疯整她丞相府就都OK。
甚至,如果她那个穿成反派的同乡,能同意放过他们丞相府的话,她也支持他上位的啊。
可陈闲余不是应该盼着大皇子死吗?毕竟他现在可是四皇子的人啊喂,倒了一个劲敌,他应该高兴啊。
眼看着她的脸色变来变去,陈闲余淡淡地道,“过些时日你便知道了。”
没有解释更多,他岔开话题,故意抛出一个张乐宜感兴趣的人,引走她的注意力,“我记得,那位珍珑阁的老板娘就在江南,你想不想去找她去?”
她之前帮陈闲余送书给谢秋灵,事后对方确实信守承诺,告诉了她珍珑阁老板娘的下落,但说了跟没说一样。
乍听那人去了江南,张乐宜想见她的心思,顿时十成消减了八成。
无他,太远了,她一个小孩子,除非是跟着家里人一起,否则她怎么去江南?
而不巧,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人有去江南的计划的,至少近好几年都没有,直接让她心死。
现下却听陈闲余突然这么问,张乐宜先是不明所以,然后就是怀疑了,“怎么?难道我说想,你就能带我去江南?”
“嗯。”
见陈闲余点头,张乐宜怔住了,不是……还真答应啊?!
却听陈闲余后一步解释道:“不过也不全是为了你,我去江南,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干。”
“什么事?”
陈闲余看着她,神情平和,语气却是认真的,声量压低了些许,“就是你方才说到的事。”
“事关丞相府和诸皇子之争,须小心谨慎对待。倘若周澜真成了某人抛入江南的棋子的话,那我势必得亲自前往江南走一遭,才能更好的深入局中,理清局势,及时做出应对。”
听他这么说,张乐宜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她知道陈闲余在这件事上,是不可能会骗她的,因为他也是丞相府的一份子。
可她下意识忽略了,如果江南无变,陈闲余就不需要去江南的选项。
陈闲余亦没有提醒她。
停顿了一会儿,复听陈闲余继续故作神秘的道,“但届时,我们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前往才行,不能引人注意。”
她默了默,努力开动小脑瓜。
原剧情里,江南发生的事确实很杂,又瞬息万变的,如果陈闲余和她能去往江南,那就相当于奋斗在第一线。
如果反派同乡真要使坏,想对他们丞相府不利,他们就把谋反的锅死死的焊在他脑门儿上!
大家都知道剧情,凭什么自己一家还要被炮灰掉?
张乐宜表示:这可不是她想害人,只是这本来就不关她丞相府的事,保护自己不被害而已。
想明白后,她郑重的一点头,“嗯,你说的有理!我们确实应该跑江南去,你说找什么样的理由好?”
第74章
……
看着她的眼睛,两人的表情都认真极了,均是一副共谋大事的模样。
陈闲余先是短暂的思索了一会儿,后似想起什么,说道:“我记得二舅母不就是出身江南吗?母家是淮安柳氏,也算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若周澜真的出了事,虽说不好会发生在何时,但现今已是立春,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江南的春天更是比京都要来得早些。
若能说服二舅母回乡探亲,让她把你带上,那咱们自然就有了明面上的借口,谁会没事儿盯着齐府的二少夫人回娘家探亲还要多带两个人呢?”
张乐宜顺着他的话思索,“也对。”
她是小孩子,外人没事儿盯着她干嘛?
会盯着她的,只有学宫的老师和家里的长辈。
“那咱们相府就我们俩儿去?”
她还从未离开过京都,还有家里人,乍然要跟着才认识几个月的陈闲余去江南,她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闯龙潭虎穴的感觉,责任重大是没错啦,但她心里不免升起一丝不安和紧张。
陈闲余笑容温和且坚定,一派可靠的大哥模样,“是啊,依父亲的身份怎可随意出京,去了只怕打草惊蛇,母亲跟着,咱们行事上怕是不方便,你二哥呢,也有公务在身,至于你三哥,干什么都不靠谱,不如让他继续在京都待着,由母亲盯着认真读书。”
张乐宜对他说的最后一点深感赞同,她三哥去了只会添乱。
陈闲余继续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只有我,这个在外人看来家中最闲的人,再加上你这个年纪最小的人,出动最为合适。放心,有大哥在,定不会让你遇到什么危险的。”
不得不说,虽然陈闲余惯常吊儿郎当的,但此刻他认真作出的承诺,还是很好的抚平了张乐宜心里的惴惴不安。
“好吧。”刚应下,回头一想,张乐宜才发觉不对,“等等,你只说让二舅母让我带上,那你怎么办呀?”
是的,陈闲余说是他和自己去,但他好像没说,他要怎么让齐二少夫人答应把他这么一个成年的大家伙带上。
论亲缘,本来张乐宜要跟着齐二少夫人去,就有点不太合适,陈闲余更是比她还隔了一层,听起来更不合适了。
陈闲余一笑,神情温柔和蔼极了,“这不是有你呢吗,乐宜。”
“你要努力说服二舅母,让她回江南,且一定要把你带上。”
“至于我?乐宜啊,大哥可就全靠你带了啊,你能说服二舅母的对吧。”
张乐宜愣住。
这语气、这表情,怎么哪里怪怪的?
我说服二舅母把我带上,我再把你带上,真实上演一拖一,还有,事儿都我干了,那你干什么呀???
她才反应过来。
看陈闲余一脸委以重任,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张乐宜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上当了。
她怒骂,“……呸!我就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要带我去江南!原来不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方便啊?又利用我,你个心黑的臭咸鱼!”
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当战友,结果你把我当工具人?!
是不是冲着她小孩子撒娇方便,又是二舅母的亲侄女,人选最为合适,他需要自己帮他说动齐二少夫人回江南充当明面上的掩护,否则他就不会带自己了?!
张乐宜越想越气,彻底炸了,“嘴里没一句真话!老骗我,我还是不是你亲妹妹了?!”
“有你这么坑人的哥吗?三哥那脑子不行的货都没这么坑过我!”
无辜躺枪的张文斌又打了好大一个喷嚏,并默默表示不解。
张乐宜一巴掌打在陈闲余的胳膊上,后者闪得快,一躲抱头龟缩,急忙求饶。
“当然是、当然是啊乐宜!我可是你亲大哥啊!”
“我觉着你就是爹捡来的,哪有大哥像你似的,这么坑人的啊!啊?你倒是给我举个例子出来啊!”
张乐宜气急了,想也没想回怼,扑上去就要打他,完全错过了陈闲余面上那飞快的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后者赶紧闪躲,在不大的空间里上演急转腾挪。
陈闲余急忙为自己辩解,“别打别打,大哥真没想骗你,大哥虽然是去办正事,但也是真心想带你去江南的。”
“我才不信!”
张乐宜叉腰怒目而视,马车内空间太小了,完全施展不开,她扑腾两下就没再动手了。
陈闲余也不再躲了,主要是他还需要张乐宜的帮忙。
他弯腰凑到张乐宜跟前,看她还生气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拉她衣袖,明明是个身高一米八的英俊健朗的壮汉,却硬是眼睛眨啊眨的,成功的让自己的眼眸变得湿润,陈闲余满脸不舍和悲伤,声情并茂的道。
“不带上我,大哥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人出远门儿啊,就算那个人是二舅母也不行儿。”
“记住,到时候在二舅母跟前,就算是躺地上撒泼打滚儿,也不能把大哥丢下,大哥离不开你啊!”
然后丢的是我的脸是吧?
张乐宜面无表情,拽走自己的袖子,冷酷无情道,“哦,我离得开你,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去江南吧。”
陈闲余继续眼含湿意,委屈不已,开始小幅度摇晃张乐宜身体,“大哥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大哥要是去不成,那正事可咋办呀?”
张乐宜很想回他,她一个人也能做,但她能吗?
她不能。
按陈闲余透露出来的种种信息来看,对方可比自己厉害得多。
她还得靠他。
“呵……”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张乐宜被气的心绞痛,只好回以一声冷笑,要她什么都不做,她心里的那口气啊,更咽不下了。
“乐宜~~~”
陈闲余又去拉她衣袖,语气堪称九曲十八弯。
“别这么叫我!”张乐宜头皮发麻,赶紧退后,坐的离陈闲余更远了,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看他又要凑过来,忙道,“我带你、带你!一定让二舅母把你带上,行了吧!”
“你给我正常点儿啊!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比我还像小孩子!”张乐宜心有余悸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蛇精病。
陈闲余笑,心满意足的收了功,施施然坐回去。
“我就知道乐宜深明大义,肯定不会丢下大哥不管的。”
张乐宜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吐出一句:“……你有毛病?”
惹不起、惹不起,她决定不跟陈闲余这厮计较了。
被骂了,陈闲余依旧笑得从容淡定,八风不动。
陈闲余:别管用什么招儿,招数有用就行。
不一会儿,相府到了。
马车停稳,张乐宜想赶紧跳下车,马上离那个神经病远一点。
刚有动作,她忽而又停下来,回头,似有迟疑的看向车内的某个人,面色越来越复杂。
后者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脸上多了几分茫然,就这么看着她,好像不明白她突然又不动了是为什么。
“大哥。”
良久,她叫了一声,却又停顿,回头看着他的表情更是复杂,眼底还隐隐有迟疑和别扭,好像顾忌什么张不开嘴一样,过了一会儿,才听她道,“有时候,你有话不能直接说吗?总喜欢做这幅样子。”
62/131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