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着想着,六皇子的语气也从怀疑到笃定,又坐了没一会儿,六皇子就按三皇子的吩咐,带着东西转道儿去明王府了。
只是在他走后,只留三皇子一个人在的书房内,他的脸上,表情越变越晦涩难明,明显是带着沉思怀疑之色。
这次,他让舅舅温相派人去刺杀大皇子,此事并未告诉过六皇子。
一则是他一向莽撞愚蠢无知,告诉了他还怕坏事;二则是没有告诉他的必要,就像主人做什么事,又何需向仆从解释什么?
但他这六皇弟虽素来愚蠢,也十分听话,但这么问,莫不是怀疑上了自己?
第77章
但旋即,三皇子就将这个疑问放在一边。
因为对他来说,无论六皇子心底在打什么小九九,只要他还听话,那就还是自己身边的一条好狗;如果不听话,那要解决他,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何况,这话也不算是完全在骗他。
温相派去刺杀他大皇兄的人,并未得手,顶多给大皇子造成了一些轻伤,真正造成大皇子重伤至如今处境的,是那山林中不知谁人派去一早就布下的机关陷阱,连他这边追击在大皇子后面的人都被弄死了好几个。
他分析了身边一圈儿的人,最后将嫌疑锁定到了四皇子陈瑎身上。
“去,将这幅字,送到四皇子府。”
“是,殿下。”
侍从入内,恭敬的将他递来的纸张装进一个盒子里,然后马不停蹄的送到了四皇子府。
突然收到三皇子送东西过来的四皇子,一开始还很懵,但等他打开,看到纸上的字后,他忍不住气笑了。
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多行不义必自毙”七个大字。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跑来彰显他的厚脸皮来了,还是耀武扬威来的?”
他问身边的乐丰,不过更像是气不过的自言自语吐槽,后者也只是朝他拿在手里的长长的纸张投去一眼,然后漠然收回视线。
但管他呢,整得全天下就他会写字一样?!
于是四皇子思索两秒半,当即毫不客气的提笔也写下一幅字,派人当回礼送回去。
上书:“——人在做,天在看!”
派去的人刚走没一会儿,四皇子就猛一拍脑袋,神情懊悔,“坏了,比他少写一个字。”
四皇子悔不当初啊,仰头长叹一口气:“我就应该多写点儿,骂死他!”
看到那七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三皇子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在暗指大皇子那事儿吗?
但那事儿不是他老三自己搞出来的吗,对,可能还要加上一个处在暗处的老七,现在这人却送他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搞得像是这事儿的真凶是自己一样。
四皇子无语,四皇子愤怒,并对这个蠢货的不耻行为表示唾弃。
送这么一幅字来,简直是找骂!
“这会儿要是闲余在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忘记提醒自己。”
这话像是在内含谁,虽然四皇子眼神儿没往这边瞥,但乐丰还是感觉到了,他就是在说自己。因为现在室内除了他,没别人。
乐丰无语:……殿下你最近到底都跟着陈闲余学了什么?怎么好像被他给带坏了?
这边的三皇子,依然在怀疑这件事中有四皇子的一份功劳在,但也没再传纸条儿去试探。打嘴炮,有的是时间等他们当面碰上了再说。
而四皇子呢?
他本来还想,要是三皇子这蠢东西还不明所以的怀疑到自己身上,递些蠢话过来,他就大发慈悲的把另一个真凶是谁告诉他,结果左等右等,对方没动静儿了。
四皇子:“……”
他表示无奈又很可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这三皇兄还是个做事半途而废的性子呢。”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棒子,结果自己都全副武装做好了那家伙再来的准备,结果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也是无语。
“殿下莫急,有些事,还是得等三殿下自己发现的好。反而是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了,他还不会信呢。”
六乐酒坊的二楼房间里,听了四皇子跟他说的事,陈闲余含笑回道。
这个地方从四皇子第四次出现起,他和陈闲余在此碰面的秘密,在某些人那里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四皇子也知道如果自己告诉三皇子,大皇子倒霉成今天这样儿,是你和老七安王的锅,你怀疑错人了,对方肯定不会信,反而还要疑心自己祸水东引到安王陈不留身上。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不第一次在三皇子送字来时,就将这事儿告诉三皇子的原因,他想等之后对方再来骚扰他时说出来,那样就会显得自然很多。虽然还是会有这种疑心,但至少比第一次就说出来要好一些。
但没想到啊没想到……
“唉,我这三皇兄啊,自诩聪明,关键时候却连敌人是谁都看不清楚。”
四皇子摇头感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一口。
但转念一想,若非自己有陈闲余提醒,他又哪里能猜到安王会在此时就敢对在朝中势头正盛的明王下手呢。
陈闲余依旧只是附和的笑笑。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放到面前的桌上,推到四皇子面前。
后者看着盒子,抬头不解。
陈闲余:“殿下,这是恭贺您与乔小姐大婚的贺礼,之前讨的喜酒在下怕是喝不成了。”
嗯?
“为什么?”
四皇子很不解,坐在陈闲余对面,直视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盒子去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反而是问陈闲余。
这家伙从第一次向他投诚的时候就说过讨喜酒喝这个话,虽然听起来更像是打趣的玩笑话,但现下,他是真心想邀陈闲余来喝这杯喜酒了。
陈闲余解释道:“家中小妹最近闹着要跟齐二少夫人回江南看看,人家回江南探亲,她非要跟去,说是见见世面,但到底小孩子心性,玩心重,这一去,怕是不在江南玩个十天半月的回不了京。”
他语气颇为无奈,像极了被熊孩子闹得不行的头疼儿老大哥,眼神里写满了沧桑,继续道,“您也知道,相府现下称得上空闲的唯有我这一闲人,母亲和其他人或是有事走不开,或是不好离京,算下来,最后这差事可不得落我头上?”
再加上路上耽误的时间,少说日程要个把月往上了。
这还是保守起见。
而四皇子的婚期就定在四月中旬,再有半个多月他就要成婚了,陈闲余怎么赶得及回来?
“好吧,那你们何时动身去往江南?”知道陈闲余不能来喝自己喜酒,四皇子心下是颇为遗憾的。
他知道张相府有哪些主要人员,从记忆宫殿的角落扒拉出某个名叫张乐宜的小姑娘,他记得对方年岁上确实不大,要让这么一个小孩子跟着人出门,身边没个直系亲属在身边的,确实很难叫人放心。
至于陈闲余口中提到的齐二少夫人,他也有印象,毕竟他在江南待的时间比他在京中的时间还长,江南的那些个名门望族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其中就包括多年前嫁进京都齐尚书府的那位二少夫人。
陈闲余想了想,报了个大概时间,“就在这个月的月底动身。”
因为张乐宜那边还在努力中。
“行儿,你既家中有事来不了,那本殿也不强人所难,这礼物便收下了,”四皇子拿起礼盒,含笑道,“放心,你的那杯喜酒给你存着,等你从江南回来喝。”
陈闲余十分上道儿又讨巧的拱了拱手,也面上露出抹笑,回道:“那便谢过殿下了。”
打开礼盒一看,四皇子颇感意外的挑了挑眉,呢喃道,“花开并蒂?”
盒子里躺着的,正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白玉佩,精心雕刻成并蒂花的图案,两朵花交缠在一起,打眼瞧上去就知雕工不俗,价格不菲,四皇子从盒子里将玉佩拿在手上打量着。
“是啊,恭祝殿下与乔小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样的话,四皇子听到不少,等到成婚那天他会听到更多,但真正能让他听到后将话放在心里的,其实不多,还得看人。
就像现下,他觉得这话从陈闲余嘴里说出来让他心情顺畅很多,笑了两声,看着面前的人道,“承你吉言,这份礼物本殿很满意,玥颜见了该是也会喜欢的。”
两人之间气氛极好,就在陈闲余要开口再奉承两句时,忽听四皇子又突兀的蹦出句,“本殿的朋友不多,你算一个。”
说这句时,他认真的看着陈闲余,语气不算多郑重,神情也很平静,但莫名的,陈闲余从中听出了三分认真来。
对方的眼神也无不透着这个意味。
陈闲余心底一怔,面上只慢了一秒,便作出了此刻应有的表情,亦是带上几分认真和回忆之色,从容应下道:“在下之幸。殿下可能不知道,在下从小到大交到的朋友也不多,好像总是讨厌我的人占大多数。”
“哦?为何?”
问完,四皇子心底就觉得这话多少有些多此一举,是句废话,从小到大避自己如蛇蝎的人还少吗,他们的嘴脸清晰的浮现在四皇子眼前,他清楚这些人对自己的讨厌是为什么,虽不明白陈闲余为什么也招人讨厌,但有时候,事实的原因是不必知晓的。
陈闲余淡定说道:“在下也不知道,但很多事都是找不到原因的。”
“如果总揪着这么个事不放,执着的想要探究下去,殿下不觉得多少有些得不偿失吗,”陈闲余语气放轻一些,“最终,只会困死自己罢了。于别人,造成不了任何损失。不如别再为难自己,早些看开,早日自在。”
这话半真半假,也确实曾是他心里的感受,他拿捏不准四皇子突然这么说的用意,是想加深自己对他的信任,还是真的有感而发?
但不重要。
将真话假说,说的十足像真的,只要不被人拆穿,这就仍能听起来像他和四皇子的交心之言。
后者闻言,安静了半响,他承认陈闲余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年少时,他也曾执着于别人为什么要如此讨厌自己,想要靠近,却人人远离他,好像除了那么几个人外,人人都很不喜欢他,就因为那个他生来就被污蔑的不详之名……
四皇子举杯与他相敬。
“你说的对,同道之人自当为伍,非同道之人,如何能走到一起去。莫强求,才是正理。”
说完,他自己也徒然生出一股心胸天阔天地皆宽之感。
不再去提这个晦气的话题,四皇子想起什么,于是开口道,“对了,你此去江南,多为本殿注意一个人。”
“谁?”
“——周澜。”
四皇子毫不拐弯抹角直接吐出这个名字,“他是此次朝中派往江南巡查的督查使,虽说江南数年来一向安定,期间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儿,但……”
他略微迟疑下来,像是在酝酿措词,思量这话怎么说合适,“但人心总有不足,有些人小打小闹亦是免不了的。”
“你多注意着些此人,别让他闹出什么大事来,当然,也希望他别出事才好。有情况传信给本殿。”
四皇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江南那里确实有些小阴私,查出一些小事儿就算了,但别真让周澜查出什么大事来,而且,这人也是不能死的,至少不能死在江南。
真要出事儿了,陈闲余还需在第一时间赶快传信给四皇子想办法解决才行。
第78章
陈闲余应下。
交代完正事,四皇子又跟陈闲余介绍了江南有哪些好吃的好玩儿的,毕竟,江南那一带他熟。如果换作以前,他定不会与人说这些‘闲话’,因为不想多费口舌。
但陈闲余不同。
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同,只是陈瑎心里觉得自己与陈闲余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点。
只是令四皇子没想到的是,这日,他才叮嘱陈闲余这话没多久,没过几日,江南那边就传来周澜被水匪所杀,尸体掉入江中不知所踪的消息。
消息传回京中,朝堂上下一片震惊。
宁帝更是震怒。
因为周澜不光是朝中派往江南巡查的督查使,他莫名其妙的被杀背后绝大可能代表了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才会被人灭口;二来,这动手之人敢杀周澜,简直是明晃晃的在打朝廷的脸,宁帝如何能忍,当廷点了安王陈不留的名,并令他带三千京兵亲自下江南查办此案。
“安王入朝后办的第一桩差事就是此等大案,此事,你就别参与进去了。”头发花白的齐尚书人老成精,和张丞相相对而坐,淡定落下一子在棋盘上。
他在朝堂上待了几十年,此时已敏锐的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心下预感到不妙,遂特意派人知会自己女儿,邀她们一家来尚书府做客,对外只说是想念几个外孙外孙女了,实则,还是为提醒张丞相。
说完,他眉峰动了动,才继续吐出几个字:“依我看,此事不简单。”
张丞相当然知道此事不简单,但不好对着老丈人解释什么,遂只乖乖应道,“小婿自然知晓。”
齐尚书抬头,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有深意,一笑,“你当真知晓?那我且问你,这个当口,你为何还要让闲余和乐宜跟去江南?”
乐宜这最近几天,三天两头的跑来尚书府缠着老二媳妇,话里话外勾着她回江南探亲,自己还非要跟去;他又不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出,早就发觉异常,之前还当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什么,觉得江南新鲜,起了兴致想去玩儿。
现下嘛,结合周澜的事来看,他开始对张乐宜和陈闲余去江南的事抱有几分怀疑。
要不是他俩表露出想去江南的意图是在周澜身死的事发生之前,他几乎可以断定,张丞相怕是想派陈闲余去江南干什么。
“多事之秋,我也不愿他二人跑去江南。”张丞相面色淡定如常,还是那套说辞,“只是乐宜大了,闲不住总想往京都外面跑,小婿也实在没法子,干脆放他二人跟去江南玩一玩也没什么。”
65/131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