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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不解要将张元明和张临青也给除掉的原因,他虽然是想让自家王爷登临大宝,手上也染血不少,可……这两位暂时也没碍着他们事儿,又是真真切切的为国为民做事,朝中重臣。
一旦倒了,谁知道将给朝局造成什么样的动荡,万一后来接任的人不怎么样,其后果……
啧,思及此,裴兴和还真有几分不想杀他们。
“王爷何故要将张丞相和张尚书拉下水?”
赵言左右踱步走累了,坐下,直接解释道,“张临青这人你应该听说过,周澜是他吏部属官,如今死了,就算说谋反之事是四皇子一人所为,我恐他不信,还要继续查下去。”
“但他一人能力有限,在他之上,两位丞相之中,他当是更倾向于选择不在朝中站任何阵营的丞相张元明相助,若这二人通力合作,未必查不到本王和舅舅头上,届时,可就晚了。”
“不如先下手为强,提前扫除障碍。”
赵言说的果断,他也真的没骗裴兴和,原著中不就是如此,哪怕张元明死了,单就张临青一个,还能下一趟江南把他的罪证给收集齐了,联合男女主用这桩旧案把他从皇位上掀下来。
简直bug!
他就不该进吏部,当是刑部最强才对!
但裴兴和在听完他的话后,没有第一时间附和和表态,只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垂眸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赵言实在等不下去了,开口唤道,“裴大人?”
他问,“你可是不信本王所说?”
裴兴和抬头,面容平静,看不出走神的痕迹,淡然回道,“并非不信王爷。”
“只是觉得王爷与大将军相像之处颇多,果决机智,若大将军在此,听到王爷的一番绸缪,当是很欣慰。”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后知后觉被夸了的赵言忘却先前的疑惑,有些羞赧,干咳了两声,谦虚了两句。
然而,下一句便是听裴兴和状似无意的提起道,“在下记得,在众多玉种中,大将军最喜红玉,就像他常年腰间佩戴的那块,王爷可曾见过?”
话题被岔开,赵言未觉,想了一下,还真想起来了,“当然是见过。”
为表孝心,他面带笑意的补了一句,“从前未听舅舅说过这事儿,不过既然是舅舅喜欢的,那待本王回京之前,便选一块上好的红玉当礼物带回去送他,希望舅舅能高兴吧。”
一下子,裴兴和的脸皮僵住,脑袋也像被什么巨物撞了一下,嗡嗡作响,空白一片。
真要形容,当是他的内心已被一个符号刷屏,“!!!!”
在赵言转头看向自己时,他又将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全都藏好,目露欣慰和感动道。
“只要是王爷送的,大将军该是都喜欢的,自然会高兴。”
他这样说道,赵言腼腆的笑了一下,完全没注意到坐在身边之人眼底掩藏起的暗流汹涌,以及袖中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第96章
草(一种植物)
施怀剑你个睁眼瞎、糊涂蛋!老子真是服了!连自己侄子都能认错!
当初老子怎么就跟了你做参将,而不是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做事?
都怪他年轻的时候阅历不足、看人的眼光也没准到哪里去,唉……说起来又是一把辛酸泪。
端着茶,斜了眼坐在身边侃侃而谈的‘安王’,裴兴和面上装着认真聆听对方讲话的样子,实则内心正上演精彩骂战。
尤其是想起对方掏出施怀剑让他带给自己的亲笔信,裴兴和九成肯定,施怀剑没认出面前这个安王是假的来。
不然这么重要的事,对方不会在信中一点儿提示都没有。
还有一成的可能,是他出于自身谨慎,需要在江南的事了结后,悄悄去信试探一下自家大将军,才好确定施怀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安王是个假侄子,然后才好光明正大的骂他。
裴兴和: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健,完全不给施怀剑反骂自己的机会!
“裴大人觉得本王的安排怎么样?”赵言说完自己全部的计划,自觉没有任何问题,信誓旦旦的问。
裴兴和不由分说点头,“王爷安排妥当,甚好。”
“那你觉得计划可有何需改进之处?”
裴兴和:“没有,王爷此计甚妙。”
赵言看着他,总觉得两人间的对话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明白,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事情谈妥,他心觉这把稳了,吐出一口气,放松道,“那就这么办,一切按计划行事,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嗯,恭送王爷。”
裴兴和其实只听了个囫囵,压根没记住对方说了什么东西,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反正他又不打算按安王说的计划来。
而赵言呢?
却是心满意足的高高兴兴离去。
‘戚公子’、‘七公子’、替身……
想到这些,裴兴和不敢肯定陈闲余说的都是真是假,但却有一种他才是真正的七皇子陈不留的强烈感觉;面前这个安王,肯定是假的陈不留。
然而,哪怕不考虑两者间谁真谁假的问题,就二人的计划上来说,裴兴和还是决定选陈闲余的。
无他,听着比安王的计划更有利。
应付完安王,裴兴和马上安排起两面山的兄弟们去连夜巢杀水匪,搜寻尸体,他们的动作很快,但直到一切办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以身体不适为由拖过这一天,他才单独去了关押曹望金的地牢。
“杨将军也在?”
裴兴和刚步入地牢,就看到某个坐在地牢木椅上的人影,脚步未停,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曹望金耳朵不聋,自然听见了裴兴和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装作视而不见,坐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静。
杨靖回头,见是裴兴和,端端正正的和对方见了个礼。
“裴大人。”
见裴兴和面上仍透着一丝苍白和疲乏,想来是病还没好全,杨靖让人去搬了张椅子来,“裴大人请坐。”
“多谢。”
“杨将军可审出什么来了?”像是打破安静,普通的交流案情,裴兴和问。
曹望金就坐在那里,眼睛在牢房外的两人身上扫视着,不言也不语,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就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瞥了这样的他一眼,杨靖面上不由有几分沉默,道了一句,“还是什么都不说,非得等您和安王都到了才肯交代。”
裴兴和状似无意的看向面前的曹望金,两人视线短暂的对视上,又先后分开,看不出一点儿不对劲来。
只是从这一句话中,裴兴和根据两人的反应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结果,曹望金当真是还没有供出他。
这很好。
至少在裴兴和心中已经给这人打上不可信的标签后,这人又冷不丁的冒出一点可信儿的光辉来,叫他……一时都不知该说曹望金什么好了。
杨靖见裴兴和已经来了,就差一个安王,没有多想当即就道,“既然您已经过来了,那我这就派人去请安王殿下。”
“且慢。”裴兴和制止了他,并徐徐对他道,“在下来时,见王爷院中已经传膳,案子再急,倒也不缺了王爷用膳的功夫。”
“听人说杨将军一下午都守在这儿,该是还没用晚膳,不若你先去用膳,本官在此稍待二位,然后我们就可以连夜审理曹望金了。”
“今夜还不知要忙到几时,杨将军不吃饭哪儿行?”
裴兴和语气温和又含着关心,这位刺史大人在江南素有贤名,政绩颇丰,面对这样一个好官,又对自己态度亲切,杨靖看他天然带上了两分好感,现下,也很难拒绝他的好意。
只是他到底警惕心仍在,头脑理智且清醒,怕裴兴和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遂摇头拒绝,“这,在下无碍,可以陪着裴大人一起等王爷过来。”
裴兴和接着劝,“左右王爷没来,这曹望金也不肯交代,杨将军何必空等在这里。地牢看守的人这么多,也不差将军一个,曹望金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的。”
杨靖态度却很坚决,又固执,“不了,一会儿王爷就该来了,末将可以等。”
得——
这位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臭脾气啊!
“那便随杨将军意吧。”
裴兴和面上无奈,这种无奈,多少像是长辈看一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小年轻的疼惜,是演又不完全是演的,裴兴和心里是真有点无奈了。
但也不好再劝杨靖离开,不然多少显得有些刻意。
垂眸间,视线又和曹望金对上,后者立马就明了他的无奈不是装的,也看出了他的意图。
只是裴兴和不行,他就更没什么办法让杨靖离开了,他又何尝不想跟裴兴和单独谈话。
曹望金心里苦。
气氛一时间尬住,而杨靖恍然未觉,只是以为室内重归于安静而已。
见杨靖不走,裴兴和在心底思索该如何跟曹望金传递消息,不等安王到来,便开始了行动。
实在是早说晚说都得说,实在没什么好等的。
“曹望金,希望待会儿安王殿下来了,你能实话实说,将所知的都据实交代出来,本官可保你无恙,听明白了吗?”
裴兴和眼神直视着曹望金,四目相对,裴兴和面容严肃而郑重,说完,低头拂了拂衣摆上的灰尘,不多不少正正好轻轻拍了三下,抬头时,有意又似无意的视线正好撞上仍看着他的曹望金。
“???”
后者一直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动作,表情沉默平和,看不出什么变化,心里却先是茫然、疑惑,而后,又带着某种猜测和不敢确定,他不敢相信是不是自己猜错了?不会吧?哪有人自己找死的?
然而,再对上他的意味深长且肯定的视线时,猛的从他的动作中明白什么。
“明白了,刺史大人。”虽不解,但应该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曹望金内心豁然开朗,拱了拱手,一幅十分上道儿的模样。
两人的这番眉眼官司发生的极快,哪怕杨靖就站在裴兴和身边稍落后一步的位置,但只是盯着曹望金一个错眼儿的功夫,就让裴兴和将意思传达给了他,毕竟他只有一双眼睛,哪能盯了曹望金,又同时盯着裴兴和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而裴兴和的动作更是没让他多想。
只曹望金到底是为裴兴和做事多年,本身又足够聪明,有些默契,这才能及时领悟裴兴和的意思。
于是,等安王到来后,杨靖就发现,曹万金这人竟然无耻的改口了!
还明白?明白个鬼!说起供词来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他瞎编的,气得杨靖忍无可忍狠狠的抽了他三鞭子,说好的三人都来了才肯老实交代呢?
一开始就是骗他的!
于是这场预先设想的连夜审问,是完全进行不下去了……
被气到的只有杨靖,安王和裴兴和却是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但时间不等人,这口气也不能完全松下来,因为他们无法保证曹望金此人会不会在后面哪天又变卦了。
裴兴和按照和陈闲余计划的那样,紧锣密鼓的安排着,而陈闲余呢,他最近除了派人继续盯温济外,还忙着调查一件事。
“大哥,你确定这个瞎了眼的乞丐真的知道袁湛母亲的下落吗?”
实在怪不得张乐宜这么问,实在是因为……对方可是一个瞎子啊,他真的能知道袁湛母亲长什么样子吗?
张乐宜对此表示很怀疑。
她站在陈闲余身边,看着他慢慢走近那墙边的瞎眼老乞丐,陈闲余没有多说,只轻声道:“是真是假,问问不就清楚了?”
反正他手底下的人是这么回禀的。
探查多日,这个瞎眼乞丐是最有可能知道袁湛母亲当年失踪之前最后踪迹的人,但据手下报上来的信息来看,结果不怎么好。
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陈闲余从怀中拿出一枚与花船上小云姑娘那枚玉莲双珠一模一样的玉件儿来,放到面前这个瞎眼乞丐的手中,好让他辨认。
“认识这个东西吗?我要找十一年前一个衣上带有这种莲花纹样的女子,听人说,你见过。”
“遂特来问问。”
乞丐双手摸了一遍这九瓣莲花的玉,心中确定了什么,不再紧张,也许是前几天陈闲余派来的人已经问过一遍,所以今日面对陈闲余又来问这个问题时,他自然不介意对同一波人再说上第二遍,尤其是感受到陈闲余放在他膝上那沉甸甸的钱袋重量时。
乞丐一只手将玉还回去,一只手拿起膝上的钱袋揣入怀中,用着沙哑低沉的嗓音回了句,“老朽是见过。”
“十一年前,那时候老朽的眼睛还没瞎,曾在江边的桥上乞讨时,见到过一个衣上绣有这种纹样的蓝衣妇人从我面前走过。”
他能清楚记得这件事,不止是因为那莲花样子精巧,还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那时是傍晚,她一个人到水边,登上了一艘小船。”
“后来呢?她就坐船不见了?”张乐宜蹲下,双手托着下巴,好奇的问。
老乞丐摇头,“不,她死了。”
……
张乐宜怔住,表情也有短暂的空白,因为这个转折一时是她没想到的。
老乞丐道:“她上船没多久,天色渐渐全黑下来前,我看到她被人扔下了船,抛入水中,衣上还染了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但哪怕当时不死,就是昏迷着被人丢入江水之中,她也活不了。”
“当时,我躲在墙角,远远的见到这一幕,被吓坏了,一直忘不了,后来再不敢到那附近去乞讨。”更不敢跟任何人讲这件事,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杀人行凶的人也没来找自己麻烦,他想,对方该是不知道他看到了这些。现在,陈闲余给的钱够多,足够他用这桩秘密来交换一些够他生存下去的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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