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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并无不悦,相反依旧很平淡,“你若能一心为安王好,认真替其着想,那很好啊。”
…
袁湛怔住,这个意思是……?
陈闲余:“戚公子又不会怪你,他这么说不就是希望你这么做吗,袁大人只管放宽心。”
袁湛:“……”
彻底不说话了,就拿眼睛静静的盯着陈闲余。
半响后,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他开口了,“……这话到底是你觉得?还是戚公子的意思?”
你不会是在乱传话吧???还是妄自揣度????
想起这厮来江南路上闹出的各种幺蛾子,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袁湛有理由怀疑,这是陈闲余自己的意思!
陈闲余笑了一下,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当然是他的意思了,我只是个传话的而已,你想什么呢。”
然后话音落没过两秒,就听他稍微拉长了音调问,“就是吧,能不能隔段日子就给戚公子说说您这段时间里都为安王干什么了?”
陈闲余笑嘻嘻的表示,“也不是想探听安王的情报什么的,这些您可以不说,就是纯粹想知道您出了多少力,有哪些功劳,这样儿他也好给您论功行赏不是?”
袁湛无语,并且表情麻木。
这说的有多大区别啊?
简直将他当傻子糊弄。
于是对陈闲余要给他论功行赏的建议并不采纳,开口冷声拒绝,“不必了。”
“回去告诉戚公子,让他好好想想该如何让我回报他的恩情,如果还是为安王这事儿,那我做了什么就断然没有还要向他汇报的道理。”
看陈闲余这散漫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就不是很喜欢,何况现在聊的话题也不是很让他高兴,本就不高的情绪转变成了烦人,他抬脚朝陈闲余的方向走来,要离开了,没有再留在江边悼念亡母的兴致。
“好吧好吧,那袁大人就只做不说吧,条件不用换了。”
“反正……”
“您不说,他大抵也会知道。”
擦肩而过,刚走没两步的袁湛瞬时停下脚步,不自觉侧头回望向身后那个人影。
身后的陈闲余也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着,一神情认真沉着,一面色平淡,仿若什么都没说过。
这话……
难道安王身边有戚公子的人?
原谅袁湛很难不这么想,实在是陈闲余的话太容易让人这么误会了。
可他知道,如果问了,这种重要的事陈闲余大概不会告诉自己这人是谁,何况比起这个,还有一个问题,同样让他生疑。
“你确定你能代表戚公子拿这个主意?”
他不知道戚公子为何会注意到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他不高看自己,同样也不轻视自身,他觉得对方会跟自己接触,必然有想要达成的目地。
难道戚公子还会是安王的人?但直觉又让袁湛觉得不像。
“不是替他拿主意,而是他话的原意就是这个。”
陈闲余回答的很坦然,“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也省得我再跑一趟的功夫了,袁大人。”
他的尾音微微翘起,显出几分像是想偷懒的懒散感觉。
袁湛沉默。
怎么办,又开始觉得是陈闲余这人不靠谱了……
戚公子真是这个意思吗?你确定不是你搞错了?
想了想,想不通。算了,不管了,传话的人都这么说了,他干脆接下这个‘任务’,还能早些抵消戚公子的恩情,何乐而不为?
“罢了,那便如你所言,在下答应了,希望日后戚公子莫要后悔。”
纵使日后知道戚公子这个人是站在安王的对立面,他袁湛也不可能再念今日之恩,出手时可不会手下留情。
对此,陈闲余只是笑笑,以作回应。
袁湛扫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走了。
他暂时也没想好,要不要将母亲已死的事告诉父亲。自从收到戚公子的传信找到那个乞丐,从对方口中得知十一年前的真相,他在极大的震惊之后,就是愤怒,有一些伤心,但不多。
他也有一瞬会想,是不是自己太冷血了,听到母亲已死的消息竟然不是很伤心?
但现实就是,他流不出一滴泪来,更哭不出来。
已经过去将近十一年了啊……
母亲在江南失踪时,他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他记得,当年他和父亲也曾在江南逗留找过很长时间,焦急、伤心,他也曾有过,眼泪更是流了不知多少。
他至今也没放弃过寻找。可怎么说呢,当年消失的那么干净,什么线索也没有,时间过去的越久,其实他母亲是个什么结果,已经大抵能料到了,比起活着却回不来,其实死了的可能性要更大些。
他母亲若活着,不会抛下他们父子有家不回,后来那几年要变得更开朗明媚的母亲也不会。
但不管过去多久,他想有一件事,是自己这一生必须要做到的。
“不管是谁,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母亲。”
这场雨,终是在袁湛回到刺史府前落下。
蒙蒙细雨,有人奔跑着去到屋檐下躲雨,但也有不急的人,继续行进在江南的街道中。
袁湛并不算健壮的身影慢慢与街上越来越少的行人错身而过,最终踽踽独行,消失在这方街头。
“唉……”
目送人家远去,陈闲余叹息一声,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袁湛也会有此生要与他做同样一件必做之事的一天。
说不好他俩儿到底谁能先报上仇,因为他们的敌人,一个屹立高处想报仇难如登天;一个线索全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公子,出事了!”
看到远处人群中,一个身着灰布麻衣的年轻男子远远的朝他跑来时,陈闲余撑着伞,站在雨中,脸色慢慢沉了下去,预感到有不好的事发生,若非如此,对方不会现身。
当对方一开口,预感果然成真。
只是,却是令陈闲余事先也没想到的大事。
“公子,乐宜小姐失踪了!”
第100章
不说假的,陈闲余设想过有一天,有人抓了张府的几人来威胁自己,那届时自己又该怎么办?
最后救人的办法,当时他想不太出来,得根据情况而定。今后会出现的意外太多了,谁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发生又会不会发生呢?
然而,当意外降临的时候总是这样猝不及防,陈闲余急步赶回去,先是安慰了一番带着人在街头找人的二舅母,后顺着张乐宜消失前的迹象查下去,然还是拿捏不准张乐宜到底是被谁带走的。
“闲余啊,到现在还没找到乐宜,这要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呀,只怕我这辈子都不能安心。”街边,齐二少夫人抹着眼泪,又急又慌,她怎么也没想到,张乐宜就去方便的功夫,就能不见了。
柳家的下人和陈闲余的人皆都散了出去寻找,然半个多时辰了,仍未找到张乐宜的下落,时间拖的越久,张乐宜的处境就越不利。
她虽日常顽皮了点,但也知轻重,能这么一声不吭的就消失,必是仓促之间来不及呼救就被悄悄带走了。
“二舅母别慌,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您先带人在这片儿找找,我带人去别处问问。”
“诶,你快去罢。”
事到如今,纵使再慌,齐二少夫人也依旧得撑住,闻言,赶紧应下。
然,陈闲余在带人在附近到处找过之后,心底就明了了,张乐宜十有八九已经被转移走了,不像是一般的拐子所为。
故意绑走人,又并不留下什么交换条件,可能是幕后之人的条件还没到,但等待的时间过去的越久,陈闲余心里就越不安,生怕这个条件不会有来的一天,那张乐宜就危险了。
这代表,背后行事之人,不为别的,就图命。
他在问过安王等人的行踪后,最后注意力转向了今日内两次出城进城的温济。
“他从两面山附近回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一处巷角的墙后,陈闲余问着面前几人,面色冷如寒霜,保持着镇定,试图从目前在江南盯着的几方人马中找出最有可能绑走乐宜的一个。
他面前的几个布衣男子相互看了看,最后左边的一个灰衣男子拱手答道:“温二公子回城后就在城南的街上逛了逛,最后进了一家酒楼吃饭,然后他的马车就出了城,进了一片林子后又回来了。那里视野开阔,知道个大概位置,我们不敢跟的太紧,怕被发现。”
“也是城南?”
跟乐宜所处区域一样,陈闲余又警惕的问道,“他和乐宜可有遇到?”
“有,温二公子的马车远远的跟小姐几人遇上了,但双方并未交谈,马车也未停下就只是路过走了。”
这乍一看,就像是两人都在这片区域闲逛,却根本不知对方也在。
但真的会这么巧吗,温济又为什么在间隔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进出城。
“他去的哪家酒楼?带我去看看。”
“是,公子。”
负责盯温济的人没犹豫,直接带着陈闲余几人就去了正午时分,温济吃饭的酒楼。
坐在温济之前坐过的房间位置,通过大开的窗户,陈闲余很快发现了猫腻,在楼下时不觉得,但通过这个位置的高度,正好可以看到张乐宜几人所逛的街市,马车停留的地方又在酒楼后边,要避开外间监视的人,将人弄进车里不是难事。
还是巧合?
陈闲余直觉不对,总觉得温济出现在这儿太巧了,这人不简单。
不管是不是他猜的那样,去探探就知道了,好歹也是一个方向。
时间不等人,他当即抬脚就走,身后几人跟上。
……
雨势渐渐小了,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不一会儿,张乐宜就从沉睡中醒来,脑袋昏沉的厉害,眼前忽明忽暗了会儿,她慢慢恢复清醒。
这才感觉到自己手脚被绑,嘴也被堵着,躺在一个挖好的深坑里,而上方还有两个蒙着面的人正在一锹一锹的往她身上浇土。
不,或者说,是泥才对。
“唔唔……”
张乐宜快要吓死了,本能的挣扎,可手脚被绑住,近两米深的坑,她躺在坑底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的。
她很想说,她爹是丞相,她家有的是钱赎她!能不能别杀她?
但如果给她求饶谈条件的机会,又怎么会不等她醒来,还把她嘴堵上就给活埋呢?
现实也是这样,他们看到张乐宜醒了,但并未理会,一言不发,甚至还加快了埋土的速度。
张乐宜身子拼命往后缩着,但根本退无可退,她又不敢站起来,生怕人家顺手一锹砸死她。
从出生以来她都没感受过的死亡威胁,切实的降临在她身上,张乐宜将丞相府的众人都想了一遍,希望谁能来救救她,最后把希望放在就在江南的陈闲余身上,甚至体会到了上一世死前的那种悲怆和绝望。
臭咸鱼!再不来她真的要凉了!
张乐宜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流下,绝望的看着坑底的土越来越高,身上的泥土也越积越多,衣服早就脏的不能看了,全身都湿漉漉的,滚了一身泥。
“乐宜——”
就在这时,一声男子的呼喊,打破了这难熬又单调的填土声和雨声。 ?!
听出是陈闲余的声音,张乐宜麻木绝望的小脸上,眼中重新焕发出生机,但无奈嘴被堵着,想回应都说不出话,只能手脚并用的继续挣扎了起来。
上方填土的两人看到正朝这边赶来的人,立马就想跑,但其中一人被飞来的一把刀一下击中腿弯,迅速被擒,另一人倒是反应快,扔了铁锹朝树林深处跑去,但跑了没两步,也被抓住。
远远的,当看到这处有人在埋着什么,陈闲余就心底一沉,预感到大事不妙,着急忙慌的加快步伐跑过来。
待一步步行至坑边,他的心中已是似坠着千斤巨石,生怕自己看到的会是一具尸体。
但万幸,他听到了下方还有人挣扎的微弱声响,当他朝下望时,大喜过望。
“乐宜!”
陈闲余二话不说跳进坑中,连忙帮张乐宜把嘴里塞着的布给取下,又去解她身上的绳子。
在嘴里没有阻碍物的第一时间,张乐宜就哭出了声,喊道,“呜呜呜……臭咸鱼!你怎么才来,我差点死掉了!”
“对不起,是大哥来晚了,乐宜别怕。”
她的声音里满是悲伤和委屈,还有害怕,陈闲余安慰她,说完复听她抽噎着急急忙忙道,“我没有……没有叫人看穿我的身份,我很小心了……”
“我真的藏好了……”
张乐宜满头满身都是泥水,坐在那里脏的不能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睛不一会儿就红了一圈儿,哭声里夹杂着她的解释。
她真的不懂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她都这么小心了,还要遭遇今天这一切,在陈闲余出现之前,她真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
那一刻,她想了很多,想起了上一世和这一世与家人的幸福时刻,还有许许多多未能补全的遗憾,到最后,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不知道这见鬼的穿越会不会再来一次,她不会还要重温一次童年吧?
为什么她两次都不能长大?两次都变不成大人,老大爷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自暴自弃之后依然还是等死的绝望。
听到她的话,陈闲余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面前误会了什么,第一时间哭着向自己解释的孩子,心里一痛,也感觉到了鼻子一酸,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劝哄,“没事、没事,不关乐宜的事。”
她以为,是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才引来今日祸事。
或许,她会这么想,跟从前陈闲余多次警告她的经历有关。
可到底如何,陈闲余还要查了才知道。
“你做的很好,没人知道你的秘密。”
“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陈闲余一只手继续轻拍着张乐宜的背,声音愈发的轻,作出承诺,心底的狠戾几乎要倾巢而出,又在面对张乐宜看过来的眼神时,全盘压下,隐藏在表面的温和心疼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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