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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不知自己这位好大哥,会不会发那一下善心。
这个问题嘛……并不难回答,但陈闲余还是想了想,而后才语气故作轻松的答道:“确实不是偶然。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这不是那阵子乐宜你缠大哥缠的紧,大哥寻思着,你这小家伙是不是缺少玩伴,所以才老缠着我玩耍,就想着给你多找几个玩伴,也好顺势收留春生。”
张乐宜无语,并且不想说话。
她是想不起来那阵子自己的心理变化,但决计不会是陈闲余说的那样,还缠着他玩儿?
她缠他二大爷!
她其实还想问陈闲余有没有想过救春生一家?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陈闲余与他们一家都不认识,没道理非要等到人家家破人亡之后,再出手救这一个孩子。
要么不救,陈闲余只是刚好遇见了逃出生天的春生,所以后续才这样安排;要么就是来不及。
但再一想,她大哥又不是菩萨,这问题问出口得到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103章
“我本以为你会问我,有没有想着救春生一家?”
“又或是,为什么会像是好心的收留春生?”
什么给张乐宜找玩伴,两人心知肚明就是扯来当幌子用的,陈闲余托着下巴说完。
他猜到张乐宜不会信,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但张乐宜接下来的安静,是令陈闲余多少有些意外的。
张乐宜闻言看向他,眼神中露出几分疑惑和好奇,“我为什么要问你这样的问题?”
想了想,她如此评价道:“这不是显得我很呆?”
emmm……
她会这么说也是陈闲余没想到的。
“为什么这样讲?”
张乐宜从容不迫给他解释,“如果你真的是出于善心,想救人,不会只救一个。”
“而现在只有春生一个活了下来,就证明你要么力有不及,要么压根就没出手过。”
她话锋一转,转而又说道:“当然,不管你出不出手,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而你收留春生的原因,我暂时想不出,想不到你养一个半大小孩有什么用?如果你是想让春生以后为你去做什么的话,那等着看将来的事就知道了。”
本来她并没仔细去往这个方面想,现在陈闲余主动问起,她越说越顺,思绪也越发清晰。
她自信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自然而然的说着,“何况你这个人吧,本来说的话就只能信三分,另外七分还得看你做的事。”
所以是真心还是别有目地,有什么可值得追根究底的,春生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有什么陈闲余可惦记的,除非他的来头另有深处。
但据张乐宜所知,外加她八成猜测,这个嫌疑可以排除。
其实想想,她内心是更倾向于陈闲余一时好心收留春生的可能性更大,当时怕是来不及救其他人,不然何必救一个还要丢几人?
上不上、下不下的,不像陈闲余会干的事儿。
陈闲余眼底情绪复杂,没想到张乐宜对他真算有几分认识,倒是他,好像算岔了一点点。
他以为以张乐宜的天真、纯善,肯定会这样问,但好像是他想当然了,差点忘记,孩子也会长大,而他对张乐宜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
这可不好,他沉思片刻,表情一松,说道:“如果真要说收留春生有什么目地,大抵,是为了想看他大仇得报的这一天吧。”
看他一脸助人圆梦,不知在自我感慨些什么的张乐宜:……我怎么觉着你好像个乐子人啊?
她也觉得春生不会放过余静。
想到才见过的那个女人,张乐宜没有想要求情什么的,只是仍有一种看着生命即将逝去的不忍。
目光上移,落在青年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上,仔细看,这张脸还真有几分俊俏和英武,不偏文人更偏武气。
“大哥,对她你是怎么看的?”
“对谁?”陈闲余疑问。
张乐宜:“余静。”
这能如何看呢?
论及他与这位穿越者三号的亲身接触,就只有当初上门买东西那么一回,其余收到的就是些她在京时的字面消息,大抵知道她乐观潇洒的性格,后来大概是秘密与安王达成了协议,与他合伙在江南做起了生意,想赚大钱。
还有一些,就是她来江南之后发生的事儿了。
总结,看起来没什么坏心思,也就想赚钱在古代过富足生活的普通人,就是所思有些天真了,也并未完全融入这个时代。
初时因瓷器样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或主动或间接,导致害得春生原本家庭中的其余人丧命,这种天真不光会终结她自己,还会害了别人。
他慢慢悟出,张乐宜想问的大概不是单纯的个人对个人的看法,更多可能是针对余静的另一重身份上的。
撇开春生之事不谈,陈闲余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去看余静,他的答案是:“与我何干。”
“她是死是活,还是死去又活来,活来又死去,都与我没有干系。”
“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张乐宜冲他眨眨眼睛,明明知道身处狭小的空间里,开口之前还是忍不住左右望了望,做足了小心谨慎的样儿。
“大哥,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吧?其实我现在就挺好奇,你是分属哪边儿的?”
她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含糊其词,“就是……嗯……你是同乡还是那啥?要不你就跟我交个底呗,我看你两个都像,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
她看他是全无一点儿对余静情感上的特别,再加上他对春生的帮助,让她很难不联想到他是不是真的大公无私,又或是出于心善才帮助春生等种种想法在她脑海中乱窜。
亦或是,他穿越者的身份是自己猜错了,其实他是秉承着不太喜欢甚至是讨厌穿越者的一种态度?
前者属于他个人性情影响,后者,那可就跟她有关系了啊喂,问起来,她心里还有点小紧张。
陈闲余扑哧一声笑出来,两声过后,脸上的神情也转为高深莫测,明确知道她想知道的是什么,却偏不与她明说。
只针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
“你可以当我两个都不是。”
“我站自己这边儿。”
张乐宜哑了一下,这叫她说什么?
她感觉陈闲余又要给她打哈哈,顿时萎了。
“算了,我就多余问你。”
陈闲余看她一眼,见她一脸没意思的坐回去,别过脸去,先是开口附和了句,“是挺多余的。”
转而又快速的继续补充道:“对我来说,其实都没什么分别,活着就是活人,死了就是死人。”
“我只能与活人打交道,也许等我死了以后就能跟死人打交道,但那也是死了之后的事儿。”
“谁管活人的皮囊下,又藏着哪一个灵魂呢,眼前所见是人,该怎样处之就怎样处之,这对任何人都一样。这世间人不就是这样吗?”
他浅浅微笑了一下,语气悠然而平淡,“合得来的时候,处之感情好;合不来的时候就分之,或淡而远之,或从此陌路。总有一种亲疏远近的方式适用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他看穿越者,其余压根就不在意对方是不是穿越者,正常相交。
如果这个人他不喜欢,那就不当朋友;如果这个人他喜欢,那就可以去交朋友;如果这个人是他十分讨厌的一个人,那多看两眼他都嫌多余。
若这个人还与他是仇敌关系,那更是话不多说,拔刀吧!
逻辑是很简单的逻辑,但小姑娘心里没底,总爱胡思乱想的想些有的没的,这叫陈闲余有时也会感到无奈。
听完,张乐宜细细想了想,慢慢明悟陈闲余话中真意,她不得不承认,是自己钻牛角尖了,都已经这样活着了,还在意别人是否是穿越者有什么意义呢?
就是没必要介意的问题。她叹了口气,突兀说道:“或许我确实该与过去告别了。”
其实从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自己该放下那段人生。
如今再见余静,也只为给张乐陶的人生正式画上一个句号,尽管,她并未得知那个问题的答案,但没关系了,未知与无解不也是一种结尾吗。
她本是想打听一下自己死后上一世的家人后来如何了?一家人有没有从失去她的伤痛中走出来?
但余静虽比她穿越过来的晚,却并不知晓那起事件后,她家人的近况。
算了,她想。到这儿该结束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陈闲余主动开口,打破凝固的空气。
“乐宜,丞相府这次安然无恙,你可以放心了。”
他是故意转移张乐宜的注意力,果然后者一听打起了精神。
她昨天遭遇那档子事儿,都没来得及问这次江南的事的结果,现在听他主动说起,想到该是两面山的事结束了,才赶忙问,“那安王呢?裴兴和呢?他们现在怎么样?”
“对了,还有四皇子可还好?”
她当然是不关心四皇子好不好的,只是想到他作为这次事件中的头号倒霉蛋儿,又跟陈闲余有关系,多问一句罢了。
陈闲余一个一个回答,“听说安王殿下昨日身体不适,并未亲自领兵诛杀叛军。这会儿,该是在养身体或是准备案件收尾事宜吧。”
“至于意图谋反的前刺史裴兴和,与麾下叛军葬身两面山地底。”
“而四皇子……此次事件与他又没什么关系,顶多他麾下一些从江南而来的官员又或是谋士需要被调查一番,有问题处理,没问题放之。”
在张乐宜越来越怀疑人生的表情下,陈闲余说得无比自然,还来了一句战后总结,看着她道,“这次来江南算是收获颇丰,过几天咱就走,明天你和二舅母上街给家中长辈们买礼物去。”
“记得,尤其给你三哥多带一份儿回去,他在京都这段时间读书怕是可辛苦了。毕竟我和你不在,母亲可不得把时间多花在你三哥身上吗。”
他狡黠一笑,像极了幸灾乐祸。
张乐宜听后,人都傻了。
我是不是漏听了什么?不是,中间的过程呢?怎么结果就变这样啦???
她一点一点在脑袋里将这几段字句重组,分析,慢慢得出结论。
“所以……这次掺和进来的几方势力中,就死了裴兴和一个?”不算他手底下那些小兵的话。
陈闲余思索两秒,觉得她这么说也没毛病,于是点头。
张乐宜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这个结果好,但说满意又没有很满意;说不好,他们丞相府这一劫是躲过去了。无数杂乱的思绪像打结的毛线一样纠结成一团,理都理不顺。
脑子打结了半天,她脸上似惊还疑,举棋不定,还有想不通,表情变来变去,想起来问,“你知道安王陈不留活着对我们相府的威胁吧?为什么不趁机……摁死他?”
最后三字她说的很小声,还作了个大拇指往下摁的动作,眼神充满暗示意味。
她知道,一旦谋反这个词跟陈不留沾上,他就没有翻身的一天了,他们丞相府从此不用再小心这个敌对穿越人士,多好啊。
陈闲余抱着胳膊,靠在车壁上,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故意装作不知道她这么说的动机。
“小妹,你这想的还怪大胆的。”
要是真觉得她大胆,就不会是这幅淡然玩笑的模样了。
张乐宜翻了个白眼,不耐烦跟他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打断他,“少扯,跟你说正经的。他不仁,难道还要怪我不义?”
这一刻的张乐宜,再度为曾经天真的直接莽上去找陈不留这位同乡的自己拘了一把冷汗,后怕又不禁感慨一句曾经的愚蠢。
是现在的陈不留先不想让她丞相府一家好过,想拿他们当炮灰铺路,那么从他有这想法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敌人了。
而且说真的,张乐宜挺怕这人的搞事能力的,说不准对方将来就弄个大的,再让她一家面临家破人亡的危机,那她死都不会原谅此刻的自己。
不如先下手为强!
张乐宜想罢,表情坚定,目露凶光,十足下了狠心的样子。
“那确实不能怪你。”
陈闲余笑了笑,内心还挺欣慰张乐宜的‘成长’,她终于从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学会手中握有利器,敢于对触犯她底线的人回以致命的反击。
“还不到扳倒安王的时候,大哥得留着他,还有用。”
见他不再回避,愿意正经回答了,张乐宜听出他话里的认真,问,“什么用?”
听见车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料到该是春生回来了,陈闲余知道今天这个话题该收尾了。
他缓缓道:“会给丞相府带来危险的,可不只一个安王,他活着比现在就死了的用处大,乐宜,你的眼睛应该要同时看到朝堂上的其他人。”
其他人……?
张乐宜闻言拧眉,想到朝堂上角逐的其他几方皇子势力,若有所思。
目光再看向陈闲余,所以他是想让安王继续与其他几个皇子缠斗?
第104章
“春生,他如今你动不了,但他的结果已经注定,你只能等。”
春生闻言,攥紧了拳头,咬牙沉声问,“那我要等到何时?”
两人心知肚明这个‘他’指的是何人。
陈闲余站在马车旁,单手负在身后,看着张乐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回道,“等到他对我来说,完全没有用了的时候。”
“到那时,我就能亲手杀了他吗?”春生恨的心头如火在烧,一夜夜流的泪如烈酒倾覆,仇恨的火焰烧得他无数次夜不能寐。
这个问题,陈闲余认真想了下,在心底分析、推测‘安王’将来完蛋那天是怎样的结果,安静了一小会儿,说出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应该轮不到你,但,他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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