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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不饶人,开始给他翻旧账,“去岁年节前后,你也是发高热,那次一病就病了大半个月,这次,我看你没个十天半月是好不了了。”
她又开始摇头。
张乐宜想想,就提议,“我们还是推迟几天再回京吧,你这还病着,路上就是坐马车也不舒服,我们就不赶这时间了。”
“不,我们时间上耽误不得,乐宜。”
陈闲余否认了她的想法,这会儿他仍有些头晕脑胀,身体不正常的热度烧得他牙齿都觉有些软,坐在张乐宜对面,脊背没那么挺直,语气却带上几分认真,告诉张乐宜。
“温济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他就是暗中派人绑走你欲加害你的人。” ?!
“温济?!温相家二公子?”
“你确定你没搞错?”张乐宜不可置信,但看面前陈闲余的样子,不像是在驴她。
何况,在这个事情上,他本也没必要攀扯温济。
见陈闲余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却也不改口,就知他没在开玩笑,张乐宜诧异,“可是不应该啊!我跟他无冤无仇的,又没哪里得罪他,我们一家子也没人得罪他,他好端端的害我做什么?”
说完,她思路突然拐了个弯儿,想到前几日陈闲余总不见人,没多久就告诉她事情定了,丞相府平安了,所以不会是他因着站四皇子阵营,所以和温济这个温家出身、天然是三皇子一党的人,起了什么龃龉吧?
“大哥,不会是你哪里得罪了他吧?”
“所以他看我是个小孩子,好对付,打击不到你,就报复到我身上?”
那我可真是能够入选大宁年度倒霉蛋了,张乐宜越想越心伤,为自己的小孩身悲哀。
陈闲余无奈,“你想哪儿去了,他对付不了我,就能轻易奈何得了你吗?”
“秘密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数不亚于我,我怎么可能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要不是你那天上茅房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找个好点儿的地方,专爱往偏僻的角落里钻,又男女有别的,不好跟的近了,怎么可能让他的人得手?”
张乐宜想起那天尿急起来,不好意思进铺面大装潢上又好的店借用茅房又什么都不买,说买吧,里面的东西又贵,她不想浪费这钱;所以她才专门挑了个角落里的小破店,小小的消费了一把,顺便借用一下人家的茅房。
结果没想到,到头来全是坑了自己。
张乐宜心里不禁为自个儿流下一把心酸泪,虽然是自己省钱才让自己中招儿,但回头再想陈闲余现在这么说自己的话,她顿时悲愤交加,看身边这个人,是越看越不顺眼。
“还不都是穷惹的祸!”
张乐宜:“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啊,随手都能掏出个几百上千两出来,好像身上有金矿,源源不断的有钱出来,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钱到底都哪里来的啊???也没见人给你送钱啊?”
她越说越纳闷儿,眼神也不住的往他身上瞥着。
“怎么看着比爹这个当丞相的还要有钱,难不成你是财神转世吗?”
当然了,这话纯属开玩笑,紧接着她又想起陈闲余的前言,好奇问,“不过你真的派人暗中保护我了?我怎么没发现?”
陈闲余一笑,眼神中除了疲惫就是宽和。
“我不是财神转世,但只要你不胡乱用钱,挥霍无度的,平时给你的零花钱绝对能不差京中一些二世祖的。”
“还有,既然是让人暗中保护,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你发现。”
所以他这么说的目地有两个,一是告诉张乐宜,她其实不差钱,一些没必要的地方其实可以不用想着省钱什么的;
二是告诉她,其实只要她自己不作死,不往容易发生危险的地方凑,她的安全也有保障,完全可以不用担心这点。
但可惜,这些话说的迟了。
张乐宜撇撇嘴,不大高兴的小声嘟哝了一句,“不早说……”
早知道她就不省那钱了。
同时,心中再度大声喊了一句,‘陈闲余大财主!’
看来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和陈闲余对着干了,她还想多从他这里捞点儿钱呢,张乐宜想道。
离得近,陈闲余自然也听清了她的话,无奈瞥她一眼,语气无波无澜,“现在知道了?以后当心点儿,不管有多少人保护一个人来都可能有所不及,但要伤害一个人,千百种方法里,只要有一条适用,此人的目地就达成了。”
而有时候,有些伤害能挽回,但有些却不能。
比如这次,如果陈闲余没有一早就派人盯着温济,知道他去了哪里,占了个先机,等到他再找到张乐宜时,会不会她早已断气?
而她死了,还能活过来吗?
虽然她本身是穿越的,但陈闲余仍觉得,她活不过来。
就算再有一个穿越者占据她的身体,活过来的,也不会是他认识的小妹张乐宜。
“知道啦,还有,我好像还没说过,谢谢你能及时赶来救我。”
张乐宜圆圆的眼眸被烛光盛放进一抹暖色,光下,映照出她脸上极认真的神情,发丝柔软又呈褐色,带着浅浅的光晕。
回想从她醒来后,好像还没正式对陈闲余说过一个谢字,她就觉得别扭,她其实很感谢陈闲余,可是,好像总没有一个恰当的时机,让她把这话说出来。
再说她平时和陈闲余相处,总是吵吵闹闹居多,乍然让她说这么温情的话,总令她有些肉麻和不自在。
现下这个时机似乎就正正好,但陈闲余哪怕病了,好像脾气性格还在。
只见他先是个手摸摸张乐宜的额头,后疑惑纳闷儿道:“奇怪,也不烧啊,也应该不是在说梦话。”
“陈闲余……”张乐宜只觉得自己这会儿,心里的所有感动都该拿去喂狗!
她摊着一张脸,语气不带一丝起伏的唤他大名儿。
陈闲余微微歪头,更加疑惑,“怎么了?”
“你看不出我在很认真的对你表达谢意吗?我的感情,不能浪费!”她郑重强调,忽略掉话里的尴尬,板住了一张脸。
陈闲余:“?”
先是疑惑,后若有所思,再到明悟,他的表情变化很快,陈闲余语速极快的说道,“哦,以后你少明里暗里的骂我几句就够了,多听话一点,我就很满足了。”
张乐宜:“……”
你别逼我光速翻脸!硬了、拳头渐渐硬了!
她赶忙深呼吸两下,这才把躁动的火气又压了回去,一边抚平情绪,一边硬是挤出两个字儿。
“行儿。”
说完,快速切换回正题,“说正经的,我们可以等你病养好了再走,反正温济是回京,又不是从此下落不明,就算你想为我查明这事儿讨回公道,也不必急于一时。”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急。没必要因他,让你带病赶路,增加身体负担。”
她是真心劝陈闲余,虽然不知道温济为什么要害她,但陈闲余说是他,她就算再震惊,也不会去怀疑。
就算她想知道其中原因,一报还一报回去,但那也不必以牺牲陈闲余身体为代价。
陈闲余却摇头,语气虽轻,却坚定,认真不留余地。
“不,你不急我急。”
“啊?为什么?”张乐宜深深地皱眉,更加的不赞同,“反正他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他提前知晓我们已经知道害我的人是他了,若让爹爹给温相施压,逼的他不得不回来……”
张乐宜的话没说完就被陈闲余抬手叫停了,陈闲余:“不,这事不必劳烦父亲出手,我来。”
“我急着回京报仇,不然这病在江南不管养多久都是养不好的。此仇不报,我一日不得安宁。”
看他一脸坚定的样子,张乐宜沉默:“……”
到底是我遇险还是你遇险?
你这么拼了老命也要找温济算账,是真的顽强啊!
大概是看出她脸上写着的无语,陈闲余想了想,还是隐晦的对她说了一句,“我的病没事。此事,我其实是担心温济背后另有人指使,如果真是这样,那对付温济的事就刻不容缓了,拖得越久,唯恐再生变故。”
不管温济是不是本身就是穿越者,还是牵扯到顺贵妃?
哪怕是单只为张乐宜报仇,也得尽快解决温济。
张乐宜还想再劝,但陈闲余已经不想听了,径直赶人,爬上床休息。
他决定好了的事,哪怕张乐宜和齐二少夫人再劝也没用,她们若不走,到了时间他还是要回京的,其他人奈何不了他,只得按原定计划回京。
第106章
京都城门口。
陈闲余等人的车队刚到,陈闲余所坐马车就被人拦停下来。
来人敲了敲车门,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入车中,“下来,殿下有请。”
好吧,这让刚还疑惑马车为什么不动了的陈闲余顿时明白。
原来是四皇子来找他了。
他扭头安抚性的看了眼皱眉神情似有不满的张乐宜,温声交代了句,“你先回去,告诉父亲母亲,我待会儿就回来了。”
张乐宜老大不高兴的抿着唇,视线扫过他仍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唇,忍了忍,还是张口道,“什么事这么急,连让人回家坐会儿歇口气的功夫都不给,拉磨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啊!你病才刚好呢!”
“乐宜!”
陈闲余声音带着不赞同的低声唤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声音并不低,相信车外没走的乐丰定也听见了。
虽没指名道姓,但懂的都知道她在说谁。
但车外除了行人来往的说话声,站在车门边的年轻人却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仿若不存在。
但陈闲余知道对方肯定还在等着,和张乐宜交代完后,不再多耽误,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车内,顿时就只剩张乐宜一个人,她趴在车窗处,看着远处步行入城的两人,其中一人的背影正是陈闲余。
她气闷的喃喃自语,“不说就不说,谁爱管你似的……累死拉倒!”
说罢,恨恨的挥手放下车帘,马车又重新动起来。
四皇子这次让乐丰来请陈闲余,没避着人,他本人就坐在离城门口不远的小茶摊子上等着,穿着虽不算多华贵,但在所有坐在路边茶摊的客人当中也算是鹤立鸡群,一眼就叫陈闲余发现他所在。
他一手握着把花生在剥着,面前摆着杯粗茶,神情闲适又自然。
这还是陈闲余第一次见他这么接地气,不同于以往总是一幅端着的样子。
“殿下找我?”
这是一个很普通平淡的开场白,陈闲余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四皇子的左手边,神情平和,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四皇子径直从茶壶里给他倒了碗茶,推到他的面前,又打量了一眼他的神情,“病了?早知你身体有恙,就不让乐丰去叫你过来了,该放你早早的回府休息才对。”
这话听着是关心之言,但细想又会发现,四皇子既然能准确无误的选择在今天等在这里待陈闲余归来,就说明他知道陈闲余什么时候到京都,那陈闲余这一路边带病赶路边吃药又怎么可能瞒过他?
所以这种浮于表面的关心,又或者说客套话,听听也就过了,千万不可当真。
陈闲余心中明了,“不碍事,已经好了,多谢殿下关心。”
他拱了拱手,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感谢之意到了,也十分符合他的个性。
四皇子自知急了点儿,明白自己的客套陈闲余该是看穿了,但也想到他该是不会过多介意,遂道:“本殿有话就直接问了,不想过多的耽误你回府休息。”
“殿下请讲。”
看他没有绕弯子的意思,陈闲余正好也不想花费精力应付四皇子,只想早演完这场早走。
四皇子看着他,语意隐晦的暗示问,“本殿前些时候被禁足府中,前日禁足刚解,什么也做不了。听说七皇弟明日就能到京都,他这一趟去江南辛苦,还诛灭了裴兴和这么一个大反贼,本殿身为皇兄,不说帮上他的忙吧,只希望不拖他后腿就好了,他在江南办案可还顺利?”
听他这么说,陈闲余就懂了。
他眼神粗略一扫周围的三张桌子,四皇子发现他的视线,端起茶碗低声而语,“放心,周围很干净。”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卫生,但陈闲余可不会真这么想,立时明白其中真意。
他脸上的警惕之色稍减,也放低了声音只轻轻道上一句,“顺利。四殿下和安王爷兄弟情深,哪怕身在京都做不了什么,可也万万称不上什么拖后腿不拖后腿的。”
“四殿下只管放心。”
“周澜周大人无恙,他亦可证明,叛军头领裴兴和及其麾下一众党羽已经伏诛,尸身被深埋于山下。待安王明日回京,陛下当是龙心大悦,会好好奖赏一番安王殿下。”
“哦……那就好。”
知道谋反这事没牵连到自己身上,四皇子的一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但嘴上说着好,其实心里倒没觉得好到哪儿去。
首先,江南那地方他得重新安排上自己的人上去,到时,怕是又是少不得跟其他几个人一番争斗谋划,还有眼下立了功马上要被封赏的安王。
还不知宁帝会赏他些什么。
反正想着想着,四皇子是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但也有一个令他疑惑的地方,叫他忍不住问。
“本殿从前在江南,与那裴兴和也算有些交情,他看着尚算老实仁厚,怎想竟如此大胆,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四皇子若有所思感慨完,又问,“他背后……无人指使?”
这最后几字,他声音压的更低,视线也警觉的望着周围。
虽说周围都安插上了他的人,也算提前清了场。
但这地方人多眼杂的,他免不了小心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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