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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内一片混沌,却在神魂相贴的瞬间,骤然亮起微光。
许清泽茫然四顾,下一秒,便看见了那个他记在心底、以为早已消失的身影——林惊寒。
只是这一次,记忆不再是他独有的过往,而是以碎片的形式,与另一段记忆交织着,铺展在他眼前。
他看见了自己与林惊寒相伴的点滴,也看见了谢玄铮的人生,从天赋异禀的仙宗弟子,到被师尊剥离神魂的瞬间。
天魂被留在本体,用来压制本体的力量,陷入沉睡,地魂则被投入世外空间裂缝,只为剔除那侵蚀神魂的戮气。
可当断剑携地魂重回,谢玄铮却并未融合记忆,只吸收了剑上的修为,将断剑随意丢弃,连带着那道属于他们的契约,也一并被遗忘在角落。
至于契约为何从未有反应,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从前断剑是死物,契约的另一半没有鲜活的神魂支撑,自然沉寂无声。
如今谢玄铮寻回断剑融合,那道沉睡的契约,才终于有了回应,与他识海里的另一半,紧紧缠在了一起。
看到这里,许清泽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识海深处传来阵阵刺痛。
神魂像被撕裂般,猛地从谢玄铮的识海抽离,骤然回归本体。
“唔——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少年唇边喷出,溅在谢玄铮的玄色衣袍上,刺目又滚烫。
许清泽眼前一黑,浑身力气尽失,再也撑不住,软着身子便要往下倒。
“清泽!”谢玄铮瞠目欲裂,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伸手稳稳接住少年软倒的身子,掌心触到的肌肤冰凉,让他心头一紧。
一缕灵力急忙探入少年体内,谢玄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少年周身灵气乱作一团,像失控的洪流般冲击着经脉,竟已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狠狠皱起眉,不敢有半分耽搁,小心翼翼扶着少年躺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
随即,他抬手探入储物袋,指尖一翻,几颗通体莹润、泛着七彩霞光的灵石便跃了出来。
“叮叮当当”落在榻边,随后在他灵力催动下,缓缓浮起,围绕着少年的周身,七彩灵力稳稳护住少年。
七彩灵光缓缓流淌,像温柔的水流般渗入少年体内,暂时稳住了那股紊乱翻腾的灵力,少年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谢玄铮在榻边坐下,小心将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的丹药,轻轻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慢慢散开,护住了少年受损的经脉。
没过多久,许清泽便在他怀中平稳睡去,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摆脱不了那些恐惧与痛苦。
谢玄铮低头看着怀中人憔悴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刺痛,密密麻麻。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真相已经摊开在少年面前,可那些伤害不是一时就能抹去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离去
他怕许清泽醒了之后,依旧是满心的抗拒,更怕自己再做错什么,彻底失去弥补的机会。
谢玄铮便这样守在榻边,一瞬不瞬地看着许清泽,从暮色渐浓等到夜色深沉,连眼都没敢合。
直到榻上的人指尖动了动,他才猛地回神,屏住呼吸等着少年醒来。
许清泽再次睁开眼睛时,视线还迷迷糊糊的,没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进枕间,湿了一小片。
“清泽。”谢玄铮急忙拉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想传给他一点暖意,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对不起,我……”
“你走开,走开——”话没听完,许清泽便一把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晃了晃,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与极致的抗拒。
谢玄铮急了,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急切:“清泽,是我,我是——”
“不是,你不是!”少年打断他,眼泪掉得更凶,攥着锦被的手指泛了白。
他明明已经在识海里看清了所有真相,知道谢玄铮就是林惊寒,可他根本接受不了。
那个他一直记挂的、与他结契的道侣,怎么会变成这个一直囚禁他、强迫他,把他逼到绝望的男人?
谢玄铮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比哭还要难看。
少年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心里,搅得他心如刀绞。
可他偏又自虐般地再次凑上前,声音发颤地唤他:“清泽,清泽,我是你的惊寒啊,你看看我,我们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只是……”
他顿了顿,喉间发涩,语气沉痛到了极点:“我不该,不该没有第一时间融合记忆,那样,那样也不会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
心里的后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恨当初的自己,哪怕没有地魂的记忆,哪怕第一眼便被清泽吸引,为什么不能温和一点?
哪怕是执意要将人留在身边,为什么非要用囚禁的方式?
偏偏还要故意压迫他,逼他做那么多不愿意的事,把好好的一个人,伤得千疮百孔。
看着男人此刻沉痛到近乎破碎的表情,许清泽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底却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想看见你,你走——”
话落,他便猛地捂住头,侧过身背对着谢玄铮,连一眼都不愿再看他。
谢玄铮的身子骤然一僵,手还悬在半空,却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强硬压制他。
只能将所有急切与不舍咽回心底,放轻了声音:“你方才灵力还不稳,好好休息。”
殿内静了良久,榻上的少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无声地抗拒他的存在。
谢玄铮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难掩的失望漫上来,终究是没再停留,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将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隔绝在外,独留满室死寂。
许清泽才无力地瘫软下,通红的眼睛里又滚出泪来,心里像被揉进了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惊寒,惊寒……唔……呜呜呜——”
他把脸埋进枕间,一遍遍念叨着这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声音破碎在寂静里,却再也没有人温温柔柔地应他一声。
即便谢玄铮真的是林惊寒,即便拥有了记忆,可他到底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啊。
许清泽望着帐顶绣着的流云纹,眼底一片苍凉,连眼泪都似已流干,只剩空落落的疼。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人死了才最绝望。
最让人失望的,是这个人明明还在,就站在你眼前,你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谢玄铮立在殿外,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猎猎,肩膀上未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探入殿内,将榻上少年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看他无助垂泪,看他攥着锦被发抖,听他一遍遍呢喃着“惊寒”,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
他喉间发紧,多想立刻推门进去,回应那声藏了太多思念的呼唤,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动一下都不敢。
他太清楚,此刻自己的靠近,只会让少年更加难过,把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崩溃绝望,又重新勾起来。
良久,谢玄铮才怔怔抬头,看向天外。
明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清辉洒下来,风里带着几分凉意,本该是自在舒爽的夜,他却只觉得浑身沉重。
从前哪怕面对无数凶险,他都从未如此无措过,唯独这一次,面对少年的疏离与绝望,他像陷入了无解的困境,怎么也找不到脱困的法子。
两个原本该是世上最亲近的人,此刻却像隔了万水千山,连靠近一步,都成了奢望。
谢玄铮便这样立在殿外,守了一夜又一夜。
直到这日清晨,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
许清泽走了出来。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红痕未消,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清醒的决绝。
谢玄铮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周身还带着夜露沾湿的凉意,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望:“清泽,你——可好些了?”
他其实更想问,少年是否已想明白。
不管如何,他谢玄铮就是林惊寒,这是不争的事实。
哪怕少年有气、有怨,他都甘愿受着,就算再被少年捅上几刀,他也毫无怨言,只要少年能重新接纳他。
可许清泽却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气息,声音里满是难过:“别,这么叫我,你不是,不是他。”
“你怨我、恨我都可以,可你不能否认,我就是林惊寒!”
谢玄铮急得上前一步,语气有些冲动,见少年眼底闪过抗拒,又硬生生顿住,放软了些声音,“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许清泽忽然无力地笑了笑,眼底却没半分暖意。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蛮横霸道,一样的不顾他人意愿。他与林惊寒的初识,不也同样是如此吗?
可道理他都懂,心里的坎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那些囚禁的日夜、被迫的妥协、深入骨髓的恐惧,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去的。
许清泽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决绝:“我不想再看见你——”
话音未落,他指尖凝起灵力,足尖一点,便御风而起,朝着宗门外的方向飞去,身影很快成了天际的一个小点。
“清泽!”谢玄铮一怔,立刻就要追上去,天边却飞来传讯玉符,一道威严的灵讯穿透而来,正是他的师尊,让他即刻过去。
男人狠狠咬了咬牙,一边是放不下的少年,一边是师尊的命令,两难之下。
只得迅速捏碎一枚传讯符,将灵力注入其中,传给谢朝等人,让他们立刻跟上许清泽,不可有半分差池。
传讯发出后,他又朝着许清泽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许清泽独自在仙宗内乱飞。
从前每次来这里,他都是被谢玄铮强制带来,根本记不清路。
此刻心神大乱,身影在空中晃了晃,险些栽下去,引得不少路过的弟子频频侧目,低声议论渐渐飘进耳中。
“这是何人?怎的连内门弟子的印记都没有?”
“修为看着这么低,难不成是哪位长老新收的弟子?”
“弟子可不至于这么弱吧?我看倒像是哪位峰主收的侍从,瞧着年纪还小呢。”
议论声刚落,一道冷喝突然从前方炸响,震得他耳膜发疼:“站住!你是哪峰弟子,敢在内宗这般乱闯!”
许清泽浑身一僵,连忙收住灵力,悬在半空,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抬眼望去,一位身着紫袍的青年已飞身落在他面前,腰间佩着内门执事的玉牌,眉宇间满是倨傲,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他,落在他脸上时,又闪过一丝惊艳。
慌乱瞬间攥紧了许清泽的心脏。
他根本不是灵霄仙宗的人,是被谢玄铮强行掳来的,可若是此刻说出谢玄铮的名字,这位紫袍青年未必会信,说不定还会以为他编造身份,反而更难脱身。
他张了张嘴,喉间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没挤出一个字,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没了半分血色。
紫袍青年见他缄口不言,身形一动,突然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既然不肯说,那便随我去执事殿审问,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说罢,他便伸掌朝着许清泽的手腕抓来,指尖已带着淡淡的灵力,显然没打算给少年拒绝的机会。
“不可!”
就在那只手掌即将触到少年手腕的瞬间,许清泽身后不远处突然灵光乍闪,一把泛着冷光的飞剑破空而来。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地挡在两人之间。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阻拦
“当”的一声脆响,金属撞击声在半空炸开,震得紫袍青年指尖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
“谁!”紫袍青年又惊又怒,猛地倒退一步,周身灵力骤然运转,紫袍猎猎作响,警惕地望向飞剑来的方向,眼底满是厉色。
灵光渐渐散去,谢朝的身影缓缓显现,他手持飞剑的剑柄,神色冷肃如冰,连看都没看紫袍青年一眼,目光先落在许清泽身上,确认他无恙后,才转向对方,沉声道:“我等奉大师兄之命,送这位公子出宗,快些让开,莫要耽误事。”
“大师兄?”紫袍青年眼里骤然一缩,看向谢朝的目光瞬间变了,谁不知道谢朝是谢玄铮最信任的心腹,常年跟在谢玄铮身边。
能让谢朝亲自护送,这少年的身份绝非普通侍从那般简单。
他心里的倨傲瞬间散了大半,不敢再多阻拦,连忙收了灵力,侧身缓缓让开道路,拱手时姿态都放低了不少:“是,师兄,是我多有冒犯,您请。”
许清泽没敢多看紫袍青年,跟着谢朝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得像在逃。
待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紫袍青年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震麻的指尖,心里满是疑惑:能让谢大师兄这般重视,派心腹亲自护送,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莫不是宗内传闻中,那被大师兄谢玄铮留在身边的少年?
紫袍青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再想起方才少年清艳又带着怯意的模样,一时竟有些可惜。
这般清艳灵动,若只是个寻常小弟子,他说什么也要找些由头,与之亲近。
可他偏偏是大师兄的人,那可就不是他能觊觎的了。
紫袍青年站在原地,望着少年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身往执事殿的方向走去。
许清泽心有余悸,脸色还泛着未褪的苍白,一路被谢朝四人前后护着,顺利的出了灵霄仙宗的山门。
抬眼望去,不远处的飘渺城已隐约可见,城郭依山而建,青灰色的城砖叠着飞檐斗拱,云雾缭绕其间,隐约能听见城内传来的喧嚣,一派热闹繁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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