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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古代架空)——坐北

时间:2026-01-04 20:02:21  作者:坐北
  师父斥责师兄道:“去!你自己不学好,还带累你师弟。”还是师娘拦了一拦,说了句和软话。罗师叔道:“虽是好名,听着却有苍凉之意,倒不像是孩子取的。”姜止道:“小沉自幼稳重懂事,哪像那一个!”但“那一个”此时已伴着向师叔说笑去了,一点没把这边的斥责议论放在心上。
  罗师叔便道:“景儿开朗,且根骨实在出众,便是活泼些又何妨。师兄也不可管教太严,恐伤了那样好资质。”一边同姜止说着慢慢地去了。唯有师娘弯下身,朝他笑道:“小沉,晚上想吃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边师兄耳朵尖,听得这边问,忙转了头来叫道:“师娘!不必给我们留饭!我已同小沉说好了,庆贺他得了兵刃,一会儿去山里打兔子吃。”师娘便道:“真是管不得你们!肉要细细烤熟了才能吃,不能吃生肉,小心肚子痛。”师兄笑道:“我晓得的!”
  向师叔听完笑问:“你晚课又不做啦?”一语中的,师父还没走远,又当着师娘的面,把个师兄在那厢急得挤眉弄眼,半晌才找补道:“晚课前肯定回来。”
  他看着师兄,噗地笑出声来。
  梦中场景一晃而逝,像一点涟漪抹去一场欢笑。待水面平静再凝神看时,手臂痛不欲生,他垂头便见左臂上一大片皲裂皱纹:“为什么偏偏是我啊?!为什么要夺走我的武功?!为什么不直接要我死啊?!”他哭得昏天黑地,几欲触壁寻死。那时日里阁中怕他出事,每日都派人从早到晚盯着他。监视虽多,但看顾开解伴在他身边的唯一个师兄。朝光丢在一侧,师兄生怕他行动伤着自己,故将他死死搂在怀里。师兄没有哭,但双眼通红,双腮紧咬,两鬓青筋迭动。他挣不开,死不成,最终只能伏在师兄肩头号啕大哭。
  梦里不知何处隐约传来声音,他朦胧着泪眼透过师兄的肩一看,见是师父和不知谁正背对着他们在廊中行走。那人说:“实在没有办法了,少阁主已快将天下的好大夫请尽了,只是谁也拿这毒没办法。”师父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小沉命里有这一劫,人事已尽,他若是扛不过来送了性命,这也是没有办法。”他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却不知哪里又跑出来第二个师兄,对着师父大喊:“什么没有办法!我偏要有办法!”姜止喝道:“无礼的混账!难道我愿意看着小沉死不成?他自己想不开,旁人还能怎么样?难道为了看着他,叫你同门们都不上进了?!”师兄梗着脖子一点不服软:“用不着旁人,我自己一个也尽够了!什么武功!只要小沉好好的,不学就不学了!什么前程,我不要就不要了!”姜止气得抬手就要打。
  那一掌不知打着什么,倏忽众人皆如烟雾一般散去了。雾尽雨来,他看见了憔悴、狼狈、武功尽失的师兄。那双眸子沉沉如夜:“你要我的命,我给你就是。”倏忽却亮若星辰:“我从没有对不起你,温沉。”
  梦里的逝水劈面刺去,已无还手之力的师兄却挺身迎来。他本该是废人一个了,但足下生风,浑身竟如神明般绽出万丈金光,晃得温沉几乎睁不开眼。光芒太盛,他自然看不清对方的动作,自己先慌了神,出剑也没了章法,一会儿是家传的问虚十三式,一会儿又是无影剑法,乱了阵脚。劲风扑面,温沉大叫一声,脱梦还世,醒来冷汗涔涔。
  四下昏暗,无灯无月。温沉定睛四顾,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身处并不算熟悉的彧州分阁。自四处剿温起事之后,他被逼退守彧州分阁也已多日了,身边人或死或叛或逃,其实也只剩了零星的数十人。果如明黎当日所说,时至今日,追随他的人已所剩无多,他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温沉拧起眉,眉心的红痣蜷进额心褶皱里,倒像一道染血的剑痕。他恍惚间想起很久之前,有人舒展着眉目平静问他:“……你后悔吗?”
  他已经想不起当日听到这句问话的心情了,只隐约记得那在一片纷扬的白杨林里,对面女孩的神色称得上一句悲悯,脸孔却已经模糊不清。众叛亲离,覆水难收,竟像是一句谶语。如今天下群起讨伐,那些门派里温沉有些识得有些却无甚记忆,但人人都称同他有仇,温沉自己倒一点想不起来了。许是杀的人太多了,又或是这天下第一的位置本就是烈火烹油,没人能看着别人坐得长久。
  但都无所谓了。
  那些剿温的队伍里,唯有一支惹人注意。其人无名无派,无刀无剑,人人手中只一样乐器耳。正如温沉从前交手过那样,他们以乐为刃,叫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实在难缠得很。温沉派人去打听底细,得到的回复是便连剿温众门也不知其究竟,连名姓也不知,彼此只以所使乐器相称。甚么“琵琶女”“箜篌君”“胡琴先生”等,不一而足,像个乐坊。
  但温沉已知其中领头的那人便是从前的玉骨,自然以为是断莲台旧部。当年他亲往坠佛湖灭门时实力尚未至顶峰,也还没至斩草除根的境地,因此当年断莲旧部应还有不少残余,今日果然成了心腹大患。困守彧州的这些时日,温沉每每思及此处都十分懊恼。但深夜细思,也觉奇异。他与玉骨相识也久,从前的清气止行曲多年未见进益,怎么如今倒进步神速,成就了乐音杀人的秘技?温沉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他心头多少疑虑,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牙应对了。
  温沉起身,预备喝口茶润润。他今夜新做的梦实在算不上个美梦。他撑起身子,手却无意碰到一抹冰凉,垂头一看,枕边的逝水柄上的寒玉正盈盈生光。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想起了商白景,想起了他那早该尸骨无存的、天资卓越的师兄。他忽然想起某一日里他们正闲适玩笑,路途遥遥,无事打发枯燥旅程。师兄摘来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出奇怪的曲调。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电光火石般擦过脑海。温沉悚然一惊,背后蓦地生出一层薄汗。
 
 
第84章 84-百乐门
  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商白景?他甚至已不记得师兄的忌日了。
  但人的记忆就是那么玄妙的东西,越是刻意忘记就越是容易如影随形。霜凛发作的每一次疼痛是他,入秋后每一缕桂香是他,还有朝光——仍好生安置在他旧日房间的剑架上,只是再未出鞘,于是世间再不记得这柄华美宝剑也曾绝世流光。不过如今连凌虚峰都没了,又哪还有人顾得上留心一柄死人的旧剑呢?
  但今日,沉酣时的梦境是他,逝水剑柄上的白玉是他。他是温沉最不愿意想起的人,但偏偏心念一动想到的都是他。那个蓦然产生的奇异念头令温沉惶惑不已,反应过来时汗湿轻衫,初夏的夜晚里竟也感到些微刺骨的寒意。他明明孤身一人独处室内,可温沉总感到一股视线如芒在背。但待要凝神细查周遭气息,却又只是一场虚惊。
  他……会不会还活着?
  这个念头无端闪过脑海,温沉下意识攥紧了拳。他怎么可能还活着!温沉劝慰自己。凌虚诸峰素以高耸险峻闻名,无念峰更是直入云霄,百年来坠入崖底的多少武功高强者都未能苟延性命。他商白景彼时已是废人一个,又怎么可能活着?
  可是如若领头人正是玉骨……以玉骨的资质,如何能成就如此秘技?以玉骨的心性,又岂能号令如此一支势力?擅乐、天资卓著、习读过越音秘法……天下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温沉不得不想到了这种可能,虽然它听起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奇怪的是想到商白景还有可能活着的这一瞬温沉既不恐惧也不紧张,短暂的惊骇之后他渐渐放松下来,五指松开,心态竟然称得上一句静如止水。他现在已是困兽犹斗了,向他复仇之人多如过江之鲫,再多一个也无妨。温沉甚至想,是他……也好。
  正这样思绪漫漫,外间忽然又响起熟悉的兵戈碰撞之音。这些日子来总是如此,剿温众门日夜不息,温沉甚至都有些习惯了。温沉此刻正巧醒着,他叹了口气,不必等人来回禀便自提了逝水出去,果见一干人又乱糟糟杀作一团。到底无影剑法威名显赫,见温沉出来,冲杀在前的数名剿温之人便变攻为守,渐渐退后,警惕温沉突然发难措手不及。
  温沉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逝水在掌心闲闲地挽了个无精打采的剑花,却始终没有出招的意思。温沉垂眸打量战局,只有见哪处凌虚弟子落入下风生死攸关时才出一回手聊作助阵。不过他就这样闲庭信步似的在场中绕了一圈,竟也顺手杀了不少人,使得凌虚弟子士气大涨,剿温众人面面相觑,萌生退意。见他们要走,凌虚弟子岂有任他们来去自如的,自然飞身去拦。不知谁吹了个撤退的口哨,远处随即再度传来悠扬的乐音。
  温沉掀起眼皮看去。
  其实他一早便瞧见那乐门——姑且称之为“乐门”——一干人等在远处待命了。他们皆穿一身的素白,像披麻戴孝,黑夜里属实相当显眼。交手多了温沉也对这些人有几分了解,只道他们主要还是倚靠手中乐器出其不意,真若一对一近战,大多数恐连个凌虚外门弟子都胜不了。今日这场小袭击大约只是为了消耗己方些许精力,所以乐门众人只留在远处接应,之前并未上前。此刻他们要撤了,方才出手牵绊凌虚弟子,好叫其他人顺利抽身。普通的曲子也不过是如清气止行曲一般功效,拦不住凌虚阁主。但温沉今日兴致寥寥,并无斩草除根的意思,只飞身上檐,远远打量乐门众人。
  高矮胖瘦,色色皆有,唯独没有温沉想见的那人。
  “你们主事的是谁?”温沉以内力传音,声音传出很远,“是玉骨吗?”
  自然没人回答。今夜乐门前来相助的只有区区几人,大约没想到温沉会亲自出来,肉眼可见的都有几分紧张。但温沉无暇顾及他人心内作什么念头,他只自顾自问:“你们……认得商白景吗?”
  悠悠乐声拐了个弯儿,音调陡然拔高。这下便是凌虚阁主也不得不分神应对以缓解体内不适。温沉拧眉,内力横冲直撞的感觉使得他刚刚平复下的暴躁情绪再度被勾起,他冷哼一声:“敬酒不吃!”
  逝水破空,绝尘而去。
  他太快了,身影融入夜色里。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那壁悠扬乐音也躁动一瞬,转而改作金戈铁马之音,像是奏乐者乱了心绪。但铮铮弦响还未成曲,凌虚阁主的衣袂已经纷然而至。温沉随手挑断了其中一个拉二胡的双弦,轻而易举便将奏者抓在手里。余者大惊,却也来不及救助,只能纷纷四散开去。
  温沉垂眸凝视那位二胡君,脸孔陌生,不认得。那二胡君被温沉捉到,竟然也不惊慌,眼中俱是凛然之色,冷笑了一声,居然闭上眼睛,一副任君处置模样。温沉见他悍不畏死,倒也稀奇,于是问:“你又是为何恨我?”
  二胡君听得此问,骤然睁开眼睛,咬牙切齿,只恨不能将温沉啖肉饮血:“温贼!你将我师门举派屠尽,又岂敢发此一问!”
  温沉诚心问道:“你师门是谁?”
  二胡君七窍生烟:“吹云派!”
  温沉仔细想了半晌,隐约有点印象,似乎确实是自己从前下令灭门的某一家。至于什么时候做的,早已忘了。他点点头,指指其他人:“他们也是么?”
  二胡君恨道:“我等皆是身负血海深仇之人,与你温贼不共戴天!你要杀便杀,何必多嘴多舌!”
  温沉对他愤怒的喝骂置若罔闻,只问:“越音秘法,是谁教你们的?”
  二胡君冷哼一声,没有应答。
  温沉耐着性子问:“是断莲台的玉骨吗?”见他不应,又问,“还是其他人?”
  二胡君冷笑道:“温贼,你就不要多费口舌了。善恶有报,天理昭彰,你横竖不得好死!”说罢口边溢出滚滚血流,竟趁温沉不防已咬舌身亡了。
  温沉“啧”了一声,将他尸身随手丢了下去。见同伴死于非命,周遭诸乐齐发悲戚之音,呜咽哀恸不绝。温沉独在其中充耳不闻,只环顾四周,欲再捉一个来问话。按照常理,人质既死,余者自当散去,何必直面无影之锋芒。但温沉一眺,却见四面乐者竟无退却之意,反倒齐齐围来,似乎想将二胡君的尸首一齐带回家去。
  这倒正好。温沉提剑,眼风一转,见一琵琶女离自己最近,于是掠身而去。那女子年纪看着尚轻,未免疏于应对,眼看着便要落入温沉之手,温沉却忽觉心尖一颤,逝水于身后一格,只听“叮当”的一声,果然挡开了什么暗器。那琵琶女借此机会逃之夭夭,温沉回过身子,提气而上,又听“嗖嗖”两声,又两道暗器先后射来。温沉避过一枚,抓住一枚,低头朝手里一望,手中暗器竟然非金非铁,只一碎竹而已。
  一块碎竹能震得逝水嗡鸣不休,可见发射之人内力何等高绝。温沉眉心一沉,朝其射来方向看去,可惜夜色如幕,什么都没看到。
  “你是谁!”温沉朝那壁喝问。这句诘问被黑暗吞没,没激起一丝声响。倒是他被几道暗器吸引去了全部注意,乐门余下众人和剿温弟子得了空子,携了二胡君的尸首一道逃离彧州分阁。凌虚阁中有人前来请示:“阁主,可还要追么?”
  温沉摩挲手中竹块,口中淡淡道:“罢了。”
  他往常这时候总是要动怒的,今次却这样平和。凌虚弟子也感到诧异,抬眼将自家阁主偷偷望了一望,心想难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么?自然更加惴惴。但当着温沉的面却也不敢表露出分毫,只能躬身应道:“是。”
  他们自去清理战场,独留温沉一人依旧迎风而立,捏着那块形状随意的碎竹,目光遥遥落去不知何处。入目一片沉寂的黑,像刚才的争斗只是一场梦。夜风吹来,林叶窸窣;流云掩月,星汉寂寞。
  “……是不是你?”这句疑问没用内力传音也没使多大力气,像自言自语。温沉疲惫地垂下手,无人看见的角落这位纵横多年不可一世的凌虚阁主竟然眉目寥落:“……你从前多光明磊落的一个人呵,怎么如今竟也要藏头藏尾……做那鼠辈之态了?”
  “……你从前不是最看不上这样行径了吗?”
  但这话落不到他人耳里,所以温沉只是自己说给自己听。他独自立在檐上,只觉所有的嘈杂都远去无踪,天地之间只剩了孤零零的他自己。他忽然惊觉自己已经如此刻这样很久了:黑暗裹身,禹禹独行……孤苦伶仃。
  段炽风末年尚有鬼医和屠仙谷众陪伴,他温沉多年来又剩下了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了。
 
 
第85章 85-洞箫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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