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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别闻言,低声道:“那咱们确是要在江湖人尽皆知前把这宝甲弄到手了。”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
箫无忧目光一狠,合了扇子。
这时,一个年轻剑客忽然惊讶道:“哎呀,那按沈大哥这说法,夜雾城的新主子和霁月阁的新主子岂不是表姐妹?”
另个年轻剑客道:“乖乖,一对燕王府余孽,执掌了云天正一和自在歌的两大盟会的门派,这种情况御野司能坐视不理?”
第三个年轻人道:“御野司不是不知道嘛。看来叶夜心一直管叶寒溪叫爹不过是个幌子。否则燕州王一家都被诛杀了,叶夜心暴露了身份还能活命?”
第一个年轻人又道:“叶寒溪活着的时候,那是何等人物?怎么就心甘情愿的给叶夜心当这个野爹呢?”
沈接嘿嘿一笑,不知真假道:“还不是因为那叶寒溪自己也是辞花坞出来的,上上任门主花月荷可不就是他娘呢,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声未尽,欢乐气氛犹在,忽然觉得身旁数道白色剑影闪过,便有滴滴血迹落在桌面上。三个年轻人讶异之余低头一看,三颗圆滚滚的人头便像秋日枝头熟透了的烂柿子一样,扑通扑通落在了桌面上。
“五位客官,茶……茶……”茶头儿端着刚烹好的鲜茶走来,就被溅了一脸的血。他虽然见过各色人士,却还不曾见过这等场面,登时吓得双腿止不住打颤发软,手中茶盘里的精瓷碗也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直接哭爹喊娘的滚到旁边草丛里去避祸了。
“你这……!”三个师弟突然毙命,沈接执剑而起。结果话还没说完,也被那年轻公子一剑捅进胸口,结果了性命。
转眼间,一桌五人只剩年纪最大的蒋别。蒋别先是绽露惊怒之色,随即自知必死无疑,目光中开始交织着失望与决绝的神色。最后,他认了命,闭上眼睛等着那白玉长剑刺穿心窝,慢慢瘫倒在了茶桌上。
几个凌波祠弟子这才上前来,简单查看了五具尸首,回报道:“公子,他们太普通了,看不出是哪家的人,可能就是江湖里的虾兵蟹将而已。”
“那正好。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箫无忧冷淡说着,抽出袖间布帕擦干了剑上的血,又将染满鲜血的手帕连着一张十两的银票丢进了桌上的血泊里。
离开茶摊后,箫无忧并未按原计划向铁梨木场出发。他点了两个弟子回凌波祠给箫世机和琴舍人传口信,自己则带着其余人手转道向辞花坞策马而去。
信鸽归巢,落入阳州府中。那是日前前往角州的御野司司卫探回了二酉书舍的消息。
迟愿取得密信回到宿馆,向那悠闲观书的人感叹道:“果然如你所料。”
“临江城明日也不会落雨么?”狄雪倾嫣然一笑,从书中抬起眼眸。一身清丽淡雅的浅云罗衫映得她面如泠月,肌似薄雪。
“又与我逗笑。”迟愿白了狄雪倾一眼,走近前来把信函插进狄雪倾手中的书卷里,严肃道,“角州二酉书舍有个辑修,正是那散财菩萨何不慈。”
“确定?”狄雪倾垂下目光,浅浅浏览着信函里的信息。
“嗯。”迟愿笃定道,“虽然二酉书舍在册的辑修不下二百多号人,何不慈平日里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泯于众人之中,但他府上那个小山般高的保镖常百齐可是极为醒目,藏掖不住。”
信函中记载了三件事。其一,御野司司卫确是据此坐实何不慈的寻常身份便是供职于二酉书舍的一个普通辑修。然而他居住的府院宅邸、家中的吃穿用度,远不是一个辑修的月钱能负担得起的。何不慈对外的说辞是祖上庇荫,而辑修之事又是他生平所爱,故而愿为此役。其二,司卫受迟愿之命,想办法弄到了何不慈的亲笔字迹。经过仔细勘验,与柳色新家中湖山晚诗集上的题字出于一人之手。其三,那常百齐果然瞎了一只眼睛。
狄雪倾阅罢,微微浅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迟愿不禁点头,愈加讶于狄雪倾的奇思妙想。
原来,那日狄雪倾约迟愿秉烛夜谈,便是根据金雕喙上啄有人眼的关键信息,将手上所有零散的线索大胆进了一番关联。
假如飞霜山庄外,是常百齐把田中来撕成了血肉模糊的两片。而金雕护主,在搏斗中遂啄瞎了常百齐的一只眼睛,是说得通的。
那么那日与何不慈针锋相对的乃是万两钱庄的钱进锡,并不是田中来。常百齐为何要害田中来的性命?难道因为他二人都看中了那座鲛泪夜光葡萄?
非也。
当晚无名书生大闹一场在先,云相烛身中剧毒在后,所以这一年的嫏嬛夜宴是没结果的。鲛泪月光葡萄、凝脂冷印莲台、血玉蟠螭剑首均不曾认主。也就是说常百齐既非为强夺夜光葡萄而下手,亦不是为泄愤而屠杀。
但,就像狄雪倾自己也不是为那三件宝玉而现身飞霜山庄一样,何不慈赴宴的动机真的是鲛泪夜光葡萄么?
“大人。”当狄雪倾幽幽问道,“你知道蟠螭的别x名么?”
“无角……黄龙。”迟愿心头一震,刹那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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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落花离枝散碧海
常百齐、何不慈与血玉蟠螭剑首。
宫徵羽和挽星剑派失窃的孤心剑。
柳色新在同喜会找人的喜单。
按狄雪倾的分析,那本湖山晚诗集扉页上的诗句应是如下解释。
第一句“无角黄龙潜入渊”,卦曰,潜龙勿用,在渊。句中却用了“入”字,乃为后来之意。而无角黄龙实为蟠螭,而所以此句暗含之意,便是说那血玉蟠螭剑首已经入手了。
第二句“藏锋草庐砺霜寒”,所谓十年寒窗,指人。而十年砺刃,为剑。草庐藏锋或是寒士之志,又或是那养剑围中的孤心剑。
第三句“高堂名仕卿当取”,高堂不是朝廷,名仕不是功名。那堂,是挽星剑派的鸣剑堂。那仕,是江湖两盟的豪客。那卿,当为宫徵羽。这一句实则是令宫徵羽于天箓心经序的比试会上盗剑。
第四句“推陈出新君可谈”,诗集是寄送给柳色新的,所以句中之君,应该就是柳色新。再结合上三句诗意,血玉蟠螭剑首乃为剑饰,宫徵羽手中利剑已退为剑刃粗胚,便可大胆猜想这推陈出新之意,便是金桂之人想将孤心剑重铸模样再成新剑。同时这第四句诗,也是在向柳色新下令,命他将孤心剑改头换面。
那么,熔铸挽星之刃对匠人技艺要求极高。柳色新又终日沉湎艳色,他如何能知何人可担此重任?
君可谈……
于是居于阳州临江城的柳色新,便在同喜会中挂了一块寻人的喜牌。
“柳色新要找的人,是个铁匠?”迟愿向狄雪倾确定。
狄雪倾微微颔首。
迟愿道:“先前还在猜测田中来与何不慈之间究竟有何过节,现在看来,应是他趁乱逃离飞霜山庄时顺手牵羊,唤金雕抓走了血玉蟠螭剑首,故而遭何不慈、常百齐截杀。”
狄雪倾淡道:“如此,田中来命案、常百齐瞎眼、湖山晚诗集何不慈笔迹,三者互相印证,倒是把大漠田家和柳色新去向这两件事一并解决了。”
迟愿思量一下,严肃道,“柳色新和宫徵羽消失无踪,想必已经带着剑胚剑首去寻那铁匠了。我们要尽快查到同喜会给柳色新寻的铁匠姓甚名谁,居于何地。否则新剑造成,他们便又要销声匿迹了。”
“大人言之有理。”狄雪倾浅蹙眉心,又道,“未擒真凶之前一切仍是猜测,喜相逢那边雪倾晚些再去了结。”
迟愿应下,察觉狄雪倾眸中流露的细微疑色,问道,“雪倾还有什么不放心?”
狄雪倾犹豫道:“说到喜相逢,那日出光阴榭时,她曾说了一句像我。我反复思量,总觉得这句话背后似乎还藏着些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不妥。”迟愿唇角微扬,调侃道,“许是她真心赞你,两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彼此惺惺相惜。”
狄雪倾瞪了迟愿一眼,目色幽深道:“或许,她也与什么人讲过我说的话,也与不该有交集的人假意合作过。”
“是这样么……”迟愿闻言,笑意渐淡。一时不知是狄雪倾思谋太深,过于敏感。还是自己疏忽了,才不曾想到这般深处。
“罢了,应当是我多虑了,眼下之事应以寻找铁匠为重。”狄雪倾放下书卷,轻声叹道,“可惜喜相逢不肯透露再多信息,我若去探察同喜会的喜事儿,难免要花些工夫使些手段。”
迟愿收回密函,沉稳道:“无需雪倾费心,交给我。”
辞花坞就在角州外海,自海港码头登船向东南行驶,不出半日即可见一方海岛。岛岸水波清澈,净透若无。轻柔海浪就像若即若离的恋人一样,来了又去,去了又回,一次又一次深情拥吻着清雪般的细沙。离海岸远些,便有礁岩斜耸、高树环绕,仿似一幕天然碧翠的屏障,悄然庇护着那些破碎过的想要远离红尘世俗的心。
然而此刻,白沙之上淋漓绽开了许多鲜红得令人触目惊心的花朵。清浪混着血污,焦灼推搡着胡乱泊在岸边的船只。兵刃铿锵交错,打碎了海风中的宁静。一片刀光剑影中,只听闻激动质问步步逼迫,愤怒训斥针锋相对。
“黎掌门,那鎏金锦云甲本就是我凌波祠之物,不幸被燕王世子的情妇私下掠走,才进了你的辞花坞。本公子初登岛时,就曾好言相劝,只要你将宝甲归还,本公子自会分毫不扰告辞离去。可你身为一派之主却见利起意,拒不交出鎏金锦云甲。这般抵赖不认,当真是贪婪无餍,无耻至极!”箫无忧用滴血的剑锋指着黎枝春,认定自家宝物就是被眼前之人藏了起来。
黎枝春眼中含泪,看着岛岸上的一片狼藉,不禁心如刀割。
辞花坞中的女子,大抵分为两类。多些的,是为情所伤避世而来的弱女子。少些的,则是被遗弃的孤女。这些从小长在岛上的孤女还好,自幼便得传功使教导,可将锦溪心经修得精湛些。而那些半路投奔而来的女子,不过粗浅学了几分功夫,仅够强身健体而已。
今日这番局面,且不提凌波祠的沧浪心经刚在天箓心经序之战中拿到第二名的排行,而辞花坞锦溪仅有九位之序。便只说两派门人的资质差距,辞花坞就远不是凌波祠的敌手。更何况这为首行凶的,还是天箓太武榜上排行第六的冠玉公子。辞花坞门人在他剑下,就像单薄无依的野花被暴风骤雨瞬间摧打凋零,落入泥、碾作尘,残香不存,只余血腥。
黎枝春以剑相对,怒斥道:“红绡师妹与燕王世子素不相识,更不是夜雾城主的母亲。你休要满口污言秽语,玷我师妹清白!”
箫无忧想起那几个剑客的言语,冷哼道:“你当然不能承认曲红绡的身份!窝藏朝廷钦犯之后,辞花坞可担不起这罪名!本公子向来一言九鼎,你现在把鎏金锦云甲交出来也不迟。否则本公子便将你们这班反贼余孽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箫无忧手起剑落,又挑了一个辞花坞的女弟子。黎枝春相救不及,被温热的鲜血烫红了眼睛。紧紧扭曲的眉心,狠狠扣着的牙关,顿时将她平素里娴静祥和的神情撕扯得支离破碎。
“箫无忧!我再说一次,辞花坞没有鎏金锦云甲!”黎枝春愤声吼道,“如此伤我门人弟子,你也别想走了!今日我便是死在这片雪滩上,也要杀了你这个失心疯的狂徒!”
“不自量力。”箫无忧本就不将天箓太武榜十二的黎枝春放在眼中,闻听此言更是轻蔑道,“那你便死了吧,正好没人阻着本公子把辞花坞翻个底朝天。”
“竖子!无礼!”黎枝春怒火攻心,握紧长剑跃身而起。
箫无忧当即提剑回击。两人草草过了几招,黎枝春毕竟不是无名之辈,剑势自比那些弟子犀利许多。而且沙滩上落脚处比平日更软,箫无忧一时着力不惯,微微踉跄。黎枝春抓住机会,向箫无忧心口长刺一剑。
箫无忧即用夜放剑格挡,哪知黎枝春自知此剑不能决胜,便使了个声东击西之计。一剑虚晃之后,黎枝春疾速翻转手腕改挑箫无忧喉咙。箫无忧长剑拗手不及改势,顺手以白玉剑鞘抵挡。
但听利刃划过润玉,割出一道刺耳的尖锐嘶鸣。箫无忧退后几步,仔细一看,那黎枝春竟在纤毫无暇的夜放剑鞘上留下一条不深不浅的隙痕。
这下,箫无忧怒意陡升,重提宝剑踏沙而起,以狠戾的攻势击得黎枝春难以招架连连败退。最后更是飞起身来,狠狠踢在黎枝x春腹部。黎枝春承受不住如此重创,远远跌进了海水中。
“掌门!”辞花坞弟子见黎枝春落水,纷纷上前去救。
“公子且慢。”一个琴舍弟子拦住箫无忧,劝阻道,“公子此来是为取回本派宝甲,非为杀戮。眼下辞花坞已经吃了教训,相信那黎枝春上岸后,必不敢再与公子作对。公子大可不必赶尽杀绝,在江湖中落下凶恶残暴的骂名。”
箫无忧犹豫一下,收剑入鞘,向被海水浸透衣衫,狼狈不堪的黎枝春颐指气使道:“看黎掌门这副尊容,本公子也不忍再加逼迫。天色晚了,本公子便放你回去休歇稍整。希望明晨日出,黎掌门能做个识时务的俊杰,将鎏金锦云甲双手奉还给凌波祠。”
黎枝春目色悲愤,咬紧牙关道:“辞花坞……没有……你要的锦云甲!”
“黎掌门,本公子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箫无忧又近前几步,狠决道,“今夜我便守在你这辞花岛的雪滩上,别说一艘船,就是一只飞虫也别想逃出辞花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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