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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泠松了迟愿的马缰,也翻身上马道:“好好好,反正小姐不回去我也回不去。干脆我和你一起走,初九一到,马上把你拽回安野伯府。”
迟愿无奈,却也不想再跟岚泠耗下去,便就默许了。
两人同行片刻,迟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方才说拯救仕途,什么意思?”
岚泠撇嘴道,“其实也没什么,是我与小姐打趣的。谁叫你两耳不闻司中事,一心扑进凉州城。身为小姐的亲信,当然要好心提醒小姐,你在凉州胡乱忙碌的时候,那位楚提司可是要立大功了。
“小声些说。”迟愿知道楚缨琪所查案件必是秘辛,轻声提醒岚泠。
“嗯,虽然这档子事不归小姐管,但是小姐多听听也是不亏的。”岚泠识趣的降低了声音,打马靠近迟愿,神秘道,“听说前些日瀚日织造局为了赶秋贡,风风火火运了不少布匹进京,却被楚提司的人发现他们在半路上卸了许多私铸的武器。查实之后,楚提司当即扣了瀚日织造局上上下下不少人,连着那些禁物一起都要押回开京受审呢。”
迟愿不由放慢速度,警惕道:“这等机密,你怎会知晓?”
“本司卫在司中也是有金兰至交的。”岚泠先有得意,却很快忧心道,“要好的姐妹前几日偷偷跟我说,她要随着楚提司到永州出任务,大概就是为这案子吧。至于楚提司那边怎么漏出来的风声,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司里人多嘴杂,总有听不完的秘密。甚至还有传言说瀚日局不仅杀了楚提司的手下,还偷偷在作坊里给他们的主子绣龙图呢。”
“你的那位朋友为何专程与你说这些事?”迟愿仍有怀疑。
岚泠却是目色哀伤道:“因为她说这一去必逢恶战,恐怕生死难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想让我帮忙照顾她娘。我想着,她总不会拿这种事情来骗我吧。”
“嗯,如果传言属实的话……”迟愿凝眸思量着,总觉得瀚日局此番出的岔子似乎太过儿戏了。
毕竟秋贡向来是四大官局之事,瀚日局本不需参与。秦秋成硬要毛遂自荐便罢,可他怎敢自作主张携带禁物。若说是宁亲王授意,景榆桑好不容易才与梁尘乐坊撇清干系,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鲁莽冒进。运箭矢,杀司卫,绣龙图,桩桩件件都在暴露他的蛰伏之势。与其说是楚缨琪查到的,倒更像是宁亲王送到楚缨琪面前的。可是,阴鸷隐忍的景榆桑又怎么会无端向御野司出卖自己呢。
而且,楚缨琪看似证据确凿,胜券在握。但事态已经证明,她手中所有的人证物证无一不是景榆桑的眼中钉肉中刺。景榆桑绝不会让那些证据进入开京城,也绝不会让楚缨琪活着回到御野司。
思来想去,迟愿隐约感觉在楚缨琪和景榆桑之间,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把毫无防备的他们强行推到了彼此面前。那双手的主人也一定是秉着让双方尽数毁灭的目的,才将原本暗涌的波澜搅动成一场无可避免的背水之战。
况且楚提司除逆,宁亲王自保。追根到底,这场忽来的干戈中,分明宁亲王更是无奈。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宁亲王就更像一把被迫被人提起的刀子,不得不去杀人染血。
那么,究竟是谁,如此迫切的想让楚缨琪去死呢。
仔细听了迟愿的分析,岚泠不禁瞠目惊叹。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迟愿,并且从她神情之中掩饰不住的忧郁情绪,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某个人。
“所以……”岚泠试探问道,“小姐你怀疑是狄阁主不好直接对御野司出手,于是谋下诸多布局,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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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染血双缨断金枝
迟愿轻轻点头,道:“她回过鸣空山,以她的洞察,定会发现是谁促成了那日的雪崩。依她的秉性,也必不会放过覆灭梅雪庄的罪魁祸首。”
“可小姐你也查过了,知道那雪崩是楚提司……”这问题,岚泠心中已是不解许久。
“嗯。”迟愿淡淡应下。
“那你怎么一直无动于衷的?楚提司险些害死你哎,你不恨她么?”岚泠愈加大胆的猜测道,“还是说,小姐你早料定狄阁主睚眦必报,也想借她的手……”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迟愿立即否定道,“我不会把雪倾当作杀人的工具。”
岚泠撇撇嘴,质疑道:“小姐不会要以德报怨,放过楚提司吧?换做是我,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也不是。”迟愿目光微微散远,轻声道,“我只是另有考量罢了。”
“好吧,虽然我不懂,但小姐连背后插刀都能忍,一定是有重要原因。”岚泠叹了口气,又义愤填膺道,“可恶,要不是宁王有大逆之嫌,我真想让他争口气,给楚提司吃个大苦头。可惜,督公这次拨了百名精锐给楚提司围剿逆贼,宁亲王恐怕难占上风喽。”
“百人?”迟愿闻言,目光一暗。
宁王长居京城,府中侍卫不过百人。除去留在身边护卫的,能派去行此秘事的死士至多也就五十。而狄雪倾筹谋缜密,志在必得。倘若宁王亲信失手不敌,她可不会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脱,必会亲自下手,到时……
想到这,迟愿急勒缰绳,把梓规堂掌柜写的纸条递给岚泠,严肃吩咐道:“拿着它,去清阳卫所交给蓝钰烟蓝司卫。就说是我托付的,请她走一趟凉州,帮忙把当年乘风酒家一夜覆灭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语毕,迟愿调转马头猛一催鞭,径自疾驰而去。
“啊?小姐你去哪?”岚泠不及反应,只能收好纸笺,冲着迟愿的背影大声喊道,“七月初九!一定要回府啊!小姐!”
夜幕初临时还在永州,皓月当空后四周遍布重防的车队就下了官道,悄然开进了既州边缘的密林。
车队最前面的枣红马上,端坐着一位黑衣佩刀的女子。马儿不疾不徐的走着,那女子似乎也不着急,只是用一双柳叶媚眼仔细打量着四周动静。
女子身后跟着两辆马车,每辆车上各装着两个黑水县衙查封的大木箱。箱中器物想必重量不凡,直压得木制车轮吱吱扭扭响个不停,一路留下数行清晰的辙印。
两辆马车的后缘又各系着一根粗粗的绳子,绳上竟像拴蚂蚱一样牢牢绑着大约十余男子。也不知随着马车走了多远,那些人看起来踉踉跄跄疲累不堪,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慢下脚步,仿佛错漏一步就会被不止向前的马车拽到在地,拖个磨皮擦骨血染尘泥。
而车队左右,各护着十名全身墨黑的武卫。借着他们手中微弱的灯火看去,那黑色的粗葛布衣上俨然用乌线绣着嘲风纹样,腰间所佩长刀亦是刃直镡小的棠刀样式。看来这一行人,正是押送瀚日局嫌犯的御野司司卫。
按说楚缨琪手握重要信证,且有宁王死士前来围剿,理应速速回京以免夜长梦多。但她却带着车队徐徐前行走得很稳,几乎没有急迫之意。与其说是小心谨慎,反倒像在等待什么。
果然,在车队进到一片极其茂密的林木中时,潜藏在暗夜中的脚步声便像越收越紧的渔网,愈来愈近的包抄过来。
楚缨琪抬手示意车队停下戒备,司卫们也悄然吹熄了微弱灯火,但那群幽暗的身影还是像魅影般尽数浮现在车队周围。
“楚提司,怎么不走官道啊?”暗杀者的头目反手扣着赤缨双枪,出言讥讽道,“你不会以为躲进密林里,就能瞒天过海溜之大吉吧?”
楚缨琪冷哼一声,意有所指道,“御野司行路也敢来劫,看来你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
“现在才后悔惹了不该惹的人?晚了!”那头目也不多言,一边下令死士们动手,一边疾速翻转双枪杀向楚缨琪。
“哼,本提司这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不该惹的人!”楚缨琪快速翻下马鞍,双手交叉从腰间抽出一长一短两把棠刀,脚下用力一蹬当即迎了回去。
静谧月光透过繁茂枝叶,星点洒落地面。褪去了白日咄咄逼人的暑气,林间竟时有细如蚕丝的夜风,缭绕着碧翠新叶缓缓流转。若非幽暗中刀剑铿锵相撞,杀伐呼喝四起,今晚不过是个月朗星稀的清凉夏夜。
而现在,五十余死士遵照不留活口的指令,对司卫们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杀戮。司卫们亦是奋力迎战,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就连那两辆马车后面的囚徒也忽然挣脱绳索,各自从车底抽出棠刀来应战。
“臭娘们儿,敢跟老子玩偷梁换柱这一套!”死士头目立刻反应过来,那些人并不是瀚日局的犯人,而是御野司司卫假扮的囚徒。但他并不在意,仍自信道,“那老子就先结果了你们,再去截杀另外一伙人!”
头目此言一出,死士们下手更加狠辣。
不过御野司本就有二十余名司卫,再加上十几个伪装成囚犯的同僚,总人数也已将近四十。而且双方都是带着真本事的练家子,逞凶斗狠的打起来,并不像死士头目说的那样能够速战速决,反而是越缠越打越胶着,渐渐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困局。
林中杀戮不止,暗处却藏着一双目光沉静的眼睛,在悄然观察局势的变动。那人穿着轻盈的黑色绸衣,头戴墨色帷帽,左手轻轻提着把普通的无鞘夹钢剑。但很快,黑衣女子似乎听见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她稍稍分心向来者的方向望去,只见树影摇曳的密林中,果然有一骑快马向御野司卫与死士打斗的地方飞驰而来。
待到马背上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黑衣女子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宇。她无声叹了口气,从地上拾起一块杏子大的石子。等马儿跑得更近些,女子便攒足力气,将那石子凌厉的掷了出去。
马儿身前骤然吃痛,猛的扬起前蹄直打响鼻,险些就将鞍上的人给掀翻下来。不过,来人虽然没有防备,但身手却足够敏捷。就在马儿起身的刹那,她已顺势松开缰绳安然落地,然后迅速躲到了一颗树木的后面。
“迟提司,你到底还是来了。”清恬的声音从背后倏然传来。
显然,就在迟愿藏匿自我的瞬间,那黑衣女子已经闪身在树后的阴影中等候她了。
“雪倾……”迟愿声音轻涩,帷帽上的薄纱微微触到她的发丝,那若即若离的感觉竟是如此的不真实。
“楚提司就要陷入下风了,你……是来救她的?”狄雪倾没有继续隐藏自己,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她只是从树荫中缓缓现了身,目光略过迟愿,投进了远处厮杀的战场。
“这是个陷阱,御野司的精锐很快就会来围剿逆贼。”迟愿没有正面回答狄雪倾,而是劝解道,“既然你一个人来,定是不愿牵连无辜。所以千万不要在御野司面前露面,毕竟这时候和宁亲王扯上关系是不明智的。”
迟愿说得有理,狄雪倾没有反驳,但也没有遵从。她依然幽幽看着战局的变化,只见双方此刻已经拼杀得死伤大半。楚缨琪和五六名司卫且战且退,慢慢向马车聚集。而对面却还存活着十几个死士,正持着血淋淋的兵器步步朝他们逼近。
“楚提司,夏提司怎么还不来!”丁司卫焦急的环顾四周,可林子里根本没有援军的动静。
“他大爷的!x”高司卫啐了口血,怒骂道,“难怪当初他巴巴求着督公来给我们打策应,我还当那孙子想在这桩大案里分一杯羹。没想到那獐头鼠目的狗东西胃口真大,他这是要弄死我们独吞功劳啊!”
丁司卫愤懑的抱怨道:“真不知道督公为什么答应他,反倒坏了我们的大事!”
“为什么?”高司卫咬牙切齿道,“还是不是怕楚提司厥功至伟,硬塞个夏提司来制衡!”
“哈哈,原来你们御野司也不是铁板一块儿啊?”死士头目听见丁高两人的对话,不由得讥笑出声。他用单枪指着御野司众人,嘲问道,“聊够了吗?聊够了就受死吧!”
“他大爷的,老子跟你们拼了!”高司卫越想越恨,不禁怒气高涨,挺直棠刀,又杀了过去。
“迟提司既不是来救人的,那便无需为我操心了。”远处林间,狄雪倾终于回过眼眸瞥了迟愿一眼,平淡道,“况且楚缨琪已经命在旦夕,似乎并不需要我出手。”
迟愿被狄雪倾说得尴尬,一时无言。
“不过……”狄雪倾好像忽然来了兴致,略有调侃道,“鸳鸯双缨孤军垂死,提司大人竟见死不救。莫非大人和我一样,也回探过鸣空山。”
“我去过。”迟愿如实回应。
从凉州归去后,迟愿也觉得鸣空山坍塌得蹊跷。后来再去勘察,果然在山顶发现了火药爆破的残余。依她推测,短时间内能在常年大雪封顶的鸣空山上安置火药的,必是熟悉山中地势的本地人。而短时间内有机会弄到这么多火药的,除了可借职务之便的官员兵丁,还有买卖黑市的凶徒悍匪。
于是,迟愿又让人在鸣空山附近的村镇、山寨仔细查访。便发现那长林县的李捕头雪崩前还跟手下捕快巡过街,可雪崩之后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失了。再探之下,李捕头在御野司当过差、曾被人看见与楚缨琪会面、暗中进过黑市的秘事,也都一桩桩一件件的浮出了水面。
迟愿本就怀疑是宋玉凉授意楚缨琪追杀穆乘雪,两方猜想相互佐证下,便基本可以断定鸣空山雪崩就是宋玉凉的手笔。
而楚缨琪,就是宋玉凉的那把刀。
狄雪倾读透迟愿的黯然神情,淡淡一笑,道:“不怨不尤,唯有失望,提司大人当真雅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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