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见熟识的声音,迟愿心尖倏然一紧。即使顶几人的压制,仍拼力扭过视线望向了庭廊。
果然,那个无时无刻不思念,却又最不想在此时此刻相见的人,就清然立身在廊下凄凉冷白的灯光中。
“单枪匹马闯进寒绝斋,该说迟提司艺高胆大,还是轻率冒失呢。”狄雪倾幽幽轻语,缓步走下廊前石阶。在浮着薄薄一层积水的青石路上留下一串涟漪后,站定在迟愿面前。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910:04:35~2024-07-0220: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lmy、南宫、73001996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夏100瓶;小爱就好了44瓶;!!!20瓶;日渐秃头的飞鸭19瓶;南15瓶;李家大少14瓶;狗不理不狗11瓶;凌荫的猫猫眼、zzr200109、七包糖、l、夏木唯花、aasmile10瓶;青翎鸾5瓶;尖尖角、墨笔莫比4瓶;澄澈、hahhh、86100693瓶;黑白印刷、18km、淏月凌雪、香菜味得大奶流~、73001996、無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5章 寒斋逢别行陌路
“雪倾……你与金桂之徒……”迟愿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禁意逝心枯,目露哀色。
但狄雪倾却不与迟愿解释,只在掌心里托着一幅黄绸薄卷,冷冷打断迟愿道,“这一张,就是泰宣三十四年腊月靖威帝下给迟于思的密旨。迟提司可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
“你到底还是……”迟愿虽失望于狄雪倾劫掠密旨阁的行为,但终究还是和狄雪倾一样在意这道圣旨。她沉默一瞬,既耻又怨的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念给她听。”狄雪倾把圣旨挑在指尖,眸光更幽。
何不慈上前一步,从狄雪倾手上取过圣旨,低沉且清晰的诵读道:“着迟卿急赴凉州霁月阁,于赫阳之女满月宴日,造乱密诛赫阳及其夫女。”
冰冷雨水滴滴垂落在迟愿的肩畔和眼前,触地时迸发出的破碎声亦不绝于耳。但密旨所载的内容,却像在瓢泼大雨中轰然决堤的隘口,将身陷泥泞中的迟愿彻底淹没了。
“真相终于大白了,不是么?”狄雪倾冷肃的声音透过雨幕,不容置疑道,“迟提司,你我昔日情谊,至此一笔勾销。今后注定牴牾相悖,形同陌路。”
“江湖式微,难以成事,你……唔啊……”迟愿自然明了狄雪倾之意,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那四人按得更更紧。迟愿吃痛难忍,狼狈俯身在雨水与泥津中,仍断断续续的劝阻道,“……你分明比谁清楚,却不惜与之为伍……竟是为了复仇,便连你的性命,我的情意……都不要了吗?”
“我能怎么办呢?”狄雪倾垂眸,幽幽看着迟愿,戏谑中略带隐忍道:“债主既是景明,单凭一己之力,的确复仇无望。可现在就有那么一个人,或许能把景明拉下皇位,我自是愿为他尽些绵薄之力的。”
“狄雪倾,你糊涂!”迟愿愤懑道,“我理解你为赫阳郡主复仇的殷切心愿,但金桂之人狼子野心……又与拥兵做乱的景榆桑勾结,必将引起战乱祸事,不知要欠下无辜百姓多少命债。到那时……你便是大仇得报,午夜梦回时,却还能问心无愧么?”
“呵,迟提司问我?”狄雪倾淡淡一笑,反诘道,“同样的话,你可问过靖威皇帝?人前大赦立宽慈之名,背后赶尽杀绝行食言之事,他可否问心无愧呢。”
迟愿无言沉默。她本也不是为靖威帝开脱。
狄雪倾凝眸又道:“我知道,迟提司无非是想劝我莫欠血债,免增杀业。可惜,我狄雪倾行走江湖也有一条不变的规矩,杀人偿命。欠了我的命债,即使他景明贵为天子,也要用命来偿。”
“谋逆弑君,九死一生。”迟愿眉目深蹙,痛心恳切,几近哀求道,“雪倾……别……不要走那条路……”
“恐怕,雪倾这次要与大人背道而驰了。”狄雪倾蹲下身来,抚手勾起迟愿的脸颊,目色决绝道,“但只要大人不再来纠缠,我便不会杀你。”
秋夜冷雨阴寒噬人,浸透了全身衣衫。不知是挫骨伤筋的痛楚,还是万念俱灰的心殇,惹得迟愿的身体一直在微微的颤抖。可此刻,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却只有狄雪倾的手指轻抚在颊边的触感,若即若离,凉冷刺骨。
“让她走吧。”仿佛在起身时收回了所有的情绪,狄雪倾平淡的吩咐着,再没有与那跌在尘埃中的人多说一言一语。
“就这么……放了?”落在迟愿背上的千钧之重在须臾犹豫之后,终于尽数散去了。
可迟愿却在那浑浊的泥浆雨水中僵滞了片刻,才慢慢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站了起来。然后,她看见无一物和柳色新将所有密旨一股脑都装进了大口袋里,她看见宫徵羽和夏奇峰一盏一盏熄灭了寒绝斋房中院内的灯烛,她也看见所有人都随在那一袭天青色的身影后面走向了院门,却唯独无法看清沥沥落着雨水的油纸伞下,狄雪倾是否有过刹那回眸,再许她一眼缱绻流连。
狄雪倾就这么弃下迟愿,一意孤行的走了。直到那抹天青完全湮没消失在黑暗中,直到失温的心和刺骨的痛一起变得苍白麻木,狼狈至极的迟愿终于被打碎了所有温文尔雅的骄傲,在这场秋夜深雨中无声的崩溃了。
“狄雪倾……你不会事事都如愿的……”
与此同时,开京城北更远处的暗林里,正窸窸窣窣的走着十数个互相搀扶的江湖人。尽管被囚禁数月之久终于重获了自由,但此时他们依然不能自奔东西各归门庭。
“黑灯瞎火,又湿又滑,雨点大得砸人都疼,泥巴黏得靴子都穿不住。我说孙掌秘使,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啊?”原本大家都只憋着口气闷头走着,但旌远镖局的秋逸架不住年轻气盛,第一个发起牢骚来。
不过秋逸所言正与其他人所想不谋而合,所以这次不但没人斥他出言不逊,反倒都有意无意的看向了笑面鬼孙自留。显然,他们也想听听这个答案。
孙自留正扶在三不道人身旁。化劲散的药效还在,便是堂堂云天正一盟主也难免在这深一x脚浅一脚的密林里行得踉跄。听见秋逸发问,三不道人顺势停了下来,开口询问道:“可是去见狄阁主?”
孙自留呵呵笑了笑,胳膊暗暗使力,拽着三不道人边走边道:“路不好走,也要走。就像御野司的大牢闯不得,霁月阁不也为了营救诸位硬闯进去了?我家阁主顶着劫狱的大罪,把你们一个二个从死囚的断头台上救下来。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你们不去见见我家阁主,当面道声谢,可就有失大家风范了啊。”
正青门主书英才按着肩头伤处,虚弱道:“这次我们欠了狄阁主的恩情,即刻去见她也算理所当然。可狄阁主既然安排我们从西门出京,为何还要如此颠簸转道城北呢?眼下雨夜深寒,我罗师弟重伤在身,再行片刻,只怕师弟他……”
“书门主是被箭伤疼昏了头吧。”逍遥堂主方士殷出言讥讽道,“出西门就往西走,你是觉得御野司晃过神之后,追不上你们这对伤兄残弟吗?本座倒是觉得,这招诱敌西寻,再趁大雨掩去痕迹悄然向北,实属上策。再说,我等几人除了内力溃散,其余皆尽无碍。为何偏偏你们兄弟二人负伤挂彩,拖累得很?书门主与其质疑狄阁主的铺排,倒不如和你的罗兄弟先自省一番。”
“方堂主言之有理,我家阁主确是有意如此。”孙自留笑了笑,补充道,“而且我家阁主在城北之地亦是另有安排,保证御野司寻迹浅尝辄止,再不会往北深追了。诸位如今都是朝廷逃犯,阁主这般安排也是为了护诸位万无一失嘛。”
“掌秘使,在下并非质疑狄阁主,只是忧心罗师弟伤势……”书英才本想询问去向,不料却被方士殷狠狠训教一顿,一时挂不住颜面,只好转向孙自留再次解释。
“书门主就放一百个心吧。霁月阁与正青门均属云天正一,我家阁主亦深谙医术,便是沧泽宫的两位不肯施加援手,等见到我家阁主,你们的义剑尊也就有救了。”孙自留出言安抚,却有意无意戳了沧泽宫的痛处。
果然,泽兰宗主水碧青面色不悦的回怼道:“什么叫沧泽宫不施援手,我早说过,缺医少药,神仙没辙。”
“好好好,玉絮霄荷说得是。”孙自留呵呵一笑,小事化无。
一行人冒着大雨直入林中半山,又走片刻,才发现山腰上有间荒凉萧瑟的灰瓦寺深掩在繁枝乱草中。众人见那寺院门前半点火烛皆无,还以是间无人弃庙。未料到行至近前竟还有个灰衣小僧候在门口。
小僧把众人引进寺中大殿,随即紧闭殿门,只留了扇面向山岩的窗扇。只见大殿正中燃着一小从篝火,架在篝火上的小鼎里盛满了清水,此刻正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火光温暖,无雨无风,如此境地可称安逸,霎时让这行湿冷难耐疲惫不堪的人舒坦不少,众人紧绷着的心绪也随之松弛下来。
“诸位先请吃喝用药,稍待片刻,我家阁主很快就到。”孙自留向屋中众人解释一句,然后挥手令小僧端来备好的东西。
“热水、清水、胡饼、金疮药、纱布、化劲散解药,还有干净衣物,大殿两边各有偏房,男女施主请自便。”小僧一样接一样呈上了不少急需的物件。
水碧青率先拿起一颗药丸,用指尖捏开来凑在鼻尖仔细嗅了嗅,然后便放入口中咽了下去。随后,她又取一粒递给王卜霖,点头道:“应当无碍。”
众人见状,这才纷纷从盒中取了化劲散的解药,吞服下去。
“真是多余。”孙自留环着手臂,讥讽道,“我家阁主要是想害你们,何必多此一举把你们救出来?就让你们都死在御野司大牢里多好,咱霁月阁还不用沾那盗狱劫囚的污名。”
众人正为猜疑之心感到惭愧,在旁上药包扎的罗英新却虚弱道:“残杀两盟的事……狄雪倾又不是没干过……行走江湖……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堵上你的狗嘴。”孙自留朝罗英新扔了张香喷喷的胡饼,威胁道,“再乱呲牙胡咬,看我不挑了你全身的筋。”
众人摇了摇头,服药后便去偏屋换上了干爽的衣装,然后安心坐在篝火前就着温水吃下胡饼。盈盈火光之中,几家领首神情凝重,目色黯然。想必是这极其简陋的一衣一餐,已足够让从未受过这般屈辱的江湖人唏嘘无常了。
狄雪倾没有让众人久等,很快带着郁笛来到了灰瓦寺庙。她一进殿,众人即刻起身相迎,便是那不甚客气的罗英新也老老实实向狄雪倾拱手施了礼。
三不道人更觉颜面有光,第一个开口道:“我等为御野司所害,平白遭了一场牢狱之灾。全赖狄阁主鼎力相助,解救我等于水火之中,贫道代云天正一诸家郑重谢过。”
“三不盟主客气了。”狄雪倾平淡回礼道,“既为同盟,诸位有难,霁月阁怎会袖手旁观。”
“狄阁主,自在歌也欠霁月阁一份情。”同喜会喜相逢亦上前道谢。
“喜盟主言重。其实,今日去劫御野司的,并非霁月阁一家。”狄雪倾对喜相逢微微摇头,又看向方士殷道,“我亦是借着贵盟方堂主的人脉,才请到一队高门奇兵呢。”
“高门,什么高门?”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方堂主,你逍遥堂什么时候和霁月阁走到一块儿去了?”罗英新难得抓到机会,不顾伤处疼痛也要出言挑拨。
“呸。”方士殷狠啐罗英新,傲慢道,“你们各个都跟霁月阁有仇,唯独逍遥堂没有银冷飞白的剑下鬼。本座与狄阁主私下论论圣应和云弄这等上层心法,还需通知尔等废材草包?”
“你……!”罗英新毁谤不成,碰了一鼻子灰,沉下脸不再说话。
王卜霖却因此猜疑道:“方堂主与狄阁主论道……此事喜盟主可知晓?且不知狄阁主口中方堂主的人脉,也曾对喜盟主坦诚清楚?”
众人心中亦有疑惑。方才从御野司杀将出来,便见那伙人行动爽利下手狠辣,全然不似江湖门庭的作风。既有本事,更有胆色,连御野司都被搅得天翻地覆,如此一方不容小觑的神秘势力,难免不令人心生忌惮。
“王宫主不会觉得,喜当家没有暗中查过本座的底细吧?她当然什么都知道!”方士殷冷笑一声,胸有成竹道,“想想看,昔日云天正一与御野司走得亲近,自在歌履步为艰,处处皆难。可如今天下动荡,喜当家愿意接纳逍遥堂入自在歌,自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天下动荡……
即便狱墙深重,也没能拦住宁王谋逆的消息。众人闻听此言,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块儿。
“喜当家,好心思,好手段啊!”三不道人更是咬着后槽牙,阴阳怪气的弯酸喜相逢。
当初两盟于霁月阁前讨伐银冷飞白,他还以为喜相逢与乖张狂放的方士殷交好,不过是为了壮大自在歌的声势好与云天正一对峙。直到今日他才后知后觉,原来喜相逢在那时就已经嗅到了“变天”的味道。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0220:59:14~2024-07-2522:0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mezcal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asmile2个;桑叶、mezcal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桑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桑叶3个;Aimer赵爱梅、!!!、南宫、是我是我就是我、ilmy、瑟琳的外敷、形同陌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呆橘32瓶;DoubleDouble27瓶;喝碗鲫鱼汤吧26瓶;槐已、32、漫长的白日梦20瓶;小爱就好了、aasmile18瓶;Breathless15瓶;是清霁啊、不吃香菇靴靴10瓶;日渐秃头的飞鸭、尖尖角9瓶;665175946瓶;凌荫的猫猫眼、故渊。、云云12、淏月凌雪5瓶;hahhh4瓶;风情2瓶;南宫、香菜味得大奶流~、無邪、笑口常开1瓶;
165/208 首页 上一页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