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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满凉州(GL百合)——霜青柿

时间:2026-01-04 20:10:09  作者:霜青柿
  她掌心里还牢牢握着狄雪倾柔细的手腕,仿佛在指间捻着一块清凉细腻的清透白玉。可拇指指腹上清晰传来的斑驳触感,却让迟愿微微蹙起了眉头。
  指关微松,迟愿埋下视线,狄雪倾手腕上那道丘壑起伏的古旧疤痕便立时迎入了眼帘。迟愿心中悯然一酸,些许不忍再去与狄雪倾相对眼眸。狄雪倾亦是瞬时冷了神色,稍加用力从迟愿掌中收回手腕。
  须臾,狄雪倾重新扬起眉睫,嫣然浅笑道:“无妨,做戏而已。为夫为妇,雪倾尽听大人安排就是。”
  腊月十二,临江城林宅红锦满院、囍字高悬。久病在身的林家公子难得神气清爽几分,虽不得常服簪花、披红乘马亲自去迎万家小姐,也是在府中与万家小姐一一行过了敬天地拜高堂的婚礼典仪的。待夫妻对拜后,一对新人便在九名女傧相的簇拥下被送往内院。
  冷润月色中,偌大的林府庭院明如白昼,处处张灯结彩甚为喜庆。唯有院中一处四角小亭附近光线昏沉晦涩,暗得便是连盏贴着囍字的灯笼也不曾挂起。
  亭畔蔽处,又有两个身着墨色披风的人深深隐匿在月影下。远远看见林公子和万小姐一行人即将走来,那二人松了罩帽解下披风,将身形埋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送亲的女傧相提着红色囍灯,行过四角亭畔,引着天作之合的一双璧人,向那红烛待宵的青庐洞房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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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所以没有抽奖的时候也理理租租嘛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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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洞房花烛拆鸳鸯
  秀阁夜兴烛阑珊,华堂琼筵酒正酣。
  宾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欢愉声依稀仍在,新房中一对簪花盖帕的爱侣却是相处得异常安静。
  红烛摇曳的晴光下,端端坐着面如润玉、眉目雅正的新婚郎君。新郎神情清凛,眼眸低垂,时而用微不可察的余光轻轻瞥看安坐在身畔的新娘。
  那新娘身姿娇柔,红衣如霞。一片嫣红锦绣轻覆云鬓之上,将她且怜且美的容颜藏隐其中,春山秋水犹不可见。
  两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如此沉默许久,案上红烛已燃过半,恰将这双拘谨相对的身影清晰映在了窗纸上。
  “夫君。”终于,新娘半半倾身柔声浅唤,引得红帛锦帕上的嫣红流苏也随之曼曼摇曳。
  “嗯……?”新郎指尖微微一动。
  “入夜已深,莫负良辰。我们……”新娘呢喃着,清甜的声音愈加轻涩低媚。
  新郎戛然怔住,眉心凝起一丝淡薄愁云。
  新娘的意思很清楚。候着的人迟迟不来,若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便是二人只在屋中安坐而不行夫妻之礼,难免惹人生疑。
  新郎暂不忧心那贼人不该去的地方,毕竟那处已布人暗中盯守。如有不测,第一时间便会示警联络。倒是如今,此间之戏不得不做。而且要演的,还得是场逼真的皮影戏。
  于是,新郎也向新娘侧过身,沉声道:“也罢,那我们便……安歇吧。”
  新娘闻言,娇柔身躯像三月里被清风抚过的杨柳一般,完全转向了新郎。不似寻常新妇怯怯羞涩,她清润白皙的下颚被潜意识驱使着微微扬了起来。烛光沁入眉目前的嫣红锦帛,隐约可见一道颀长身影正缓缓起身向她临近。
  掀起盖头,合卺交饮,熄灭红烛,共赴喜榻。
  新郎心有无奈。既不知所待之人何时现身,这洞房花烛里的戏折就要按部就班演下去。
  新郎从常服双袖中探出的手指修长且干净,不过微微抬起,便与那悠然轻舞的红帛流苏近在咫尺。新郎倏然一怔,指尖僵停在了半空。
  新娘将这份情怯朦胧看在眼中,匿在锦帕下的唇角悄然勾了起来。不过她没有半分提点,只是安然端坐在木椅上,矜持且无声的等待着。
  新郎迟疑须臾,还是用净白手指捻住了红帛锦帕的双角。仿佛那帕下盖着的是精工巧制的旷世奇珍,亦或是温热掌心将要掬过一捧清凉的雪,新郎的动作几乎柔到了极致,轻撩缓扬,终将那层嫣红迷雾尽数抚去。
  掩映在山云间的明月皎然落入心湖,迟愿屏住了呼吸,眸中骤然纷飞起初见狄雪倾时的那场雪。
  那云中雪月般的佳人粉黛精施,清浅别致。烛影轻映,她的脸颊仿如染过被春风剪碎的最娇嫩的山桃花瓣,白皙里泛着粉润的薄霭。而她曾淡如落雨海棠的唇色,今夜亦在檀口唇脂的缀点下,化成一瓣含苞初放的红色蔷薇。
  迟愿看着狄雪倾,墨色深瞳微微阔散。
  狄雪倾唇上那抹明媚绯色,就像大红喜烛突然落下一颗滚烫烛泪,清晰且锐利的滴在了迟愿的心尖上。
  “夫君?”狄雪倾笑意浅含,轻扬眉睫,清亮眼眸即刻映进一畔半怔半涩的隽秀容颜。
  “饮……酒吧。”迟愿收回手指,把那片锦绣红帛从狄雪倾柔顺的发鬓上取下来,却又紧紧攥在手心里。
  “好。”狄雪倾微微一笑,声音里的清甜和迟愿的低哑声线截然不同。她提起翠玉酒壶,将两个碧玉嵌金的酒盅斟满佳酿。一杯拾给自己,另一杯,奉在了迟愿面前。
  迟愿将手中红帛置在桌上,去接酒杯。但那金玉酒盅实在小巧,尽管她已万分小心,仍不可避免的抚到了狄雪倾的指尖。
  狄雪倾的手指依然清透凉冷,稳稳持着那盏碧玉嵌金酒盅,杯中佳酿不曾泛起半点涟漪。
  “请。”狄雪倾淡一声唤,将手中金玉酒盅轻柔贴近在迟愿x唇边。
  迟愿深了眼眸,凝凝望着狄雪倾,却见狄雪倾也正脉脉看她。于是她还是垂下眉睫,浅浅啜了一口杯中佳酿。
  酒入齿间,清冽甘甜的味道瞬间微醺了鼻息。那没来由的羞涩拘谨仿佛也随之蒸腾消散,令人释然许多。
  迟愿也将自己手中的金玉酒盅覆在狄雪倾嫣红欲滴的唇瓣上,低喃道:“你也……”
  狄雪倾嫣然一笑,朱唇轻抿含住杯沿,饮下一露琼浆。待那唇瓣离去时,竟在杯边浅浅留下一抹薄红。
  迟愿的目光被那道缱绻的绯色吸引,狄雪倾却是浅勾手腕,将迟愿缓缓引向了自己。
  迟愿察觉腕上传来的柔弱力道,那是狄雪倾牵着她,将要与她交杯共饮合卺酒。
  迟愿的心狠狠沉下一拍,然后不安的鼓动起来。
  金玉酒杯上还残存着狄雪倾的唇印,而她,现在便要去饮尽那杯中的佳酿了。
  况且狄雪倾手中那只酒盅,又何尝不是被她浅酌过的。
  “愿与夫君,此生长守。”狄雪倾轻声一语,樱唇已至杯边。
  这一霎,两人玉臂相叠。迟愿只觉得,狄雪倾腕上那道伤痕正狠狠刻进她的肌肤,与她沉重且急促的脉动紧紧纠缠在一起。
  “此生……长守。”迟愿深沉应诺,竟如当真般慎重。
  尽管迟愿清楚知道,狄雪倾今夜对她的称呼和那些情深意重的言辞,不过都是计谋时担心隔墙有耳,早就约好的戏文假语罢了。
  青庐外,纸窗上,朦胧映着一双壁人的身影渐渐相依交腕而饮。须臾之后,红烛暗熄,徒留灯火阑珊的林府庭院依然沐浴在清寒月光里。
  冷夜更深,迟愿的双目已经适应了房中黑暗。狄雪倾就在迟愿身边,与迟愿同坐在一张喜床上。
  但不知为何,她们之间好似又添了一堵无影无形的墙。狄雪倾沉默不语,迟愿便也不发一言。唯有狄雪倾身上浅浅弥散着的胭脂香气总是不时越过那道心墙,若即若离的撩拨着迟愿的鼻息,无端为迟愿平添了几分扰恼。
  又过片刻,青庐窗边似乎细细传来一点纸张破碎的微弱声响。
  该来的终于来了。
  迟愿眉目骤凛,即刻就要起身以备迎敌。
  黑暗中,狄雪倾无声牵住了迟愿。不及迟愿诧异,她的双唇便被狄雪倾用清透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住。
  迟愿感到狄雪倾的指尖置着一颗小巧的药丸,而狄雪倾正试着探开她的齿关,让她把这颗药丸吞下去。
  迟愿微微睁大双眸,却看见狄雪倾成竹在心的清朗笑意。也正是这弯自信的笑颜,让迟愿的记忆倏然复苏惊醒。
  狄雪倾,依然是那个杀伐果决的狄雪倾。
  这药,应该就是她将对那采花贼人所施毒素的解药。
  迟愿只得默默启唇,小心将那粒药丸衔在齿间。她只想尽快将解药吞进腹中,以此避开狄雪倾的手指。哪知狄雪倾却似故意与她玩笑,偏偏让那凉冷的指尖在她唇上轻抚淡抹而过,才笑吟吟的收手回去。
  迟愿无奈时,从纸窗破洞里弥漫进来的薄雾已悄然攀到了喜床边。狄雪倾随手拉下半边床幔,又向迟愿倾身俯去。就那么浅浅压在迟愿身前,扯下了另外一半床幔。
  大约一刻钟光景,青庐中已是静如寂夜。有人万般小心将那破了一角的纸窗拉开,窗轴发出微弱的吱扭声,就在这宁静的寂夜中越发显得清晰刺耳。
  且这来人果然轻功上乘,翻窗而入时竟毫无任何声息。他对自己吹入室内的迷药也没有半分犹疑,端端笃信着暖床喜帐里的佳人此刻已是玉体横陈,只等他来折花采撷。
  那人斜着嘴巴,全然不掩邪靡笑意,一边走向床畔,一边解开腰间缠做束带的两条柔韧布绳。他只想立刻将病弱的林公子捆绑结实,然后再用尽此夜,让林家公子慢慢饱尝新婚妻子被人当面奸污的滋味。
  临近床边,贼人迫不及待猛然掀开床幔。然而床幔中等着他的哪里是万家小姐的娇柔胴体,倒是有口刃直锋锐的寒刀疾速刺了出来!
  贼人愕然大惊,倒也快如巧燕般闪身避过了这封喉的一刀。但几乎就在同时,帐中又有一人趁机向他挥来衣袖,把不知什么古怪药粉撒了他满满一脸。
  贼人更加惊恐。眼看那持刀的人已从喜榻上跃然而下,他自是半点也不敢恋战,转身提足,顷刻间便破窗而出。
  “独自小心!”迟愿匆匆丢下四字,话音未落也消失在了窗棂之外。
  狄雪倾淡然一笑,下床来再次点燃残半红烛。
  柔光再起,缓缓映着桌案上的锦绣喜帕。狄雪倾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嫣红婚服,便是临江城这般温吞的冬夜,她依然还是觉得幽幽得冷寒的刺骨。
  贼人遁出青庐,翻身跃上一株老树,又借力攀上了屋顶。迟愿紧随而至,追着那贼人在林府高低起伏的屋脊上踏碎了月光。
  与那贼人仅有咫尺之距时,已将轻功尽数使出的迟愿不由暗中庆幸。这贼人轻功之妙绝非等闲之辈。倘若不是他自己毒素发作内力不支,或许她已被甩得无影无踪,被那贼人趁夜逍遥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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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洞房花烛拆鸳鸯
  贼人逃至墙院边,眼看便要跳进林府西侧的黑暗偏巷中,却突然脚下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迟愿趁机飞身凌跃,利落的将那贼人从墙垣上踢落进林府院中。
  贼人实实扑进灌木丛,身上绸缎锦袍也被少叶的枝条扯开一道裂痕。他不甘束手就擒,起身便要再溜。迟愿箭步上前,用墨色刀鞘重重点在贼人腿上两处要穴,那贼人霎时酸麻在地动弹不得。
  “讨厌!”贼人按着空虚无力的丹田,分明是雄浑男声,却似娇嗔般叹道:“在本公子的软香散里浸了那么久,你怎么什么事儿都没有?”
  说来这贼人也是奇怪,如此狼狈的成了阶下囚,第一时间关心的却是他的软香散为何失效。
  “区区软香散。”迟愿冷声,信手从袖中取出一片边缘生满锯齿的小叶。
  原来在林府喜宴前,狄雪倾已借迟愿的提司身份,从阳州府衙调来有关采花贼的卷宗仔细翻阅过了。卷宗里清楚记载着,几家受害者都提及安歇后被悄然迷翻的情况。
  于是狄雪倾又央迟愿以阳州府专差的名义,亲自登门拜访几家受害者,详细询问那夜有关迷药的端倪。终于有二三人依稀记得,成婚之夜洞房时隐约嗅到过香甜的气息。但彼时他们都将那气味当作是新娘身上的胭脂香氛,故而并未留意。
  狄雪倾思虑片刻,从这只言片语中断定贼人惯用迷药应该是软香散。因为软香散见效虽缓,却可以让人在骨酥肉靡的同时保持清醒意识。如此迷药,倒也符合那采花淫贼的荒唐心思。
  既知晓贼人所用之药,狄雪倾便有应对之策。迟愿手中的银丹草叶正是那软香散的对症解药。
  “好吧,算本公子倒霉,竟被你寻到了银丹草。”那贼人依然用浑厚的男声娇嗔着,手上还不停揉着丹田之处,又向迟愿挑眉怒道:“你们是什么人?给本公子用的什么药?本公子这里怎么一点力气都没了!”
  “你猜呢?”院落中缓缓传来清甜的女声。
  迟愿蓦然回首。
  狄雪倾提着一盏红烛喜灯,独自姗姗行来。
  “林公子那边……你怎么出来了……?”迟愿低声警惕四周,不见顾西辞身影,又忧心起狄雪倾的安危来。
  “放心,我来时已去西辞那边看过,林家夫妇无碍。”狄雪倾向迟愿嫣然一笑,又反问迟愿道x:“我为何不能来?新婚之夜便被夫君留下一人独守空房,实在无趣。自然要看看是哪个色胆包天的淫贼偏爱坏人喜事。”
  戏已唱罢,狄雪倾还用戏文逗她。迟愿沉默着没有回应,只将棠刀初白重重压在贼人肩头,以防他突然动作对狄雪倾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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